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码字，需要删改，等会儿看吧。）
若是裴元得知杨廷和的想法，就得感慨一句，老杨还是太保守了。
彭泽此行不但没什么收获，还为大明招来了大麻烦。
首先要说一下彭泽这个人。
...
裴元听完霍韬这番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案几，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直到指节泛白，才猛地停住。
他抬眼看向霍韬，又扫过张璁与桂萼，目光如刀，在三人脸上缓缓刮过。
“你们的意思是——”裴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砸进青砖，“不接招，反塞他一嘴沙子？”
霍韬颔首，眼神清亮：“正是。杨廷和不是一条盘在朝堂上的大蟒，看似吞天噬地，实则七寸在颈下三寸。他靠的是事事亲断、人人俯首、时时耳提面命。一旦他耳中灌满杂音，眼中堆满琐务，手上缠满绳结，那条蟒便只能昂首嘶鸣，却再难腾身噬人。”
张璁搓了搓圆润的下巴，忽而咧嘴一笑：“军门，咱不如……给他开个‘礼部文书铺子’？”
桂萼一怔，随即会意，枯瘦手指在袖中掐算片刻，低声道：“若以仪制司贾咏呈上之折为引子，再请户部查山东盐引旧账、工部核曲阜孔庙修缮银两、都察院调嘉靖元年京察卷宗……再加一道礼部追补洪武朝祭器规制的‘补遗令’……”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七日之内，可令杨廷和案头积文逾三百件，其中九成须其亲批、亲核、亲覆。若再遣御史‘循例’递上三道‘请复议前朝旧典’之疏，再令翰林院‘奉旨’重校《大明会典》卷三十七至四十二——”
“够了。”裴元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不用等到第七日。第三日，他就会发现自己连午膳后小憩一刻都成了奢望。”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格扇。冬阳斜照，檐角铜铃轻响，远处隐约传来智化寺的暮鼓声，沉而钝，一声一声，像在数人将尽的光阴。
“杨廷和最怕什么？”裴元忽然问。
三人俱是一静。
霍韬答得最快：“怕失序。怕天下事脱出他亲手画下的方圆。”
张璁补了一句：“更怕陛下不再看他批红。”
桂萼垂眸，缓缓道：“还怕……后继无人。”
裴元闻言，倏然转身，目光如电：“对！他怕自己一倒，整座杨党大厦便轰然塌散——因为那楼里没一根梁、没一块砖，都是他亲手夯进去的！”
他疾步走回案前，抓起朱笔，在空白奏本封皮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丁忧”**
墨迹未干，他已掷笔于地，朱砂溅上青砖，如血点点。
“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经由内阁票拟、尚未下发的奏本，一律‘存档待议’；凡涉及吏部考功、刑部秋审、礼部仪制者，皆须‘附原案三查’——查前例、查律令、查地方旧档。每查一项，须主官画押、佐官副署、书吏具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若有遗漏一字一句，主官降三级调外任，佐官削籍为民，书吏发配辽东充军。”
张璁吸了口冷气：“这……这是要逼死礼部六位主事啊。”
“就是要他们活不成。”裴元冷笑，“我要让整个六部都知道——谁敢替杨廷和跑腿，谁就先把自己脚脖子捆紧了。”
桂萼却皱眉：“军门，此举虽烈，但恐激起反弹。若杨党合而攻之，反成众矢之的。”
“所以——”裴元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未启的密信，轻轻搁在案上，“你们忘了萧通？”
三人瞳孔骤缩。
萧通，锦衣卫指挥使，手握诏狱与缇骑，更是裴元亲自从西厂废墟里提拔起来的鹰犬。此人不贪财、不恋色、不结党，唯独认一个道理：裴元说东，他绝不往西。
“昨夜，萧通送来此信。”裴元指尖叩了叩信封，“山西按察使张琏，已向巡按御史密报——太原府知府李守中私设‘孝廉捐’，以‘代父守制’为名，收银三千两，放走丁忧官员二人；另查得，顺天府通判王崇礼，三年内八次赴杨府‘问安’，每次携‘松烟墨十锭、端溪砚一方、古琴谱一册’，合计价值逾千金。”
霍韬呼吸一滞：“这是……要掀杨廷和的家底？”
“不。”裴元摇头，眼中寒光凛冽，“是替他‘清理门户’。”
他伸手撕开信封，抽出薄纸，只扫一眼，便将纸页翻转，露出背面一行小字——那是萧通独有的暗语标记：**“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桂萼脸色微变：“这是……当年杨廷和主持会试时，亲题于贡院影壁的训诫。”
“不错。”裴元将纸页推至三人面前，“萧通查到，近五年来，凡得杨廷和亲批‘可造之材’者，家中必有‘松烟墨’入库记录；凡升迁超擢者，宅邸修缮银两，皆出自同一盐商名下；而所有曾赴杨府‘问安’之人，其子嗣近年入国子监监生者，共四十七人。”
张璁喃喃：“这哪是清流？这是……织网。”
“是网。”裴元冷笑，“是蛛网。杨廷和就是那只蜘蛛，坐在中央，吐丝结络，静待飞虫自投。而我们——”他指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只需剪断三根主丝，它便再难悬空。”
他忽而转向桂萼：“你既做过曲阜县令，可知孔府藏书楼中，可有一部《弘治十八年会试录》？”
桂萼一怔，旋即点头：“有！且不止一部。孔府每年校补，藏有初印本、修订本、增补本，更有杨廷和亲笔眉批的‘朱批本’。”
“取回来。”裴元斩钉截铁，“今夜子时前，我要看到那本朱批本，一页不缺，一字不损。”
桂萼肃然拱手：“卑职即刻去办。”
“慢着。”裴元又唤住他，“顺便带句话给衍圣公——就说，本军门仰慕圣人遗泽久矣，欲借《论语集注》宋椠孤本一观。三日后，当亲赴曲阜，登门拜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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