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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沈之酩的沉声问话讓整个审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连呼吸声都惹了沈之酩不快。有人的双膝微微发颤,后背僵硬起来, 不少人同时低下头颅,不敢与沈之酩对視。
这股强大的S级哨兵信息素, 压迫感甚至蔓延到整座白塔, 这已经不是单单针对某人能爆发出的威胁与压迫,而是整座白塔都被沈之酩視为敌对方。
只要有人说出沈之酩不满意的回答, 恐怕就会被立刻被就地解决。
陸义森的面色越发惨白, 他的腿已经发软了,尤其是当他看见沈之酩的精神体利鲁斯正在对着他呲牙时,他的脊背因惊恐而发软,呼吸无意识地颤抖。
“他代理, 是你们同意的?”沈之酩的声音沉冷,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问出了第二句话。
整间审问室内一片寂静,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对于陸义森当代理不合理这件事,比任何人都要心知肚明。
沈平川作为总司令, 他下落不明后的第一顺位掌权者应当是现居塔内官兵中,军衔地位最高,且战功赫赫的人。
这个位置本就該是沈之酩。
陸义森坐的名不正言不顺。
可偏偏如今陸义森能够使唤审问室里的这些人,完全违背了白塔的内部法则。
“都不回答?”沈之酩提问的嗓音越发寒冷,到最后他竟然发出一声冷嗤, 当即命令道:“那就作废他的代理。”
陆义森闻言心脏震颤, 他面色青白交织, 后槽牙死死咬紧,想开口反驳,却因为哨兵的等级压制只能怔在原地, 连呼吸空间都被疯狂挤压。
沈之酩转过身,目光垂落在秦隨双手的镣铐上。他的薄唇紧紧抿起,眼眸微眯,强悍的哨兵精神力即刻将秦隨手上的镣铐震碎,金属瞬间化为齑粉,碎裂爆破的金属音在审问室内每个人的耳边炸开,他们登时呼吸一紧,生怕下一个炸开的是自己的头颅。
秦隨的眉梢微微一挑,他抬起手,金色碧玺般的眼眸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而后就被身前人用掌心轻轻攥住。
有人在此刻颤声开口:“可、沈上校,白塔内不能没有领导人,我们…这…沈司令没找到之前,我们的汇报交给谁?给、给您嗎…?”
沈之酩正捏着秦隨手腕用指腹蹭那處皮肤,闻言漆黑瞳孔内眸光一凝,他侧过身,而后目光落在角落。
角落里,因为沈之酩强大的等级压迫而感到反胃眩晕的谭深正扶着墙,面色同样青白交织,似乎马上就要吐出来。
“他。”沈之酩道。
“唔…”谭深登时面色更青,他哪里有管束白塔的能力,他就知道他不該去押秦随回塔,沈上校絕对是在报复他。然而他也说不出任何拒絕话語,因为一开口就要被精神力等级压吐了。
陆义森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代理掌权位,被沈之酩轻飘飘给了一个小喽喽,心底的恨意达到最巅峰,他将后槽牙咬紧磨着,牙关嘎吱作响。
沈之酩三言两語做完决定,拉着秦随的手腕转身往外走去。
审问室内,强大的S级威压余波经久不絕,韩素却突然道:“沈上校!您、您不能带走秦随!”
沈之酩步伐停顿,他那双眉压眼的目光内除却寒意,已经染上几分即将爆发的不耐。他拧眉回首:“理由。”
“不能因为您喜欢秦随,就包庇他!他身上本来就有疑点,他今天在毫无指令的情况下去了负三层,还攻击了重要的D级哨兵!”韩素压着恐惧,吼道。
“毫无指令?”沈之酩平静道:“我讓他去的。”
沈之酩这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一听就知道是随口说的。韩素面色涨红,被沈之酩一句话堵住质问,他情绪激动道:“您不能说谎包庇他!!沈上校,您有什么理由讓他去见那些D级哨兵?明明就是他秦随自己做的事情,却要讓您帮他兜底!!”
沈之酩的声音越发寒冷,他沉声道:“秦随这个月的职责原本就是治疗我的识海波动。D级哨兵身上的梵文我身上也有,我是因此负伤返回白塔。我让他去负三层查看类似患者的情况,有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您身上的伤是…不可能,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韩素惊吼出声。
“我不需要事事向你们汇报,韩素中尉。”沈之酩的语气不悦。
韩素道:“那、那外城区的波动仪呢!秦随的波动仪一被毀掉,異种就突袭!被袭击的还是您自己!”
提及“外城区”,沈之酩的眉眼间登时染上愠意。
审问室内的S级威压比之前更胜一筹,墙面开始噼啪浮现裂痕,先前陆义森坐过的那张椅子竟然生生断裂开来,轰然倒塌。
室内哨兵们的痛苦程度大大增加,谭深终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陆义森见状面色惨白,他的膝窝打颤,被这股絕对压制的强力逼迫至跪在地面,冷汗一滴滴浮现,掉落在地。
“那些东西是我亲手毀的。”沈之酩的嗓音低冷而沉,他目光中的沉意仿佛千万座山,狠狠压在陆义森身上,他一字一句道:“我还反而想问陆指挥,外城区的住民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什么…我、我不清楚您说的…”陆义森牙关打颤。
沈之酩看着跪在地上的陆义森,喉咙中发出一声冷嗤,他拧眉转身,倒是不过多解释,只道:“至于外城区的異种突袭,与波动仪有什么必然联系。異种袭击还会挑日子嗎?它们可没有……人类的思维。”
“人类的思维”被沈之酩说出口时,陆义森和韩素同时面上神情剧变。
沈之酩不再多说,他牵过秦随的手腕,离开前,最后对着陆义森冷脸撂下一句:“碰他,你也配?”
利鲁斯低吟一声,替沈之酩与秦随打开了审问室的门,沈之酩牵着秦随堂堂正正地从屋内离开。
二人离开后,审问室内的威压消失,众人才终于能喘过气来,不少人在这个时候瘫软跪地,整个人虚脱起来。
陆义森面色青白交织,神情扭曲,他在室内头也不回地怒斥道:“不是说沈之酩在外城区回不来的嗎!谁说的!他为什么回来了!”
“陆、陆指挥,正常来说这么短时间之内,沈上校的确应該回不来的,这,我们也不清楚……”
“闭嘴,一群废物!”陆义森颤抖着起身,和韩素对視一眼,两人面色都不算好。
他们在想的是同一件事,为什么沈之酩会提起“人类的思维”这几个字,还专门在关于異种的谈话中提到。
难道说沈之酩恢复记忆了,这是给他们两个的告诫?
还是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审问室外,沈之酩牵着秦随已经走了一段路。
路上的哨兵向导们见到这副场景纷纷愣了神,有人好奇打探,但又因沈上校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于是硬生生收回視线不敢再看过去。
“宝贝儿,干什么不说话啊。”秦随忍不住又要逗沈之酩,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哄人的浪劲儿:“唉,这次不能怪我吧?哥哥给你拨通讯告诉你了,没有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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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之酩停下步伐,而后转过身。
秦随不解地与沈之酩对视:“嗯?”
沈之酩突然抬手,掌心贴着秦随柔软洁白的面颊,指腹蹭过秦随的面颊轻轻抚摸。那双浓黑色的眉眼,先前带着的高危压迫,在此刻化为柔和,認認真真将秦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似乎是在确認秦随身上没有外伤。
“都说了没事了。”秦随捏捏沈之酩的手腕,道:“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沈之酩这时才抽回手,小幅度叹息一下。
利鲁斯跟在秦随身边,邀功似的抬头挺胸嗷了一声。
“什么,原来是利鲁斯跑得快啊。辛苦咯。”秦随掌心贴着利鲁斯的脑袋揉了一下。
沈之酩瞥了眼利鲁斯,道:“回去。”
利鲁斯有生以来第一次甩尾巴打了一下沈之酩的腿,而后不情不愿地回精神识海去了。
见沈之酩面色似乎还是有些不悦,秦随挑了单边眉毛,问:“干什么还是不开心,我不是都没事了嗎。”
“你的通讯打来的太晚。”
“这还晚啊?那傻逼一派人来捉我,我就打给你了啊。”
沈之酩面色冷冽,語气一本正经道:“你今天和傻逼在负三层见面后,就該立刻告诉我的。”
秦随闻言先是第一愣,虽说他前面和沈之酩拨第一次通讯时就说过他今天和陆义森见面了,但他不记得有告诉过沈之酩是在负三层。
仔细一想刚才离开审问室时,沈之酩对陆义森说“碰他,你也配?”,感觉像是憋着一团火,难不成沈之酩知道陆义森今天在负三层碰了他,和他有过肢体接触?
然而秦随刚准备开口,紧接着又愣了第二下。
沈之酩刚刚喊陆义森什么?
操,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小鬼说脏话啊。
“你刚刚说了什么,你再重复一遍,哥哥没听清。”
沈之酩拧眉,他本能道:“你今天和……”
沈之酩即将说出口的话語骤然收了声,而后面色一怔,掌心握拳抵着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哈哈哈哈,宝贝儿,你骂得好、骂得对呀,哎呀,我们沈上校骂人真够劲儿的。我爱听。”秦随搂着沈之酩踮脚就是一吻,又用鼻尖蹭蹭沈之酩的鼻尖:“真可爱死了。”
沈之酩深深呼出一口气,而后俯下身,把秦随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他吸了吸秦随身上的气味,而后用自己的哨兵信息素把秦随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干什么,小狗标记地盘啊。”
“嗯。”
“真是…话说你怎么知道陆义森在负三层见过我的?我说你刚刚在审问室的那股怒气是怎么回事。我原本想着,你回都回来了,估计会有点生气,但不至于怒到整座塔都被波及,结果看你发那么大火,哥哥刚在审问室里都不敢说话了呢。”
沈之酩没有多说,只低头将自己的终端拿出,打开论坛后翻转页面给秦随看。
只见论坛上方今日HOT帖第一:【劲爆!秦随趁沈上校外出期间在负三层勾引陆指挥!知情人士爆料陆指挥被勾得已经OO!】
“……我操,这谁写的。怎么里面还有偷拍的我照片?你什么时候看见这东西的?”
“接到你的第一个通讯后。”
“哇。”
简直了。秦随心道,白塔内部的终端pp能不能优化一下,不要总是给前线奋斗的上校级别终端推送这种没营养的东西行吗?
他给沈之酩拨第一个通讯时是因为心情糟糕,和沈之酩讲完话心情一下好起来了。沈之酩倒好,和他聊完天挂断通讯后看到这个帖子,估计火气都冒起来了。怪不得第二次拨通讯告诉沈之酩他被抓那会儿,沈之酩身边的爆破音响个不停,像是气到拿异种撒气去了。憋着一肚子醋和火回塔,结果一开门就看见陆义森,怪不得沈之酩会是刚才的反应了。
沈之酩轻轻闭目,将终端收回口袋,又轻轻将秦随搂紧自己怀里,他的指腹轻轻蹭着秦随手腕内侧,他的嗓音低沉冷冽,话语柔和:“…知道给我拨通讯就好。进步了。”
秦随闻言呼吸灼热起来,他后腰阵阵发酥,高傲的自尊心与被人当成小孩哄这两件事揉杂在一起,他怔了片刻,语气傲然中夹杂几分不自在道:“……差不多得了啊,在外面说这种话…别人都看着我们呢。哥哥看起来也不是离了你就不行的类型吧?”
“是我离了你不行。所以谢谢你今天选择拨通讯。”沈之酩牵着秦随的手,吻了一下他的掌心。
沈之酩的面色依旧冷冽如霜,唇却温热,热度透过掌心皮肤,窜进秦随心底。
秦随盯着沈之酩这张英俊冷冽的面容看了片刻,他败下阵来,轻笑一声:“行吧。你说什么都依你。不过你不后悔吗?”
“什么。”沈之酩牵着秦随进入电梯,二人的目的地是52层01室。
电梯内,秦随问:“你禁咒环的事情就这样说出来了,你不是瞒了很久吗。为了我值得吗。”
沈之酩在回塔之后,把精神识海损伤方面的所有报告都详细呈给白塔,唯独禁咒环浮现这件事情没有告知上层。这件事秦随记得很清楚,因为他知道如果沈平川知晓沈之酩身上浮现了禁咒环,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接近沈之酩。
而沈之酩本人对沈平川隐瞒禁咒环这件事的原因,秦随也不清楚。
“值得。”沈之酩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一丝波澜。
沈之酩反而要感谢他自己曾经选择隐瞒这件事。
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他本能抗拒沈平川这个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性格不合导致的。如今记忆恢复后他才发现,哪里是因为性格不合,而是因为他恨透沈平川这个人了,以至于哪怕失忆,身体还是抗拒沈平川,心理还是不愿完全顺从沈平川,因此当初他受伤后,对諸葛淩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不要讲禁咒环的事情,因为他本能地不信任沈平川。
但事到如今,这件事情在替秦随解围的方面派上用场,这就是隐瞒后最好的暴露方式。
听沈之酩讲完“值得”便没了声音,秦随一时之间心底难免有些复杂。
电梯门在52层打开,两人回到家中。
秦随还没彻底进屋,只是关上门站在玄关處,他才开口道:“塔里的人说,沈平川失踪了。你不担心你父亲吗。”
沈之酩脱下外套,将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背对着秦随,没有立刻回答。
秦随问出这句话的本意是试探。他想知道沈之酩对于沈平川下落不明这件事的真正看法。哪怕他知道,沈平川应该不是真的失踪,而是有目的地暂时隐藏自己的行踪,但他没有办法对着失忆的沈之酩开口去说。
沈之酩早在进入白塔后发现是陆义森掌权时,就意识到沈平川没有出大问题。联想到沈平川等了八年的研究结果,他想过应该是韩芯的研究进度加快了,所以沈平川去见韩芯了。
“不完全担心。”沈之酩如实道。
“为什么。”秦随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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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外城区回塔时,我用精神力搜索过他的下落,没有探索到。”沈之酩顿了一下,而后道:“在白塔内,我的搜寻范围涵盖整座白塔城。如果我搜不到他,那只能表明……”
沈之酩的话语没有说完,但秦随知道他想说什么。
沈之酩不知道秦随看过他的终端,早已推测出他的精神频率被沈平川取出来过,可秦随本人却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一个哨兵的精神探索失效,唯一的可能性是搜寻的地带开启了精神力的防护屏障,而屏障的频率与搜寻频率一致。
沈平川极有可能使用了沈之酩的精神频率开启屏障,所以沈之酩搜寻不到他的踪迹。
沈平川会专门使用沈之酩的防护屏障隐藏踪迹,这变相表明他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匿的地方,去做一些事情。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秦随想。
沈之酩声音沉稳,他道:“我已经派人去搜他的下落,应该很快会有消息。他是白塔总司令,A级哨兵,能力不差。白塔内部监视设备完全,想要悄无声息被动离开这里很困难。”
沈之酩话语说出口后,秦随的第一反应是这话什么意思。沈之酩就像是在暗示他,沈平川不是被动离开,而是主动离开。
难道沈之酩是知道沈平川情况的?但如果真是这样,沈之酩为什么表现出来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是巧合吗。
秦随拧眉思索一瞬,而后道:“…行。希望能快些有结果。毕竟白塔内部的确如那些人所说,没有领导在也不行。”
“嗯。”沈之酩道。
会很快就有搜寻结果的。
这件事沈之酩与秦随二人都心知肚明。
不仅很快会有搜寻结果,并且极有可能搜寻结果会显示某片区域监控画面消失。
但那片画面就是关键地点,沈平川如今藏身的地方要通过那些场景才能到达,反而可以替搜寻人员缩小查找范围。
“跑去忙搜查的是諸葛淩吗?”秦随这时才进了屋,将外套和沈之酩的挂在一起。
“嗯,他和我另一个部下,费奈。费奈是我队里的情报组组长。”沈之酩道。
“这样啊,”秦随随口感慨:“总感觉回塔后你身边的事情都是他在做,可怜的小諸葛淩又加班了。”
“他自找的。”沈之酩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秦随闻言愣了下神,沈之酩对他人评价时,鲜少会有这种情绪起伏大的语气。
秦随试探道:“…你今天去外城区,是諸葛淩陪你一起的?”
“嗯。”
“他路上惹到你了?”
沈之酩坐在沙发上,闻言拧起眉,沉声道:“没有。”
绝对有。秦随心道。
诸葛凌到底做什么事情能把沈之酩惹成这副样子。
按理来说诸葛凌这小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又是沈之酩的得力部下,平日里对沈之酩尊敬有加,谨遵上下级关系,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冒犯到沈之酩才对。
这两个人究竟是一起去外城区做了什么。
不过一提起外城区……
又是波动仪、又是异种袭击,更重要的是,沈之酩先前也对陆义森说过外城区住民的事情,难道那些人出事了吗。
秦随的眸光微微闪过一丝光,而后朝着沈之酩走去。
沈之酩见秦随到来,他立刻伸出手,牵过秦随的掌心,把人搂紧自己怀里。
沈之酩的身体强壮有力,肌肉贲张,体型比秦随大了整整一圈,秦随刚巧能坐在他的怀里,被沈之酩整个人单臂搂住。沈之酩就像是圈了一只漂亮猫咪在怀里似的,一垂首就能吻上秦随的额头。
秦随的脑袋靠在沈之酩的臂膀處,乌黑发丝垂落在沈之酩的手掌心上,他道:“和我说说,今天去外城区发生什么事了。我的波动仪,你是故意毀掉的吗。”
沈之酩垂首,指尖勾着秦随的发尾轻轻捏着,而后道:“…巧合。”
“嗯?”秦随眼眸一弯:“是吗?说说看。”
沈之酩捏了捏秦随的指尖,而后垂目,片刻后才开口-
其实波动仪的确是故意的毀掉的。
沈之酩下午离开时,是和诸葛凌一起出发去外城区。他原本的目的,其实就是毁掉安置在外城区的秦随波动仪。
陈生给他的钢笔文件里的内容,沈之酩已经全部看过了。里面大部分记录着沈平川对于哨向与异种频率实验的具体进度、过程、实验方法,以及秦随本人在八年间居于塔内的状况。陈生的记录方式是随笔日记。
记录中陈生提到,秦随的频率是他亲手取出,因此他一直觉得对秦随和沈之酩二人都很愧疚。他记录了秦随波动仪的安放地点,外城区的四台波动仪,陈生记下了其中三台的坐标点,沈之酩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毁掉那三台波动仪,而后查出第四台的方位一起销毁。
之前沈之酩就意识到,对于沈平川而言,特别安放波动仪制止秦随前去的地点,就是机密地带,单单外城区放置四个波动仪,说明当地一定有问题。
然而出发前秦随对于外城区的回避举动,给予了沈之酩错误信号,他直到到达外城区之前,都認为是外城区的住民曾经欺压过秦随。
以至于当年迈苍老的婆婆,站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与破旧的房屋中央,拄着拐杖对着沈之酩与诸葛凌破口大骂时,沈之酩短暂怔愣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神。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畜牲,这次又想要我们做什么,说吧!”老婆婆声线嘶哑,却带着几分傲气:“这次又要我们做什么!”
被粗暴地吼了一通后,沈之酩回过神来,与诸葛凌对视一眼,才意识到这里的人似乎很抗拒白塔的士兵。
外城区的人门窗紧闭着,偶尔有人透过窗户缝隙与沈之酩对视一眼,而后又立刻关闭窗户,发出赶客的“砰”声。
这是绝对不该處现在白塔城内的场面。
城外异种作乱,唯一能够保命的庇护所就是城内,不求城内的住民人人崇拜热爱士兵,但也绝不应该表达出这么强烈的恨意。
沈之酩与诸葛凌二人面色平静地互相对视一眼,后者主动上前。
诸葛凌道:“您好,婆婆。我们打扰你们休息,很抱歉。请问……”
老婆婆话语断断续续,但其中的愤恨丝毫不减,她打断诸葛凌的问话,怒道:“你们还没有折腾够我们,是吧?这次换了一个新的玩法。这次又是什么,扮演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来装无辜吗!滚!滚出外城区!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里不欢迎你们!”第二户人家打开了门,里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紧接着第三扇、第四扇,门被不断开启,谩骂声迅速裹挟沈之酩与诸葛凌。
“滚出去!”
“把我们压迫至此还不够吗!”
“放我们出塔也好过待在这里!!”
众人的愤怒声越来越大,对于沈之酩与诸葛凌这样的哨兵而言,巨大的声响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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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识海不舒服。
诸葛凌捂住耳朵,拧起眉毛:“这些人……”
沈之酩的面色却一寸寸沉了下来。他没有多言,立刻展开精神力探索,却发现这里的每家每户内,生活资源都少得可怜。如今霜降,再过不久就要立冬,然而每家每户里连最基本的保暖衣物都没几件,而维持生命的食水资源更是接近于无。一旦察觉到这件事,沈之酩周身气场骤然冷冽下来。白塔之内,竟然有人故意克扣生存资源?
“是谁扣押了你们的生活资源。”沈之酩面色沉冷道。
“你们还有脸问,难道不就是你们这些士兵吗!你们想要我们跪地求饶,求你们给点食水,门都没有!你们这些喜欢看他人遭受苦难的畜牲!”有人嘶吼道。
沈之酩面色一怔,这时他意识到,这些人对于他的恨意从哪里来。按照这些人的情绪、话语内容来看,他们如今在外城区过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是因为白塔的士兵故意扣下他们的资源。
沈之酩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我是白塔哨兵沈之酩,军衔是上校。在过去七年时间内,我回塔次数屈指可数,有生之年第一次踏入外城区。请告诉我,是谁在外城区欺压你们,我绝不轻饶。”
似乎是见沈之酩态度与他人不同,又或者是沈之酩身上这股自带的沉稳劲情不自禁会让人信任,先前吼叫的人群声音逐渐平息。
最终,还是拄着拐的老婆婆率先开了口:“你说,你有七年没怎么回过白塔。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秦随的人?”
沈之酩没有想到老婆婆会问出这句话。那婆婆面上的神色带着一股认真,似乎将这个疑问当做某个评判标准。
沈之酩眸光微动,他突然想起秦随对于外城区的抗拒,以及这里安放的四台波动仪。
沈之酩并不知道这群人对待秦随是什么态度,但从秦随不愿意来外城区来看,他当时认为外城区的人很讨厌秦随。
沈之酩闭了闭目,在说谎与说实话之间犹豫一瞬,最终他睁开眼眸,平静道:“认识。秦随少将是我见到过最英勇的士兵。”
沈之酩回答时面色冷然,心底已经做好了被丢石头的准备。
然而沈之酩话语落下的刹那,“啪嗒”一声,老婆婆手中的拐杖轰然掉落在地,她那张苍老布满褶皱的面颊上,浮现出了一丝怔愣。
“他认识秦随…他夸了秦随…”老婆婆喃喃,而后不断重复,到最后她扭头看向其他人,激动道:“这是秦随的人!是秦少将派人来看我们了!老李啊、老杨!是秦少将的人呐!!”
“秦少将?是秦少将的人来了吗?”
“真的是秦少将的人吗?这么多年了,中央白塔终于肯放他出来见见我们了吗?”
“秦少将派人来见我们了!他还好吗?他什么时候能来?”
“你是骗我们的吗!是不是又想刁难我们!所以故意说了假话!”
“可他夸了秦少将,他说秦少将是最英勇的士兵!和之前那些骂秦少将的人都不一样!他没有诋毁秦少将!”
沈之酩面色冷冽,然而眼眸却微微怔住。
他眼前这些苍老的、拖着病体,甚至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人,一个二个都从屋内走了出来。他们或多或少身上都带了些病弱感,可偏偏那一双双眼睛里,全部都带着不服输的劲儿,不分男女老少,皆是如此。
他们每个人提及秦随的名号时,一双双不服输的眼睛里,却都闪过微弱的泪光,甚至有人的鼻头发酸,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沈上校,这里的人对秦前辈似乎……”诸葛凌没有继续说下去。
“嗯。”沈之酩回应了一声。
沈之酩只看了一眼眼前的状况,就大抵知晓了。他明白自己之前会错意了,也知晓了秦随回避外城区的真正原因。
在外城区的住民,都是秦随当年的追随者,并且还都是没有分化的普通人。
秦随当年名声远扬,他的追随者全城到处都是。然而八年前的作战失败,被剥夺名号、隔空示众,塔内墙倒众人推,所有人都欺凌他。
沈之酩恢复记忆后,心底大部分的郁闷都来自于这群人为什么能说翻脸就翻脸。
虽说八年前的确有不少人不喜欢秦随的性格,可不至于所有人一夜之间转变风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那些坚持追随秦随的人,被发配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
而追随秦随的哨兵与向导,当年队列里的人全部丧命,塔内高压胁迫,为了秦随坚持到底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就连李清寒一开始也被发配到外塔,回到白塔与秦随重逢,费了整整八年时间。
回想起秦随提起外城区时微微闪躲的目光,沈之酩的薄唇抿起,心口处泛起些许酸涩心疼。
秦随回避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在这里。他是在自责当年没能力护好这群人。他不敢面对这群人。
后来,这块区域又被沈平川放置了波动仪,秦随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沈平川会如此高强度戒备这块区域的原因就是如此。
因为这里的人肯听秦随的话,他们喜欢秦随。沈平川又怕掌握不住全部民众,更担心会有人暗中协助秦随,所以干脆让他们见不到面。
“你是秦少将的什么人?”老婆婆问沈之酩。
沈之酩眨了一下眼睛,而后平静道:“追随者。”
“真的吗?你们瞧,我没说错吧,就是秦少将的人!”
“不行,还是要证明一下。你说,秦少将的脾气怎么样?”
“非常糟糕。”沈之酩诚实道。
“胡说,他明明——”
“但他人很好。”沈之酩又道。
“哼,这还差不多。”
诸葛凌问道:“婆婆,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老婆婆叹息,她摆摆手道:“八年前,白塔发起了一场投票。全城都可以参与。投票内容是,秦少将是否应该被剥夺职称。我们都投了否。”
“后来我们就被盯上了。白塔的人三天两头过来,要我们更改答案。有的人受不了,改了,我们一直没改。到最后,那些人从骚扰我们,到把我们赶出主城。可越是这样,不就越证明他们心里有鬼,这个投票不公平吗?”
“但我们有什么用呢,我们的话说出去没人听,一群老家伙,带了些小孩,甚至还有孕妇。被发配到外城区就罢了,突然某日,白塔士兵通知我们,我们以后的食水资源都没有了。如果需要这些资源,就要完成他们的任务。”
“一开始,任务是让我们每天去塔外采花。顶着烈日,防着怪物,采购数量就有食水,采不够就饿肚子。我们的人有很多是被怪物伤了,落下残疾,还有一些人就直接…唉,不提了。”
“到后来,任务变了花样。两个月前,士兵们要求我们给群鸟喂食,等鸟亲近我们后,士兵们又要求我们捉鸟,当着他们的面杀鸟,然后拔了它们的羽毛。他们说,这些鸟的羽毛就是我们过冬时的衣物资源,拔了做成衣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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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才能吃上饭,不肯拔的人,就算抗命。他们要挨家挨户的检查,谁家没有羽毛,就夺走那户人家的过冬被褥。我们没有办法,当着士兵们的面杀了一部分鸟,士兵走后,我们每个人都拿了一些羽毛摆在家里。”
“再过不久就要立冬,我们这里比不得主城区,水电都难有,更不必提炭火。如果连被褥都没有,我们……要怎么活呢?”
老婆婆说着说着,泪水又落了下来。她抬起头问沈之酩,嗓音哽咽道:“秦少将呢?我们都过得这么苦了,秦少将这些年在塔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沈之酩看着眼前流泪的老婆婆,漆黑的眼眸目光微动,却不敢回答。
他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秦随过得很好”这种话,更说不出“秦随过得很糟”这种话。无论哪一种讲给这些人听,他们都会伤感。
“如果秦少将过得还不错,为什么他一次都不来看我们?”老婆婆问:“住在这里的所有人,受过秦少将的恩。我们是自愿的,哪怕被驱逐、被欺压……我们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我们不恨秦少将,也从不因为选择秦少将后处境艰难而心生怨气。可秦少将为什么不肯来?哪怕见我们一眼也好……”
“……上校。”诸葛凌开了口。他虽然聪慧,但年纪要比沈之酩还小三岁,听见这些话心底似乎有些不忍。
沈之酩沉默许久后,他道:“他不是不肯来,是来不了。”
“秦少将受了很重的伤是吗?我知道,我们都知道。可是八年了…八年过去了…”
沈之酩道:“不是因为伤。是因为这里有东西阻止他来。他靠近这里,就会身体不适。有人阻止他来见你们。”
“原来是这样……”
“是有原因的,秦少将不是故意不见我们的!”
“那你们是来……?”
“我们来帮他毁掉那些东西。”沈之酩道。
“毁掉后,秦少将就会来了吗?”
“嗯。他有空的时候会来的。”
“哦、哦,那…那真的太好了。我们会好好收拾屋子,欢迎他来的。”
老婆婆笑了笑,擦掉眼泪。
诸葛凌将地面上的拐杖递给老婆婆,老婆婆拄着拐,慢慢和其他人聚在一起,他们的聊天谈话中,总算带上了些笑意。
沈之酩将目光从老婆婆身上收回,短暂地出神了一瞬。
秦随是个傲慢又倔的人。但实际上内心十分敏感。他恐怕觉得,这里的人是受了他的牵连。一开始没能来,后面再来反而迟了,觉得这群人心头会对他生怨。
可秦随不知道的是,这里的人和他一样倔,一样傲,八年过去都不肯向沈平川一脉的白塔人员低头,甚至问出关于他的话,是担心他在塔里过得是否安好。
沈之酩回神后不再拖沓,根据陈生的坐标点将三台波动仪全部使用精神力毁掉,而后在外城区开展精神力探索,搜索第四台波动仪的下落。
第四台波动仪的位置非常特殊,被埋藏在外城区靠近白塔城墙处的地底深处,沈之酩搜寻到这个位置时也觉得有些怪异。在这个位置隐藏波动仪,不论是取出还是安放都要花很大力气,稍有不慎取出或安放时,就会造成白塔墙下的漏洞。
沈之酩拧着眉,使用精神力将地底深处的波动仪外开启一个屏障,而后才用能力将内部波动仪炸裂摧毁。确保白塔城墙没有出现漏洞,沈之酩才撤掉精神屏障。
沈之酩忙完后便要准备返程,诸葛凌同他碰头时道,根据这里的住民口述,来到此处进行欺压克扣行为的人,与陆义森的部下十分相似。
沈之酩的眉头微微下压,准备回塔后解决这件事。
恰逢秦随第一通通讯拨来,沈之酩眼眸一亮,立刻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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