“孙老七，看来你的有缘人不想再见到你啊！”
“你可得小心了，这里毕竟是赛罗商盟的地盘。”
“那个周琦既然发现了你的踪迹，说不定便会暗中派人对付你。”
“实在不行，你还是离开这里吧！”...
彩菇镇的街道上，青石板被无数双靴子踩得油亮，空气里浮动着潮湿菌类特有的微腥与甜香混合的气息。铁甲兵们踏在石板上的脚步声沉而钝，像一柄柄裹着棉布的锤子敲击地面。陆湛走在最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扭曲藤蔓缠绕齿轮的图案，是商盟新配发的通行信物，边缘还带着没打磨干净的毛刺，硌得指腹生疼。
“陆团长，您真不跟我们一道去市场转转？”沃尔森拎着三只竹编筐，筐沿渗出淡紫色水渍，在阳光下泛着虹彩，“听说今早刚从北坡采下一批‘雾吻菇’，菌盖上凝着露珠似的银斑，碰一下就散成光雾，吸一口能让人看见三天前自己干过的糗事……”
陆湛摇头，目光扫过街角蹲着的三个孩子。他们正用枯枝拨弄一只半腐的紫心菇，菌褶间爬满细小的金线虫。那虫子通体泛着金属冷光，尾部却拖着一缕半透明的、微微搏动的丝状物——和稻草人脚底探出的根须几乎一模一样。
他脚步一顿。
“雾吻菇的事回头再说。”陆湛声音压低，“你带人把西市口那家‘菌云斋’的掌柜请来，就说商盟验货专员要查三年内所有紫心菇的烘干记录。别提我名字，只说葛伦镇长亲自签的加急条。”
沃尔森愣了下，旋即点头，竹筐往肩上一扛便转身钻进巷子。陆湛没动，盯着那几只金线虫。它们正齐刷刷转向他，复眼折射出七种不同角度的光斑——不是反射，是主动折射。荒野里没有昆虫能同时控制七种偏振光。
身后铁甲兵低声问：“大人，这虫……”
“别惊动。”陆湛抬手止住，目光已越过孩子，投向菌云斋二楼敞开的窗。窗棂上挂着一串风铃，由十枚空心菌盖穿成，每枚菌盖内壁都嵌着米粒大的黑点。他数了三遍：第三、第六、第九枚菌盖里的黑点，在同一瞬轻微震颤，频率与金线虫尾部搏动完全同步。
——是【渊面】的共振节律。
他忽然想起稻草人翻滚下山坡时，铅皮箱裂开瞬间迸出的暗红色雾气。那雾气并未消散，而是如活物般贴地游走，在杂草叶脉间留下蛛网般的血丝纹路。当时他以为是畸变残留，此刻才懂——那是信标，是草迷宫在荒野铺开的神经末梢。
彩菇镇地下，必然有东西在呼应。
采购点设在镇东废弃的旧酵坊。砖墙爬满灰白色霉斑，门楣上钉着块歪斜木牌，漆字剥落大半，只剩“科洛弗·梦”两个字还勉强可辨。推门时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门内光线骤然变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陆湛没立刻迈步，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匕——刃身并非金属，而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树脂，内里封着一枚蜷缩的紫心菇孢子囊。
匕首尖端悬停在门槛上方三寸。
孢子囊突然膨大，表面凸起七颗赤红小点，与窗外菌盖黑点同频震颤。陆湛屏息，将匕首缓缓下压。当刀尖距地面仅半指高时，孢子囊“啪”地爆开，七缕紫烟升腾而起，在离地一尺处凝成七枚悬浮的微型漩涡。
漩涡中心，映出七幅画面：
第一幅：采购点负责人正用镊子夹起一枚紫心菇，菌褶深处嵌着半片褪色的蓝布——与萤火会制服内衬材质相同；
第二幅：地下室通风管外壁，焊接着三枚纽扣大小的青铜圆片，表面蚀刻着与稻草人关节纹路一致的螺旋凹槽；
第三幅：货架底层某只麻袋缝隙里，露出半截涂着荧光绿漆的铁管，管口呈蜂窝状，正极其缓慢地渗出淡金色黏液；
第四幅……第七幅，全是同一场景：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睁开，瞳孔是同心圆套叠的七重环，最内圈泛着与金线虫尾部相同的幽光。
陆湛收匕，跨过门槛。
室内豁然明亮。负责人正站在一张堆满玻璃瓶的长桌后，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谨：“陆团长！您可算到了——这十瓶梦境药剂，昨儿刚蒸馏完最后一道冷凝工序，连瓶身都没沾过第二个人的手！”他掀开蒙在托盘上的黑绒布，十只水晶瓶静静躺在紫绸垫上，瓶中药液呈流动的星云状，内里悬浮着细碎的金色微粒。
陆湛没看药剂，目光落在负责人左手小指。那里戴着一枚银戒，戒面镶嵌的并非宝石，而是一小片干燥的紫心菇菌盖。菌盖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粘着的、几乎不可察的淡金色绒毛——与铁管渗出的黏液质地完全一致。
“贵方对紫心菇的品控，向来是荒野第一。”陆湛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夸赞天气，“不过最近出了点小状况。黑涡镇异变后，葛伦镇长下了死命令，所有商团采购的致幻类原料，必须追查至菌株母本。”
负责人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更热情地拉开抽屉：“您瞧，这是母本溯源卡！编号C-739，产自北坡第三号菌场，培育师签名……”
陆湛伸手按住抽屉边缘，掌心覆上一层极薄的白霜：“麻烦把卡背面也翻过来。”
抽屉开合的咔哒声里，负责人额角沁出细汗。他翻过卡片，背面用极细的金粉写着两行小字：“菌丝已接驳。草根未断。——丙字十七号。”
丙字十七号。
陆湛脑中闪过赛罗镇中央高塔启动时，那颗球形闪电分裂出的十七道电弧。当时四名镇长签署的密令附件里，标注着十七个重点监控坐标——彩菇镇，正在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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