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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33 一箭三雕(第1页/共2页)

    裴元一时也感觉有些蛋疼,这帮混蛋对付皇后,板子打在自己身上。对付太后,板子也是打在自己身上。

    这踏马的,怎么盯着自己一个人打!

    裴元激愤之余,倒也不急着走了。

    他重新坐回凤榻之上...

    裴元将衣袍重新系好,指尖还残留着张太后凤袍上金线刺绣的微凉触感。他抬眼扫过榻上那具犹带余韵的躯体——凤冠歪斜,霞帔半褪,素来端庄威严的眉宇间竟浮着一层薄汗,唇瓣微微肿胀,呼吸尚不均匀。宋春娘立在屏风旁,手中正把玩一柄银簪,见他望来,只轻轻挑了挑眉,眼神里三分讥诮,七分了然。

    蒋贵仍躲在门后,连咳嗽都不敢,只从门缝里偷瞄一眼,又慌忙闭眼,仿佛多看一瞬便是剜心之罪。

    裴元缓步踱至殿中铜鹤香炉前,伸手拨了拨灰烬,炉内余香未散,是沉水香混着一点冷梅膏的气味,清冽又隐秘。他忽然开口:“太后方才说,宁王遣人入京,送了三封密札,一封给礼部侍郎黄珣,一封给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宇,最后一封……”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张太后尚未平复的胸脯,“压在仁寿宫西阁第三层檀木匣底。”

    张太后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榻沿,指甲几乎嵌进紫檀木里。她没说话,只是喉头上下一滚,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栗子。

    宋春娘却笑出声来,银簪在指间转了个圈:“哟,原来太后的耳报神,比咱西厂的缇骑还快两步。”

    裴元不接这话,只垂眸道:“臣斗胆问一句——那三封信,可曾拆阅?”

    张太后终于启唇,声音哑得厉害:“……未曾。”

    “那臣再问——若宁王真有异志,这三封信,是催命符,还是投名状?”

    殿内霎时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爆。窗外风过廊柱,卷起几片枯叶撞在朱漆门上,笃、笃、笃,像叩问天命的鼓点。

    张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慌乱,只余一片枯井般的沉寂:“裴卿既知信在何处,便该明白……本宫不是没有退路的人。”

    “可您有退路,宁王未必肯给您留活路。”裴元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黄珣是宁王舅父的女婿,刘宇当年在江西巡按时,曾为宁王府修过祠堂;而那第三封信,若臣没记错,用的是江西布政司去年新印的‘云纹笺’——这种纸,朝廷只准藩王一级使用,且须经礼部勘合,外省不得私造。”

    他缓缓抬头,直视张太后:“宁王敢用云纹笺写密信,是仗着您不敢查,还是……早就料定您不敢查?”

    张太后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似被无形重锤击中脊梁。她忽然想起年初那场大火——乾清宫烧得干干净净,连地砖都融成琉璃色,而宁王府的匠人,偏偏就在火后第七日,奉旨入宫“协助勘验旧制”。当时她只当是礼数周全,如今想来,那些匠人袖口沾的煤灰,分明比宫人更黑三分。

    宋春娘忽而上前一步,将银簪插回发髻,动作干脆利落:“太后,话说到这儿,裴千户没句实话奉告——宁王不是要您替他递刀,是要您替他扛铡刀。您若真应了,将来宗庙议罪,第一个被拖出去剐的,不是宁王,是您张家满门。”

    张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凤袍上盘踞的赤金凤凰仿佛活了过来,翅尖泛着冷光。

    裴元适时递上一物——一方素绢,叠得方正,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毛。他双手奉上,姿态恭谨如初入仕时:“这是臣昨夜默写的三封信全文。宁王措辞极巧,句句是孝悌,字字藏刀锋。譬如致黄珣者,言‘叔父病笃,欲归省’;致刘宇者,称‘赣南虎患猖獗,乞调边军协剿’;而致仁寿宫者……”他略停,抬眼,“写的是‘儿忆母恩,每至中宵垂泪,愿效舜帝负米,晨昏定省,不敢怠慢’。”

    张太后指尖颤抖着接过素绢,展开不过寸许,便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负米”二字,赫然是《二十四孝》里子路为亲负米百里之典——可宁王生母早薨,此典用得荒谬绝伦,偏又毒辣至极:若她当真应允其“晨昏定省”,便是默许其以藩王之身,行天子之礼!

    她喉间涌上腥甜,生生咽下,凤目中血丝密布:“裴卿……你既早知此信,为何不先奏明陛下?”

    “陛下?”裴元苦笑一声,目光扫过殿角漏刻,“臣若奏,陛下会信么?上月豹房驯虎,虎爪撕开锦衣卫腰牌,陛下笑称‘虎亦识忠奸’;前日奉天殿猴戏,猴子夺了内阁票拟,陛下拍案叫绝‘猢狲比阁老更懂朕意’。太后,您说,臣拿什么去换陛下的一个‘信’字?”

    张太后颓然松手,素绢飘落于地。她忽然想起宣府初入京时,在乾清宫废墟上拾起的一截焦木——那木头上,竟还留着未燃尽的朱砂批红,写着“宁王孝闻天下”六个字,墨迹未干,火舌已舔舐而来。

    宋春娘弯腰拾起素绢,指尖捻了捻纸面:“太后别急,裴千户不是来逼您的。他是来给您送梯子的。”

    她将素绢折好,塞回裴元手中:“梯子有两架。第一架,明日您便下懿旨,斥责陛下‘荒嬉失仪,有损圣德’,着令其三日内赴仁寿宫晨昏定省。懿旨一出,百官必附,朝野震动,您这太后的分量,就真真压得住宁王那点小心思了。”

    张太后嘴唇翕动,却没出声。

    宋春娘笑意加深:“第二架嘛……裴千户已备好三份密折副本,分别存于兵部、刑部、都察院三位尚书处。若宁王真敢撕破脸,这三份折子,明日就能摆在内阁值房——内容嘛,无非是宁王府近年购置火药三百斤、私铸铁铳五十六杆、勾结大同游兵残部二十七人,还有……”她故意拖长声调,“您那位留在南昌的亲侄子,上月刚纳了宁王侧妃的胞妹为妾。”

    张太后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裴元此时才真正躬身,额头几乎触到青砖:“臣所求不多。只盼太后明鉴:宁王谋逆,首当其冲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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