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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63 反手镇压(第1页/共2页)

    裴元听顾鼎臣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些沉甸甸的。

    林俊这个家伙,一开始只是被他视作假饵,根本没怎么在这个人身上用太多心。

    如今被视作牺牲品的林俊,居然真的上位成功了。

    那么自己先前对他...

    裴元后这话一出口,仁寿宫内霎时静得针落可闻。殿角铜炉里新换的龙脑香袅袅升腾,青烟细如游丝,却仿佛凝滞在半空,不肯散开。

    张太后伏在他肩头,身子微颤,喉间发出极轻的呜咽,似委屈,似惊惶,又似久压之后骤然松懈的虚脱。她未施脂粉,鬓边几缕银丝被泪洇得微湿,在晨光里泛出冷而钝的光泽。裴元后双手环着他的腰,指尖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绯袍下的锦缎里——那不是依恋,是溺水者攥住浮木的最后一搏。

    裴元垂眸,目光掠过她腕上那只累丝嵌宝金镯。镯子宽厚,雕工繁复,正面嵌着三粒鸽血红宝石,成色极佳,却是正德初年张鹤龄尚在世时,内府匠人奉旨特制的贺礼。如今张鹤龄尸骨早寒,张延龄锁在诏狱深处不知生死,这镯子却还箍在太后的腕上,沉甸甸,亮灼灼,像一道未愈合的旧疤。

    “将军……”她抬起脸,眼尾通红,泪痕未干,声音却已稳了几分,“宗俭昨夜在刑部大牢里,咳了血。”

    裴元眉头微蹙:“为何不早报?”

    “报了。”张太后吸了口气,胸脯起伏,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他腰侧衣料,“蒋贵说,是刑部郎中王琼亲自提审,用的是‘勘问’之名,实则……”她顿了顿,喉头滚动,终究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只低声道,“杖责三十,未动刑具,却用湿棉裹了竹板打。”

    裴元眼神倏然一冷。

    湿棉裹竹板——这是刑部最阴损的私刑之一。棉吸水后沉重冰冷,击打皮肉不破不裂,却能将淤血闷在筋络深处,使人痛入骨髓,数日之内高热谵妄,神志昏聩。更毒的是,外伤难察,验伤时只余青紫浮肿,状若醉酒跌扑,连御史都难据以弹劾。

    “王琼?”裴元唇角牵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他倒记得自己姓王。”

    王琼此人,三年前还是兵部主事,因在刘瑾案中首告焦芳私通西厂,得杨廷和亲荐,一跃为刑部郎中。此人素来以“刚直”自诩,每逢朝会必引《大明律》条文驳斥同僚,连内阁拟票都敢当面批驳“不合祖制”。可裴元清楚得很,此人当年在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时,曾因诗稿被焦黄中讥为“村学究气”,跪在焦府门前雪地里抄了整宿《文选》才得进门。那夜焦黄中倚着暖阁窗棂喝酒,笑骂他“骨头软得像煮烂的藕”。

    如今骨头硬了,矛头却全指向张家。

    裴元后见他神色,心知有戏,忙道:“王琼还说……说宗俭在狱中言语狂悖,称‘天家外戚,岂是尔等刀笔吏可辱’,又道‘待我叔父回京,必斩尔等狗头’……”她声音渐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惧,“将军,他是不是……真疯了?”

    裴元轻轻拍抚她后背,语声温和:“太后莫忧。疯言疯语,原是囚徒常情。倒是王琼——”他忽而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殿门方向,“他既敢越权行刑,可知刑部侍郎是谁举荐他入部的?”

    张太后一怔,随即醒悟:“是……是杨廷和。”

    “正是。”裴元颔首,手指缓缓滑下她脊背,停在腰际,“杨公廷和,守丧丁忧,本该闭门谢客,却仍能遥控刑部郎中杖责国舅。太后以为,这是孝心未尽,还是……权柄未收?”

    张太后瞳孔骤缩。

    她当然明白。丁忧官员照例不得干预政事,违者即为“夺情”,须经皇帝特旨允准。可杨廷和自回京起,每日清晨必有六部主官登门“问安”,午间司礼监秉笔太监携奏疏求教,晚间更有锦衣卫千户悄然递来塘报。那些奏疏上朱批的“可”、“准”、“依议”,哪一桩不是他执笔拟就?所谓丁忧,不过是给天下人看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所以……”她声音发紧,“杨廷和是在逼你?”

    “不。”裴元摇头,指尖忽然用力,捏住她腰侧软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他是在逼陛下。”

    张太后呼吸一窒。

    朱厚照此刻正在豹房练射——这是今晨蒋贵亲口禀报的。豹房新辟了靶场,天子命工匠以玄铁铸了三尊真人大小的铜人,腹中灌铅,表面覆以三层牛皮,箭矢需穿透牛皮再钉入铜腹才算合格。昨日已有五名锦衣卫校尉因箭偏三寸,被罚跪在碎石地上整整一个时辰。

    杨廷和若真想撼动天子,何须对张家动手?只需在乾清宫废墟前跪满七日,哭诉“先帝陵寝未修,社稷倾危”,朱厚照便不得不召见。可他偏选在此时、此地、对此人下手——分明是笃定天子不愿为几个外戚废掉刑部郎中,更笃定裴元不敢为几个混账与内阁首辅彻底翻脸。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不攻其身,而攻其势;不毁其人,而削其威。

    张太后终于懂了。她仰起脸,泪光未散,眼中却燃起一线幽火:“将军的意思是……”

    “太后只管安心。”裴元微笑,抬手拭去她眼角残泪,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臣已命人去查王琼在江西老家的田产。听说他胞弟去年在南昌府一口气买了三百亩膏腴之地,钱从何来?又听说他长子上月在扬州纳了一房小妾,聘礼是整船的苏绣……”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些琐事,本不该劳烦太后过问。可臣思来想去,唯有让太后亲眼看看——有些人丁忧期间的手,伸得比当朝首辅的印信还要长。”

    张太后怔住,随即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抵着胸口,肩膀抖得厉害。裴元连忙扶住她,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那嶙峋的骨节在薄绸下起伏。她咳得眼尾泛起更深的红晕,像被揉皱的胭脂纸,却死死攥着他袖口,指甲几乎要勾断金线。

    “好……好……”她喘息着,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将军……替我……看着。”

    裴元颔首,俯身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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