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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接机 “她回来了。”
五年的时间, 能改变什么?
大概就是让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夏日蝉鸣聒噪,霍家包下了城中最贵的酒店, 为霍昔庆贺六十岁生辰。酒香四溢,衣香鬓影,陆思桐抱着精心挑选的礼物,穿过层层宾客, 蹦到霍昔跟前。
“昔昔阿姨,生日快乐!”
霍昔与陈蕊水火不容, 对陆思桐却仍存着一份偏疼。她笑着张开手臂,揽过这姑娘亲昵地抱了抱, 眼角的细纹都漾开了:“谢谢桐桐,来,坐阿姨边上。”
陆思桐顺势挨着霍昔坐下,一双杏眼不安分地四处张望:“昔昔阿姨, 弋沉哥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在外面呢, ”霍昔指了指落地窗外那片被阳光笼罩的大草坪, “几个长辈在咨询他法律意见。”
陆思桐倏地弹起来:“那我去找他!昔昔阿姨,我待会儿再回来陪您说话!”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蝴蝶,扑棱棱飞了出去。
霍昔望着陆思桐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接着收回目光, 瞥了眼身旁正襟危坐的霍愈潋, 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要是桐桐不是陈蕊的女儿,就好了。”
“你这叫什么话。”霍愈潋眉头一跳,“又想让思桐做儿媳妇了?”
“那当然不可能!”霍昔轻哼, 隔着玻璃窗望向草坪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弋沉到底怎么回事?这几年给他介绍那么多女孩子,个个漂亮,条件也好,他一个也不见。你说他是不是……”
霍昔顿了顿,讳莫如深地压低声音:“他要么就是对桐桐一往情深,要么……就是他不喜欢女人!”
“你成天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霍愈潋差点被酒呛到,脸涨得通红,声音压得更低,“你儿子……你儿子他……反正,他不喜欢思桐!但他绝对绝对喜欢女人!!!你别再给他安排什么相亲了,他够烦的了,你尽添乱!”
“你怎么知道?”霍昔狐疑地盯着他,“他烦什么?”
“……”霍愈潋噎了一下,气鼓鼓地一甩袖子,“我儿子,我就是知道!你别管了!”说罢,他故作生气地起身溜出了宴会厅。
草坪上,阳光明晃晃地泼下来,蝉声一阵密过一阵。
陆思桐站在霍弋沉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
“弋沉哥哥,你最近在忙什么呀?”
“沈灼说你天天都在工作,可我上周去律所找你,前台的姐姐怎么说你也不是天天都在呢?”
“弋沉哥哥,室外这么热,你这样穿不闷吗?”
霍弋沉立在树荫边缘,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的扣子严严实实系到最上一颗,像从深冬直接跨入盛夏,周身透着与暑气格格不入的凛冽。
他垂着眼,没什么精神,只抬腕看了眼表,语气平直,明显是在谢客:“思桐,三十分钟后我要上庭。五分钟后从这里出发。你要是待着无聊,待会儿沈灼就到了。”
“哦……”陆思桐拖长了调子,背着手,下巴微扬,“弋沉哥哥,我为什么来昔昔阿姨的生日宴?还不是有话想对你说。你倒好,赶我走?”
霍弋沉将酒杯搁回侍应生的托盘,他整个人比五年前更冷了。
“我没有赶你,我有正事,不能和你聊天。”
“那你走吧。”陆思桐别过脸,语气不悦。
霍弋沉听得出她不高兴,仍然沉默地转过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刚迈出两步,身后隐约响起陆思桐轻飘飘的一句话。
“哎,看来没人想知道,芙芙的航班要落地了啊。”
这句话轻如羽毛,却砸进寂静的湖心。
霍弋沉的脚步骤然顿住。
皮鞋底碾过石板,像是踩进荆棘丛里。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突起,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霍弋沉没转身,声音低沉,如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抖。
“思桐,你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陆思桐小跑几步,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神色里没有半点促狭:“弋沉哥哥,我有那么不懂事吗?”
霍弋沉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看着陆思桐,许久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在烈日下渐渐泛红,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往上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破碎。
“她回来了?”
顿了一下,又怕自己理解错了,怕那只是幻听,怕任何一丝希望都会将此刻的他击垮。
“阿芙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吗?”
陆思桐不再耍脾气,轻轻点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芙芙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可是……”
陆思桐咬了咬嘴唇,有些怯地跺了跺脚。
“我在听芙芙语音的时候,不小心被我哥听到了,他也知道芙芙今天回来。所以,我得公平。也得让你知道!”
霍弋沉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你还愣着干嘛?”陆思桐急得推了他一把,“快去机场啊!你再慢一步,就要被我哥捷足先登了呀!”
霍弋沉什么也没说,立刻跑向停车场。
车门重重摔上,那碰撞声,宛如一颗被压抑了五年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陆思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酒店,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小声嘀咕:“应该……能追上吧?”
但,霍弋沉并没有去机场。
他去了法院,要打完那场原定的官司。庭审持续了一个小时十五分钟。霍弋沉条理清晰,言辞锋利,没有给对方律师任何喘息的机会。
当事人赢了官司,握着霍弋沉的手不停道谢。那个“谢”字才刚出口,霍弋沉已经抽回手,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开得很快,风灌进车窗,窗外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色块。
在繁忙的遥城国际机场。
一架客机早已平稳落地,廊桥清空,旅客散尽。
霍弋沉冲进接机大厅时,距离梨芙的航班落地,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但算上入境、取行李的时间,现在应该不算太迟。
他站在出口处,急促地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不断有人走出,却始终没有他想见的那道身影的玻璃门。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他的心跳漏拍,越来越急,越来越空。
忽然,身后有人轻拍了拍他的肩。
霍弋沉浑身僵住,被定在原地,然后才缓缓转身。
眼前的人披着一头长卷发,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只胳膊肘闲闲地倚在竖起的行李箱拉杆上。
她歪着头,打量着他,语气轻松:“怎么,不认识我了?”
霍弋沉看着她,眼底那一片因期待而涌上的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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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小姨。”
霍然叹了口气,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带着香水味的拥抱。然后拍了拍他的背:“我的好外甥,这可不是接人的表情啊。”
霍弋沉垂下眼,从霍然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往出口走。
“思桐搞错了。”他的声音沉如一潭死水,“她没有回来。”
霍然跟上去,脚步不急不缓,她看着霍弋沉那道笔直却孤单的背影,开了口:“弋沉。”
霍弋沉没有回头。
“阿芙回来了。”霍然说。
脚步猛地顿在原地。霍弋沉那双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睛,灼灼地烧了起来。
“阿芙在哪里?”他的声音发紧,喉结滚动,“还没出来吗?是不是还在里面?”
霍然看着这个素来冷峻克制的外甥,此刻成了一头迷失方向的困兽,从前那么坚定无畏的人,现在满眼都装着小心翼翼,又不敢落地的希望。
霍然有些不忍地说:“你晚了一步,她已经坐车走了。”
霍弋沉仍固执地追问:“去哪儿了?小姨,你一定知道她去哪儿,对不对?”
“其实你也没晚太多。”霍然没有直接回答,她抬起手,朝机场外七号柱的方向指了指。
“喏,那一位倒是来得挺早。阿芙也没上他的车。”
霍弋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七号柱下,一个人蹲在地上。是陆祈怀。
陆祈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全然不顾形象地蹲在那里。周围人来人往,他什么都看不见。
霍弋沉只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胜利者的优越。
“小姨,”霍弋沉很急切,“你和阿芙同一班机回来的?你怎么没和她一起坐车?”
梨芙在美国待了两年,便去了南非。
她加入了一个国际野生动物救助组织,在草原上救治受伤的猎豹、迷途的犀牛。一个月前,她为一头被偷猎者陷阱重伤的猎豹进行手术,术后康复的影像被随行记者拍下,登上了国际新闻版面。
那则报道,今天才在国内传开。
而她这次回国,不仅要接受几家媒体的专访,还要回到医院,履新副主任的职务。
霍然是第一个得知梨芙决定回国的人,便从纽约到开普敦,再转小飞机到草原营地,和她一起回来。
霍然没有多说梨芙的安排,随霍弋沉上车,口吻轻快:“我猜到你要来,我想等你呗,免得你傻不愣登地在这儿等一夜。”
“阿芙回家了吗?”霍弋沉在车上一遍一遍地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冰冷的机械女声,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霍然系上安全带:“弋沉,你先送我去酒店。我这次回来,是参加表姐生日宴的。”
“小姨,你知道阿芙去哪儿了,对不对?”霍弋沉不断追问。
“你会见到她的。”霍然骤然叹气,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但是,你要……”
霍弋沉心里不安:“小姨,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霍然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被烈日炙烤的城市,忽然说:“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阿芙幸福。”
她顿了顿,像自言自语:“你要努力啊……”
霍弋沉没再追问,他知道霍然不肯说。
一路沉默后,他将霍然送到酒店门口,拉开车门:“小姨,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她。”
霍然站在车门边,拍了拍他的手臂:“去吧,去找她。”
霍弋沉调转车头,油门踩到底。他首先想到的是梨芙的公寓,然后去医院。
他刚走出电梯,手机响了。
“霍律,律所这边接到个大案子,客户指定要您亲自接。对方说,除了您,任何人都不行。”
“我没空。”霍弋沉掏出公寓钥匙,手指抖得厉害,钥匙“铛”一声落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同时说,“从这一刻起,我什么案子都不接。”
“可是霍律,这案子的金额真的……”助理的惋惜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只得在心里哀嚎:自己这老板,要么像个永动机,什么案子都往肩上扛,要么什么案子都往外推。五年来永远在两个极端横跳,谁又惹他了?
助理无声地叹气,侧过头,对身旁的客户道歉:“实在抱歉,霍律档期排满了,这案子……接不了。”
霍弋沉捡起钥匙,直起身,指尖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正要按下去……
就在这时,听筒那一端,传来一个极轻、极柔的声调。
“好。”
只这一个字。
霍弋沉握着钥匙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钥匙第二次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我马上回来!留住她,让她不要走!”
第42章 重逢 “霍律师,久仰大名。”
霍弋沉猛地转身, 冲向电梯。
按键亮起,数字屏却慢吞吞地跳动着,3、4、5……太慢了。
他等不及。一把推开安全门, 冲进楼梯间,从三十八层,一路向下狂奔,膝盖被震得发麻。
“啊???”律所这边, 助理举着电话,整个人懵在原地。
然后呆呆地“嗯嗯”“好的”应了几声, 脑子里想的却是,该不会……又要把律所的门撞垮吧?
但作为霍弋沉的助理, 他转瞬就恢复了职业素养,放下电话,对静候的客户露出得体微笑。
“梨小姐,请您留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将人往会议室方向引:“霍律已经赶过来了, 这个案子, 他接!”
梨芙脚步微顿,没有问缘由,只点了点头。
“好,谢谢。”
她转身走向会议室,在靠窗的一把皮质转椅上坐下。身前的玻璃杯里盛着半杯温水,她端起来, 轻轻抿了一口。
而会议室外, 整个律所都被那句“留住她,让她不要走”炸开了锅。
助理调兵遣将,将能塞进会议室的全都塞了进去。宽敞的会议桌一侧, 梨芙独自坐着。另一侧,齐刷刷排开了十余名面带微笑,实则紧绷着神经的律所员工。
有人给她倒茶,有人给她上水果,有人火速下单了整条街最有名的甜品。每个人都生怕怠慢了这位“指定霍律接案”的神秘客户,更怕在霍弋沉赶来前,她先走了。
梨芙被这阵仗弄得很是局促,她放下水杯:“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陪我。”
“没事没事,我们不忙!”助理连连摆手,偷偷瞄了眼时间。
从公寓到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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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老板再怎么快,怎么也得……
他刚想到这里,会议室的门已被重重推开。
那一声“啪”,像惊雷炸在所有人头顶。
众人同时站起,助理下意识张嘴:“霍律,这位就是当事人,梨……”
话音未落,后半句还卡在空气里,眼睛先吃了个“大瓜”。
在众人注视下,霍弋沉直接扑向了那把转椅。
他单膝点地,俯在梨芙面前,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拥进怀里。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拢着她单薄的脊背。
他闻到了梨芙颈间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气,感受到了她真实的体温。
五年了。
霍弋沉闭上眼睛,一滴泪倏然从眼角滑落,没入她的发丝。
——众人看呆了。
助理最先反应过来,疯狂使眼色,双手在身侧做着“出去出去”的手势,把那些张着嘴巴,魂飞天外的同事们一个个推出门外。
门“咔嗒”一声合上。
走廊里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低到变形了的惊呼:
“我去……霍律不是禁欲系吗?!”
“禁欲个鬼!这明明是纯情系好不好!”
“等等,那……”有人朝位于另一个方向的吸烟室瞟了一眼。
助理立刻竖起食指,按在自己嘴唇上:“嘘!都别说了!快回去工作!”
会议室内。
霍弋沉终于缓缓松开她,却没有完全放手。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尾,一遍遍确认她不是自己在无数个失眠夜里拥抱的幻影。
然后,他才一寸一寸,近乎虔诚地去看她的脸。
梨芙几乎没什么变化,头发长了一些,眉眼依旧坚韧,甚至更加沉静、辽阔, 且不为所动。
“阿芙,”霍弋沉嘴唇轻颤着,口吻极轻,“你回来了。”
他伏在梨芙身前,虎口贴上她的脸颊,掌心触到那片真实的温热。他的阿芙,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梨芙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抬起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
霍弋沉立刻偏过头,用脸颊去蹭她的掌心:“阿芙,我好想你。”
这句话,梨芙听了五年。他发,她看,从没回复过。
“弋沉。”梨芙终于开口,一如既往地淡然语气。
霍弋沉终于当面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
“我在。”他说。
梨芙忽而笑起来,目光落在他的衬衫上,酒窝浅浅地陷下去:“你不热吗?”
霍弋沉仰着脸看她,眼底有泪,却弯起唇角笑了。
“你不在,我好冷。”
梨芙视线上移,看向他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映出的自己。
会议室门外,助理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
门被缓慢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梨芙正对着门,目光越过霍弋沉的肩头,落在那人身上。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更深。
然后,她从椅子上起身,拉开了霍弋沉环抱着自己的手,上前一步挽住了那人的手臂。
她回过身,对还单膝蹲在原地的霍弋沉介绍。
“这是我先生。许言。”
霍弋沉僵住了。
空气静止,他动作艰涩地起身,眼神碎裂成一片一片。
他看着梨芙和那个男人并肩而立,她的手抓着别人。
“阿芙。”霍弋沉双眼猩红,“你不要为了骗我……编这种话。”
说着,他倏然向前一步,一把握住梨芙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拥进了怀里,下颌死死抵住她的额头。
许言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被强行分开的姿势。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愣神地看着。
霍弋沉没有看许言。
律所里,再无一人有心思工作。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注意力聚向那扇敞开的会议室门。助理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门牢牢带上,回身对众人又狠狠比了个“嘘!”
会议室内。
许言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面容清秀温和。他刚回过神,准备开口说什么,梨芙对他摇了摇头。
接着,梨芙挣开霍弋沉的手,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摸出了一本红色封皮的证书。
她打开,举到霍弋沉眼前。
——持证人:梨芙、许言。
——登记日期:今天。
钢印清晰,照片里她笑着,肩头挨着另一个男人的肩。
她闪婚了。
和一个刚认识十四天,名叫许言的男人。
霍弋沉看着那枚鲜红的印章,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白晃晃地泼进来,落在那本结婚证上,落在他脚下,落在她平静无澜的眉眼间。
霍弋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那本结婚证,他只想一把撕了它。
一把撕了它!
许言浑然不觉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暗流,偏头看向梨芙:“小梨,你们认识?”
“当然。”
梨芙平静地朝霍弋沉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做出一个很职业、很疏离的社交姿态。
“霍律师,久仰大名。”
许言性格随和,虽然看出他们两人关系不一般,也主动伸出手:“霍律师,听说你在业内是数一数二擅长遗产官司的律师。正好,我和小梨的这份遗产协议,想委托给你。”
霍弋沉余光扫过会议桌上一叠摊开的文件,封面印着“许氏集团遗产分配协议”。
他毫不在意,抬手绕过许言,指腹覆上梨芙的手背,慢慢收紧。
“阿芙,”他的声音低下去,是一种只在她面前才有的,祈求般的温柔,“赢了官司,你就离婚,好不好?”
许言伸出的手还悬在空中。
“离婚?”许言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抽回手,转而一把握住梨芙另一只手腕,往后一拉。
“霍律师!你怎么当面抢人太太?哪有人教唆别人离婚的!”
霍弋沉的眼神陡然沉下去。那种在梨芙面前收敛着的,寸步不让的锋芒,此刻尽数破鞘而出。
他没有松手,也不敢捏疼她,便抬起另一只手,揽住梨芙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侧拢近。
随即抬眸,对上许言。
“不要碰她!”霍弋沉冲许言冷声吼道。
这一吼,梨芙从霍弋沉的怀抱里,微微仰起了脸。
她看着霍弋沉,有些惊讶,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可转念一想,他分明就是这样的人。
法庭上寸步不让,感情里寸土必争。他从不遮掩自己的占有欲,只是从前在她面前,都藏进了温驯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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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把壳砸碎了。
许言被霍弋沉的眼神看得发毛,但他也不是被吓大的。他立即掏出自己那本结婚证,举到霍弋沉眼前。
“你看清楚!我们是合法夫妻!我!和她!”
霍弋沉垂眼,瞥了一眼那红色封皮。
下一秒,他伸手,从许言指尖抽走了那本结婚证。
许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刺啦”一声。
霍弋沉先撕下照片,撕成两半。梨芙那一半他握在手里,许言那一半照片,连带着结婚证,被他撕得稀烂。
纸屑从他眼前纷纷扬扬飘落,像一场荒诞的雪。
梨芙没有回头。她只看着霍弋沉,看他眼底的那片猩红。
霍弋沉将照片收好,接着抬起手,护住她的头顶,不让任何一片碎屑落在她发间。
然后他垂眸,对上梨芙的视线,眼底的锋芒尽数收起,只剩下一片柔和:“阿芙,你需要我做什么?”
许言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狼藉,整个人更懵了。他看看霍弋沉,又看看梨芙,又看看地上那摊碎纸。
他这辈子头一回见律师撕结婚证,这真的是律师吗???
他千里迢迢慕名而来,就是冲着这位“业内遗产诉讼第一人”的专业能力。结果这人上来先把他今天新鲜领的结婚证撕了,还抱着他太太不撒手!
“你有本事把这本也撕了啊!”许言气急败坏,指着桌上另一本属于梨芙的结婚证。
霍弋沉冷脸扫过:“留一本,离婚的时候需要。撕两本,还要补办才能离,耽误时间。”
“这样啊……”许言噎了一下,犹疑地点点头,“那你还挺专业的。”
刚说完,许言倏地惊醒:“诶!不对!你凭什么撕我们结婚证!”
“还有!你抱着我太太干什么!松开!!!”
第43章 站好 “我喘不过气了……”……
许言的声音陡然拔高, 尤其是那句“你抱着我太太干什么”,音量之大,离会议室近的员工都听得一清二楚。
助理脸色一变, 当机立断,从工位上跳起来,打电话叫来了安保待命。
安保小哥攥着对讲机,心里七上八下, 压低声音问:“陈助,您确定……这事咱们占理吗?”
“……”助理欲言又止, 看向会议室,没什么底气地说, “总之……不能让咱们老板吃亏!”
室内,面对许言的质问,霍弋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唇角牵起一点凉薄的弧度:“我不认,你说是就是?任何违背她意愿的肢体接触, 都是违法。”
不给许言反驳的机会, 他又说:“一本证而已, 别以为能代表什么。”
一本证而已,他暗暗发誓,有一天,一定会写上自己和梨芙的名字。
话落,他低下头。
那双眼里的冷意像潮水般褪去,秒变温柔:“阿芙, 我们回家好不好?”
“?”梨芙没说话。
她看着霍弋沉, 极为震惊。霍弋沉罕见的,这么不讲理。
他不像霍弋沉了,又很霍弋沉。
梨芙思忖着, 她有一种来源于医生的直觉,霍弋沉哪里不对劲,但她找不到症结。
“许言。”
她收回视线,转向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我太久没回来了,我要回家整理一些物品,忙完再联系你。”
许言也有正事要办,点了点头。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又确认了一遍:“好吧,那我先回许家报到。小梨,你跟这个人待在一起……确定没有危险?要不,你还是跟我一块儿吧。”
他朝霍弋沉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挂满了“这律师看起来情绪极不稳定”的担忧。
梨芙摇摇头,没有回答许言的问题。
她只是垂下眼,伸手去拉霍弋沉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那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她往后偏了偏头,厉声对霍弋沉说:“你,站好。不要趴在我身上。”
“好的,阿芙。”霍弋沉立刻站直了,身姿笔立,但半步也没有离开梨芙身侧。
“许言。”梨芙将桌上那叠许氏集团遗产分配协议拿起来,递给许言,“我会让他找你聊案子,不要耽误正事。”
梨芙说着突然顿了顿,有意想解释:“他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梨芙发现自己说不上来。
霍弋沉那种不对劲,不是疯,也不是狂,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东西,正从那道被她亲手筑起的堤坝裂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她想弄清楚。
许言双手接过文件,狐疑地看了霍弋沉一眼,到底没再多说,然后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一抬头,门外站了一排黑衣安保,像港片里准备火拼的阵仗。许言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
霍弋沉的助理干咳一声,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殷勤地侧身引路:“许先生,别误会。您是重要客户,我们这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这边请,我们送您出去。”
许言沉默了两秒。
他已经对这律所的各种诡异行为彻底脱敏了,懒得计较,便随和地跟工作人员走了。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
霍弋沉牵着梨芙的手,走出来。他的手掌温热,指腹揉着梨芙的指节。
“阿芙,”他贴着梨芙的耳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我们回家了。”
梨芙环视一圈,在律所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猛地甩开了霍弋沉的手,脚步加快往外走。
霍弋沉跟在她身后,绝不拉开半步以上距离。
甚至在车里,他也一直看着她。
梨芙坐在副驾驶,感受到那道始终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终于开口:“看路。”
“嗯。”霍弋沉应着,声音很轻,“好啊。”
他眼底泛着红,眼眶里有光在晃。
车平稳驶入小区停车场,刚一停下,霍弋沉便俯过身去。
他眼疾手快地替梨芙解开安全带,接着整个人顺势压了下来。隔着狭窄的驾驶座空间,将她困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霍弋沉抱着她,不肯起身。
梨芙双手抵在他肩上,用力推了推。
“我喘不过气了……”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霍弋沉立刻松开。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梨芙,认真地说:“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梨芙愣了一瞬,然后……
“滚开。”
她反手一巴掌拍在霍弋沉脸上,下手不重,像赶一只黏人黏到不行的大型犬。
“你还要不要脸。”她又说。
霍弋沉没躲。
他只是笑,唇角弯起来,眼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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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着,却亮得惊人:“你好久没骂我了,再骂几句,我想听。”
“?”梨芙没再理他,推门下了车。
夏日的风裹着热浪扑过来,吹散了一点车里属于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的行李也正好送到。许言安排的接机的人办事利落,几乎与她前后脚抵达。
霍弋沉走过去,接过行李箱,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梨芙站在那扇充满回忆的公寓门前,恍惚了一下。霍弋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阿芙,你先进。”
梨芙站在玄关,看着崭新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她脚边。她换了鞋,走进客厅。
地上一尘不染,空气里没有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甚至茶几上还摆着一盘新鲜的水果,阳光照在梨子上,泛着润泽的光。
霍弋沉带上门,将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看着这间他们曾经共处过的屋子。
“阿芙,”霍弋沉报备着,“你不在的时候,我住回了我的卧室。家里不能一直空着……没有人气。”
梨芙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抚过熟悉的布艺纹理。
“那你还要继续住下去吗?”她平静地问。
霍弋沉挨着她坐下,气息很近:“你想让我住吗?”
梨芙偏过头,没有看他。
“我结婚了,弋沉。”她平静地陈述一个不可能更改的事实,“不要活在过去了,我只会向前看。”
霍弋沉沉默了几秒。
“阿芙,我回隔壁住。”他说,“但你不要走,你就住这里,好不好?”
梨芙没有立即回答。她伸手,从茶几的水果盘里拿起一个梨,黄绿色的,表皮光洁。
果盘旁放着一把银色的瑞士军刀,不是家里以前那把水果刀。
她拿起来看了看,习惯性地转了转手腕,准备削个梨吃。
“不要!”
霍弋沉忽然倾身过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梨芙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
那把刀被霍弋沉小心地取走了。
“不要用这个。”他说。
梨芙抬起眼看他:“为什么?”
霍弋沉顿了顿,将刀握紧,放进西服口袋里:“这个不能用来削梨。”
“那这个是用来削什么的?”
梨芙心里打着鼓。
这把刀放在这个触手可及的位置,自然是平时常用的。
霍弋沉避开了这个问题,笑着说:“阿芙,你要吃梨,我给你削。”
随即,他起身去了厨房。
梨芙看着他的背影。不一会儿,他端着白瓷盘回来,盘子里躺着削好的梨。梨芙以为他会切成小块儿,方便她入口,可眼前的却是一个完整的梨。
霍弋沉在她面前蹲下,用手拿起梨,举到她唇边。
“阿芙,我洗过手了。吃吧,这梨很甜。”
梨芙迟疑着,低头咬了一口。
汁水溢出来,不可避免的,她的唇碰到了霍弋沉的手指。
霍弋沉笑意更浓:“好吃吗?”
梨芙别过脸,声音淡下去:“不吃了。”
霍弋沉垂眸,沿着她咬过的那一圈小小月牙,将剩下的梨吃完了。
“你什么时候找我先生谈案子?”梨芙看着窗外的云,“明天有时间吗?”
听着“我先生”三个字,霍弋沉感觉有密密麻麻的蚂蚁从自己耳后钻了进去,沿着脖颈一路爬,成群结队地爬过喉结,爬过锁骨,最后全部涌进心口。
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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