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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裴郁逍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
除了那些零碎的回忆,越雨昏睡时, 裴郁逍替她承伤的事也在记忆深处, 由于时间过近, 疼痛的印象格外深刻清晰,如今二人难得有空暇时间提起这件事,越雨便问道:“裴郁逍,你疼不疼?”
裴郁逍先是怔了下,眉峰微挑,“你问的是什么?”
越雨几乎没有犹豫,“就是……替我承受了七成伤害。”
最开始她话说出的一刻, 裴郁逍便有预感是想说这件事。
越雨没有再问,只是定定望着他。
答案是显然的, 她能感受到裴郁逍记忆里的难过情绪, 可裴郁逍并不承认,而是问:“阿雨,你呢?”
他的目光像是隔着薄雾, 却透过这层朦胧,望穿了她的眼底。
越雨目光微顿, 有点失神。
他问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那个真正亲历死亡的越雨, 是那个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的越雨。
越雨吞吞吐吐出声:“我……”
裴郁逍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肌肤,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没关系, 至少这件事上,我不会强迫你吐露。”
他之前说过他应该要抓住细节去了解越雨的一切,后悔没有追问她的言不由衷和欲言又止, 可是这一刻,却对越雨心底的秘密保持尊重和礼节,就像已经站在门口敲了门,可他没有推门而入,也没有强迫里面的人开门。
越雨指尖微微蜷起,沉吟片刻,抬起眼与他相对:“我可以和你说的。”
“只是这个故事太荒谬,也太无趣。”越雨说道。
裴郁逍的眸光一紧,姿态端正了几分。
现在拥有的一切足以让越雨忘记那些事,而且真正经历告别后,前尘往事已不足为道,她就像她话里说的那样,只是觉得太过荒谬无趣。
越雨不记事时就被亲生父母送去福利院,经历了两年没有人领养的日子,然后一对夫妻来了,据说是根据长相、生日等因素,最后选中了越雨作为领养的孩子。
这是一对较为富有的夫妻,后来越雨入住才知他们的女儿丢失了,而越雨与亲生女儿长得很像,所以才选择越雨,为此,就连越雨的病也不在乎。
越雨知道自己是个念想,从不惹麻烦,也在他们过于慈爱的目光中沉溺,但替代品就是替代品,有时需要忍受他们前后不一、面目不同的模样。
上中学后,他们的亲生女儿找了回来,越雨的心脏病加重,经常跑医院,他们让保姆帮助照顾,一颗心全放在了亲女儿身上,对她越来越不在乎。
就算是陌生人,共同生活过十多年,起码都会有点感情。可她只是一个劣质的替代品,没有权利提出条件,渐渐的,她从起初的期待变成了不在意。
后来保姆换成了专业的护工来看顾她,父母偶尔还是会关心她,但也许是知道她的病情,那种关心只是例行公事,无一例外都能从护工口中收到“还好”的回复。
至于见面,几乎没有过。
刚找回亲生女儿的时候,那个女生像上演什么真假千金一样,对越雨的态度很不友好,越雨甚至没能和他们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被放养到医院的生活就像老人入住养老院一样,她还和楚檐声开过这样的玩笑,当做提前体验养老日常,可是她哪有什么“老”可言?
所以在得知真实情况后,越雨果断选择结束了这段强制疼痛、难以持续的生活。
就像她所说的一样,无趣又荒谬。
“当我来到这个世界时,这具身体给我带来的伤害依旧很大。”越雨毫不避讳道,“一开始我是真的觉得很好笑,像是跟我开玩笑,后来经历这一切,又像是临死前的幻想。”
“不是的,越雨。”裴郁逍将她的手拉近自己。
掌心触及胸膛,紧贴着左心口,掌下的心跳毫无章法,因此能让越雨更加清晰感受到那里的震荡,一声接一声。
“起初听见你们的故事时,我也觉得荒谬,仿佛我们身处的世界是假的。可你所说的经历不会作假,那些喜怒哀乐是真的,我是真的,他们也是真的。”
“而你的过往也不荒谬,在人生里留下印记的不止好运与欢喜,伤痛与遗憾同样刻在骨里。不过当前算是命运眷顾,不必困在从前,也不必彷徨,这本就是那个受尽委屈的越雨应得的。”
他的声音很平稳,起伏稀少,却精准地传出了一则讯息——他再一次接住了越雨的情绪。
“你能撑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裴郁逍轻轻拉住越雨的手环向腰后,大掌抚过她的发丝,似是要透过这个滚烫又真挚的拥抱将心情传递给越雨。
“裴郁逍……”越雨的双臂微微收紧,眼角泛起酸涩,“我能遇见你也很不容易。”
她写下那封遗言时,心底浮现了一个不容错辨的想法——
裴郁逍是她两世从未遇过的人。
如今依
旧是这么认为,即便侥幸存活,今后想必也不会再遇到更好的。
裴郁逍稍稍松开她,前额抵着她的额,“既然不容易,是不是要好好珍惜?”
越雨退后了点,以至于能够完全与他四目相对,她眼里明显呈出几分怜惜:“就是因为太过珍惜,所以我才觉得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那个地步,毕竟我经历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无所谓,但是让你疼,我心里会不舒服。”
“你会这么直白袒露想法我很高兴,珍重是相对的,我的想法和你一致。”裴郁逍低笑道,“我很爱你,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选择这么做。”
他用拇指抚过越雨眼角的一缕湿意,“若不是误打误撞找到了所谓的系统,我想我真的会发疯。”
那时的他一无所知,一无所有,怎么会不发疯呢?
裴郁逍似是想到了悲痛的瞬间,面色凝重了几分,随后又缓下来,像是怕越雨的情绪被他感染。
越雨贴近他的肩,用力抱住他,鼻端是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越雨深吸一口气,换上轻松的语调回应:“好在系统靠谱,虽然这个记忆置换显得很不靠谱。”
“是吗?”裴郁逍似笑非笑地开口,“我怎么觉得还挺靠谱的呢?”
“什么?”越雨不明白,“哪里靠谱?”
裴郁逍松开距离,却没有挪开放在她腰后的手,反而牵引着她往里走,“这样能让你更了解我,也更主动了,你瞧现在,你不就是因此朝我多走了几步吗?”
越雨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之前她很被动,一直都是裴郁逍来主动,如果裴郁逍今日没有提起记忆改变了相处方式的话题,她恐怕也不会想通,主动告诉裴郁逍这些事。
“你这么说,像是在抱怨我。”
裴郁逍:“怎么会呢,我是夸越小姐上道。”
越雨倏然顿足,“那我以后多主动?”
裴郁逍不疾不徐道:“不急。”
“回忆里的我在你面前可是什么都暴露了,既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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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途径让越小姐很了解我的心思……”裴郁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你猜,我如今在想什么?”
越雨望着他漆黑的眼眸,里面像是藏了深邃的黑夜,又像是裹着大海的潮汐,让人溺爱到舍不得挪眼,但她很理智,“我不猜。”
回复很有越雨的风格,不做多余的解释,也不对不清楚的事情进行下一步答复。
这时,裴郁逍偏了下头,目光从她的脸移开,瞥向了角落。
越雨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房屋最里处摆着一面半身大的铜镜。
裴郁逍的视线重新落到越雨面上,望着她染上绯色的耳垂,露出顽劣一笑:“现在猜到了吗?”
越雨下意识回过头,目光夹着复杂的愠色,但那更倾向于恼羞成怒。
裴郁逍没有给她多言的机会,在她转过头的一刻,便吻上了她的唇角。
越雨眨了眨眼,甚至能感受到他那细密的长睫刮过颊侧的感觉,轻柔的吻从唇角回到核心的唇中。
一切的进度就跟从前一样,但也有点不同。
少年的肩背挺阔,手臂修长,足够圈住她整个人,让她形成一种依偎在怀的姿势。
越雨的衣衫挂在肩侧,半遮不遮最具风情,透过镜子能看见她浮起霞色的脸颊和莹白的肌肤。
暴雨般的吻从她的肩胛骨落下,最后落在腰上。
越雨从前以为男人都这样,但从他的记忆里得知他这种非要掌控的原因,本只是以为彼此心知肚明她懒得动,这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是他不足的安全感。不是要掌控她,而是要以这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来看清她的一切反应,从而确定他是被偏爱的,也只有在他面前,越雨才会展现前所未有的姿态。
越雨就是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在身后那具滚烫坚实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上之际,本能地没有抗拒。
这样的默认只会惹来更得寸进尺的举止。
那只大手沿着半露的香肩探进去,略过了层叠的衣物,直达目的地。
在他掌心极具技巧的把控下,越雨的身子愈发软。
每次侵袭都不算温和,像是局部降雨,对这片区域过于熟稔,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不容抗拒和直抵深处的侵略性。
衣物落了一地,镜中的酡颜醉人,却如霜打的花。
裴郁逍没有管地上凌乱的衣物,热气喷洒在她耳廓,“还要继续吗?”
越雨小腿微微泛酸,可却没有拒绝:“裴郁逍,我们继续。”
裴郁逍看向镜面,与她目光交接,似是对此有点怀疑。
“我说,我们继续。”
……
裴郁逍抱着她到床榻,欺身而上,唇舌在她身上印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吻,手引着她触碰自己,可越雨指尖微抖,蜷缩回去,又被人按定。
“你先前不是觉得我核心好、腹肌漂亮吗?”
越雨没回。
“不喜欢吗?”
“……”
越雨忍不住指责:“你能不能别骚?”
“哦?可我看你怎么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裴郁逍停了下,炙热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像是在控诉不够。”
越雨睁大了眸:“什么不够?”
她下意识往下看,又尴尬得闭起眼。
这还不够吗?
她呼吸微滞,一时间紧绷起来。
耳畔传来一声闷哼,不知是爽还是难耐,裴郁逍扣住她的双手按在枕上,“当然是——”
“不够骚啊……”
裴郁逍跪伏下来,另一只手架住了她的腿往臂上带。
越雨意识过来,皱着眉打断:“我不要。”
裴郁逍果真停了,面色克制,看上去极为难受,“可是……小雨,我想继续。”
越雨抿着唇不发一言,须臾,别开了脸。
这是同意了。
裴郁逍垂下眼,掩去窃喜,目光落回该放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一堆骚操作。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了起来,断断续续,又莫名地令人觉得连贯。
如果越雨此时拥有他的记忆,定会觉察到这样一个想法:
啧,这床质量不行——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本来想开车,开不起来,头昏,写的很迷糊呜呜呜
第112章
西北的辽野常年荒芜, 今年却热闹非凡。
经过上回西邶来蒙一来一回、相互背刺,来蒙现已不参战任意一方,而西邶被天下人不齿, 西邶国内民怨沸腾, 至此关头, 拓邺没有余地再退,他的骄傲也不容他止战。
这还要归根于谣言的作用。
拓邺成王后,弃使臣与公主于不顾,悍然撕破和约进犯大殷,野心人尽皆知。随之而来的,是漫天流言席卷南北,直指拓邺弑父篡权、漠视无辜, 蜚语流转之下,连西邶国境之内亦是风声四起、议论纷纷。
据暗探报, 西邶边境城池, 百姓的存粮都贡给了王军,助力狼卫下次进犯,至于被迫还是主动就不必多说。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那一战过后,西邶不分敌我, 将来蒙人一道诛杀,没有来由起了内讧。反倒是裴郁逍一行人还抽空照应保护来蒙人, 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总之最后多数来蒙人也跟着大殷全身而退, 来蒙目前局势很尴尬。
于是殷邶大战再次打响,而来蒙暂时缩起头了。
非议之下,人心浮动。
对此, 越雨并无惊讶,只道:“民声才是最直接的民生。”
周漱禾道:“这个时候开战,我们有胜机。”
虞酌叹了口气:“唉,一场大战损耗太大,光是之前分堂快马加鞭送来的粮草,都不够一座城的百姓人手一份,我倒不是心疼粮食,只是战争给人带来的弊多于利。”
若是一直在临朔,虞家大小姐顶多只会知道商行的磕碰摩擦,怎会亲身体会到这战乱的不易?
其他人也是如此。
李泊渚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副小画,这是他新作的,里面的分页是一座虎狼环伺的城池,众人并不陌生,正是不日前居住的岚山城。
这还是越雨教他的,用简单的线条绘就漫画,以该形式将故事描绘出来。图画通俗易懂,配字简洁明了,分镜清晰流畅。
“这是那日来蒙与西邶蓄势以待的情形,一虎一狼,窥食人肉,怎么样?够不够危机?”
虞酌被他的画吸引了,最近这小画本还挺受人欢迎,叙事性极强,还很写实,最后一页又附了对灾区难民的采访。
虞酌回道:“够。”
周漱禾:“让李才子画这个,倒是屈才了。”
李泊渚缓慢收好纸张,否认道:“此事虽小,却是我的本分,且意义非凡,所以我们只要完成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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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过是万民之一,只能团结一致,共同退敌。
虞酌眸光闪烁,似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没有纠结凄怆之色,抬头看见几步外的馄饨摊,棚顶上,乌云压顶。
她扬了扬手,下巴朝老板指了指天色,
“快要下雨了,可以收摊了!”
越雨看了下,最近天气阴晴不定,早上还是晴天,傍晚便阴沉沉的。
那老板咧着嘴笑:“多谢姑娘好意,不过这雨是下不了的。”
老板的口音听起来像土生土长的鹭扬人,对这边的天气了如指掌。
接下来的话更是映衬了越雨的猜测:“别看天黑了,不过是老天下威风,不可能真降雨。”
此时他们都没想到很快便出现与今日天气相差无几的情形。
天没亮,霜阙军便派出前锋佯攻,步兵骑兵大举出城,西邶闻令而动,集结主力迎击。
左狼尉带人冲锋陷阵,右狼尉万俟碌远远看形势,站得高,看得远,察觉不对。霜阙军此举说是进攻不错,可威力与威风却不同层次,因为霜阙军并未逼得紧,反而像是保存体力,等待一举攻破。
正当万俟碌想要调守狼卫时,后方主营便火光漫天,此时不过辰时。
流言乃诛心之举,本就将西邶视作天下公敌,而如今还被人家追到老巢来,更是军心动摇。
关键如今还在主营里的人还是拓邺。
万俟碌当机立断命令:“留一队下来,其余人跟我回主营,没有命令,胆敢后退者,斩!”
最后一句是和副职说的。
——
西邶主营里。
俊朗的少年擦拭着漆刀上的血迹,亮光反射过帐顶,刀身架在了主位人的脖颈前。
血沿着刀尖落在衣上,拓邺目光不变:“说吧,你要如何?”
裴郁逍扔掉手中的布,那是从帐帘随手撕下来的,他凛然的眉眼微敛,竟沁出几分笑来:“小国主,要是再打下去的话,只会是西邶输。”
拓邺看着眼前人,分明年纪比他还小,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令人不爽,“大殷派出此等只会信口雌黄之人,是看不起我狼卫?”
裴郁逍面不改色,眉梢轻挑:“小国主的中原话说得不错啊,怎么不说我们以少欺多,着实藐视你们呢?”
截雪沟附近临水近谷,雾重,只要能忍受过沟和藏身之苦,便有突袭之机。夜半时分。裴郁逍和陈羽谏带头的精锐队摸进截雪沟,绕过沟谷,直奔西邶主营,烧营拔旗。
拓邺想到这些,蓦地笑出了声:“深入敌营可不是好计谋,容易万劫不复,你说是吗?”
他话音意有所指,裴郁逍神色微默。
下一刻,拓邺以暗器袭去,裴郁逍躲开之余,只见拓邺脸暗下来:“来人!”
数人破开营帐,直袭而来,每一个人下手都比狼卫更狠厉,若说西邶勇士以力取胜,眼前众人便是既有力,又不失巧。
裴郁逍过了几招,还没过瘾,帐外一人一骑穿越火海,率先抵达,飞跃下马,弯刀燎过火光,一旋一勾,冲着裴郁逍而去。
万俟禄对人吩咐:“护好国主,把他交给我。”
裴郁逍被万俟禄逼至帐外,火光裹着浓烟滚来,二人在其中缠斗,唯有烟散的一瞬能看清两团人影。
万俟禄的弯刀与他相抵,“裴郁逍,为何到这个地步上,你还是不要命一样,替大殷皇帝卖命?”
裴郁逍毫不犹豫:“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忠君为国,万俟将军不也是吗?”
万俟禄的目光一样执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九年前,那时裴郁逍不知什么情形,和江续昼约好出府,却被萧瓷意困在家,那时萧瓷意第一次对他发火。他年幼气不过,从早到晚观察了五六次,想从狗洞偷溜,却发现了对面面店的人早午都点了一份面,斜角的典当铺有人当了三次物,还有酒馆屋檐上的暗影。
江续昼和他说过,有些隐藏身份的暗探就是这样隐蔽的。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查出当日裴临璋收到密令夺下西邶城池,于是在斥候探查无“险”的情况下,亲自带领亲卫和毫发无损的精锐越过截雪沟。
只是没过沟,便在残桥上遭受伏击。
毫发无损的队伍变得支离破散。
可以说他们都不过是皇帝的棋子,让人为了他的天下霸业,不惜涉险。
皇帝也许不知道,即便没有拿捏住软肋,裴临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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