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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61 混乱的局势(第1页/共2页)

    裴元吩咐了萧通,暗中去做此事。

    又向萧通仔细询问了日间朝堂上的情况。

    裴元感受着杨廷和那骤然加紧的步骤,心中有些明悟了。

    莫非,已经有报信的人给杨廷和送消息过来了?

    所以杨...

    裴元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重,却让霍韬、张璁、桂萼三人齐齐垂首屏息。堂外秋阳斜照,一缕光斑正落在案头那本摊开的《正德实录》残卷上,纸页泛黄,墨迹微洇,仿佛被时光浸透的旧伤疤。

    “焦芳……”裴元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含了一枚未吐的冷栗。

    桂萼立刻接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三分:“正是山西按察使焦芳。此人原籍江西临川,成化二十三年举人,弘治九年以同进士出身授山东淄川知县。其后历任刑部主事、陕西按察佥事、湖广右参议,正德五年调任山西按察使——恰在刘瑾倒台前半年。”

    张璁接得极快:“军门可还记得,史鲁案中那份最关键的证词,出自史保之口?而史保供述时,亲笔画押所用朱砂,乃是山西布政司特供的‘绛州胭脂’,色如凝血,三月不褪。臣查过司礼监文书房存档,正德五年冬,山西按察司曾专折奏请增拨此物三百两,理由是‘谳狱繁剧,需明辨真伪于毫厘’。而该折末尾具名者,正是时任按察使焦芳。”

    霍韬袖中右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更巧的是,正德六年春,焦芳曾遣心腹幕僚赴南京,面见当时正在致仕闲居的前吏部尚书马文升。马公彼时尚未病笃,然仅接见此人半个时辰,次日便闭门谢客,七日后即上疏称‘目昏耳聩,不堪再理朝政’,坚辞天子屡召。而那名幕僚,姓刘,字子修,乃焦芳表弟,亦是刘忠仪早年于翰林院抄书时结识的旧友。”

    堂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掀动的微响。

    裴元忽然抬眼,目光如刀锋划过三人面门:“你们说,焦芳究竟是杨廷和的人,还是刘忠和的人?”

    三人俱是一怔。

    张璁张了张嘴,又闭上;桂萼低头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点泥星;唯有霍韬迎着那目光,喉结上下一滚,低声道:“军门,他不是刘忠和的人。”

    “为何?”

    “因为刘忠和从不养死士,只养‘活契’。”霍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他要的不是效死之臣,而是能替他背黑锅、顶罪名、写弹章、递密报,却永远无法反咬一口的‘活契’——譬如焦芳。”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薄薄册子,封皮无字,只以青绫裹边:“这是臣等这三日暗访山西所得。焦芳任按察使以来,共审决命案八十七宗,其中六十四宗改判为‘疑罪从轻’,余下二十三宗,皆有‘证据链断裂’之批注。而所有改判案件卷宗,均被焦芳以‘卷帙浩繁,恐遭虫蛀’为由,移存于太原府城外五里铺的旧仓——那处仓廪,三年前由刘忠仪名下商号‘恒裕号’承修,工料银两,尽数出自户部左侍郎孙交签发的‘抚恤流民专项银’。”

    裴元瞳孔骤然一缩。

    抚恤流民银——那是去年山东大旱后,他亲自督运入京、又经内阁批转地方的救命钱。孙交时任户部左侍郎,掌管钱粮调度,若这笔银子真被挪去修仓,那焦芳手里的旧仓,就不是藏卷宗的地方,而是刘忠和豢养私兵、囤积甲械、伪造印信、收买证人的活棺材!

    “军门。”霍韬俯身,将青绫册子推至案前,“焦芳去年冬曾密令太原卫千户,调拨三十名老卒充作仓丁。那些人,全是正德七年倒张琏时,在西华门乱军中失散的锦衣卫力士。其中三人,曾参与搜查刘瑾私宅,在地窖暗格里发现过一枚刻着‘忠’字的银鱼符——与刘忠和现佩之物,纹路分毫不差。”

    张璁忽道:“还有一事,臣不敢不禀。”他咽了口唾沫,额角沁出细汗,“前日臣假托巡按御史身份,往山西驿传司查勘公文传递记录。发现自正德六年秋至今,凡涉及杨一清、彭泽、王琼、李遂诸公的奏疏副本,均有焦芳按察司钤印的‘阅讫’朱记。而这些朱记之下,另有一行极细的蝇头小楷,以特制松烟墨书写,非以火烤不显——臣试之,果见字迹浮现:‘已呈刘相’。”

    “刘相?”桂萼失声,“刘忠和尚未入阁,何来相称?”

    霍韬冷笑:“刘忠和如今虽未加大学士衔,可他每日晨入文渊阁,午后必赴内阁值房,与靳贵并坐理事,批红用印,代拟诏敕。司礼监掌印太监张永,每月初五必遣心腹宦官携‘赐茶’至刘宅——那茶罐底,刻着‘永’字暗款。满朝谁不知,张永只敬两种人:一种是能替他挡刀的,一种是能替他背锅的。刘忠和,正是后者。”

    裴元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案头那本《正德实录》残卷翻过一页。

    纸页哗啦轻响,露出一行墨迹淋漓的小楷批注,字迹与焦芳案卷上那行“已呈刘相”如出一辙:“……刘公忠厚,每言及先帝,必涕泗横流。然观其行事,似有深意焉。”

    落款处,赫然是靳贵的私印。

    裴元指尖停驻其上,缓缓摩挲印痕边缘一道细微裂隙——那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旧痕。

    “靳贵知道。”裴元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肉,“他知道刘忠和在干什么,也知道焦芳是谁的人。所以他批注里写‘似有深意’,而不是‘奸佞当诛’。”

    霍韬点头:“靳贵不敢动刘忠和,因刘忠和背后站着张永;张永不敢动刘忠和,因刘忠和手里攥着张永当年在西华门亲手递给刘瑾的三份密折原件——其中一份,便是关于杨一清勾结边镇总兵、图谋不轨的构陷之辞。”

    堂外忽起一阵急风,卷得廊下竹帘猎猎翻飞。裴元抬眼望向门外,只见天边云层翻涌如沸,墨色渐浓,分明是暴雨将至。

    “所以……”裴元慢慢合上《实录》,青绫册子静静躺在案上,像一具尚未入殓的尸骸,“刘忠和才是真正的杨廷和。”

    霍韬深深一揖:“军门圣明。杨廷和不过是台前木偶,刘忠和才是幕后牵线之人。杨廷和以‘清流领袖’立身,靠的是科举门生、讲学弟子、修书同僚;刘忠和以‘政治模糊’立足,靠的是阉党旧部、边镇悍将、胥吏爪牙、商贾钱囊。一个明,一个暗;一个求名,一个图利;一个在朝堂上高呼‘祖制不可违’,一个在密室里笑谈‘银钱可通神’。”

    张璁忍不住插话:“可若刘忠和才是主谋,他为何要帮杨廷和对付军门?他图什么?”

    裴元终于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图我死。”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棂窗。雨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腥气与铁锈味——那是山西铁矿冶炼场常年不散的气息。

    “你们可知,为何刘忠和要费尽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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