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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色渐晚,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终于踏上宽阔平坦的官道时,洛瑾年一身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风尘仆仆二十余日,他们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全靠路过村镇时买些冷硬的饼子和咸菜果腹,嘴唇因干裂起了皮,脸上、身上都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尘灰,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土腥气。
最后一小块杂粮饼子早在中午就着凉水分食完了,胃里空得发慌,嘴里也干得冒火,上午经过一段羊肠小道,驴车进不去,他们是靠两条腿走过去的。
洛瑾年又饿又累,坐在车上颠得屁股痛,上下眼皮也不停打架,谢云澜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也不太好。
远远的就看见一片黑漆漆的巨大黑影,长着野兽般的巨口。
随着马车渐渐靠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才发现那是一片高耸的城墙。青灰色的城砖斑驳厚重,垒砌得严丝合缝,比洛瑾年想象中的要高大雄伟得多。
下了驴车,洛瑾年只觉得双腿灌了铅,肩上本不算重的行李也仿佛有千斤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眼望去。
及至近前,才真正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城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门洞顶上悬着巨大的匾额,隐约可见“永定城”三个鎏金大字。
此时虽天色已晚,城门处却依旧人群熙攘,有挑担推车的行商,有赶着牲口的农人,也有像他们一样背着简单行囊的旅人,还有各式各样的车驾排着队,等待着入城。人声、马嘶、车轮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那是进城的队伍,城门口有几个戍卒在核实路引,谢云澜和洛瑾年也走过去排队。
城门开了一半,透过人群的缝隙能隐隐看到城里的道路,远比洛瑾年想象中宽阔,能容数辆马车并行。
城楼上挑着巨大的灯笼,火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隐约能听见从城门内传来的叫卖声和说笑声,隔着厚重的城墙传过来。
洛瑾年心头涌起一丝期待与好奇,这便是省城了,果然和小满表叔说得一样,好大,好热闹。
但他现在太累了,没有太多精力四处探索,捂着空空的肚子,拿起水囊发现早就空了,他吞了吞口水,只好遗憾地把水囊放回包裹里。
谢云澜见他要喝水,舔了舔干燥的唇,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他,说道:“我攒了一些水,马上要进城了,不用再留,你喝吧。”
洛瑾年看了看排在前面的队伍,还有十几个人就能轮到他们了,便不再顾虑,拿起水囊抿了几口,润润唇后就把水囊还给谢云澜了,不敢一口气喝完,怕他也渴了。
喝完水后,他恢复了些气力,前面的队伍也越来越短了,想着旅途终于结束,自己能好好休息了,忍不住雀跃地弯了弯眼眸,他性子胆怯,不敢在外面张扬,很快便收敛了。
谢云澜接过水囊也喝了一口,低头就恰好看到他这抹笑,一路风餐露宿的,洛瑾年难免消瘦了一些,好不容易养肥的脸颊肉又没了。
他伸手轻轻蹭了蹭洛瑾年颊边的一点灰,怜爱道:“跟着我来,实在苦了你了。”
洛瑾年愣了一下,看到旁边有路人在看他俩,连忙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耳根也红了,小声说了句:“没什么,我都习惯了。”
他是真不觉得自己哪里受苦了,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的,成日吃不饱,冬天没棉衣穿,晚上也只能睡在柴房里,生病了后娘也只会把他关起来自生自灭。
在谢家的这半年他算是过上了好日子,被当成自家人一样跟他们同吃同住,顿顿能吃饱,还给他吃那么珍贵的鸡蛋和肉,娘还给他做了新衣服,甚至家里的铺子赚了钱,也有他一份。
这样的日子放在以前,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可谢家却真如此待他,洛瑾年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因为只过了几天曾经过惯的苦日子,就心生抱怨呢?
谢云澜听到他那句“习惯了”,顿时皱起眉,问他:“习惯?你从前都是怎么过的,吃了多少苦?”
他能想象到洛瑾年在洛家的日子必然不会好,但他没有亲身经历,便不敢说能感同身受,必须听洛瑾年亲口说,自己也体会体会,不然谢云澜心里实在放不下。
洛瑾年倒不介意和他说一说,只是思来想去,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开口,很多事细细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拿出来说。
他想了一会儿,前面一个戍卒喊道:“下一个!快点啊,马上要关城门了!”
马上就到他们了,洛瑾年就先把这事儿放放,跟着队伍往前挪了挪。
几个戍卒面容冷峻,挨个儿检查路引,盘问来处去向,动作利落,声音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似乎路引有些问题,被拦在一旁细细盘查,急得满头大汗,一个戍卒直接连人带货扣下了,老汉跪下求饶也没人理。
洛瑾年想起小满表叔说过的那个故事,心底隐隐有些害怕,手心也沁出冷汗,他和谢云澜的路引是谢云澜早早托人在县衙办好的,应该无碍,可看这阵仗,依旧让他心里发怵。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谢云澜,见他神色虽也有些疲惫,但依旧镇定,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有谢云澜这个倚靠在,洛瑾年稍稍放心了一些。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轮到他们,一个戍卒接过谢云澜递上的两份路引,另一个提着灯笼光仔细查看,又抬眼打量他们二人,洛瑾年紧张得屏住呼吸,垂下眼不敢对视。
“江州府青瓷县生员谢云澜,携家人洛氏,赴省城乡试。”戍卒念出路引上的字句,语气平淡,“进去吧。”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洛瑾年几乎是小跑着跟在谢云澜身后,穿过那幽深高大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城门洞,一阵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脂粉味和牲畜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伴随着骤然放大的喧嚣。
城内并非想象中的昏暗,相反,虽已入夜,宽敞的长街两侧却挂满了各式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通明。
灯影幢幢中,可见鳞次栉比的屋舍楼宇,飞檐斗拱,高高的酒楼檐角挂着成串的红灯笼,隐约可见里面人影憧憧,沿街店铺的招牌在暮色中依稀可辨,更有丝竹管乐之声随风飘来。
他怔怔地站在城门内,一时有些目眩神迷,忘了挪步,这就是省城……果真和他们那个小城镇是天壤之别,可今后他却要和谢云澜在这里生活半年了。
“累了?”谢云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洛瑾年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没有。”
他加急步伐跟上谢云澜,永定城太大,他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往哪走,索性有谢云澜在,只管埋头跟着谢云澜这个主心骨就成。
谢云澜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似乎望不到头的街道。
若只有他自己的话,或许会撑一撑,先找到之前同窗推荐的落脚处再说,但看着洛瑾年一脸疲倦,他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他们连日以来几乎都没在正经的房间里睡过,不是在车上就是在破旧的农舍里,驴马大车颠簸,破旧房舍更是冷,根本没法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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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瑾年早就疲惫不堪了,他怕拖累谢云澜,从来不叫苦,可谢云澜看得出来他脸上的倦色。
“天色已晚,城内寻住处不便,我们先寻个客栈歇一晚,明日再寻个落脚处安顿。”
他们在离城门不远的一条岔路上,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普通的客房,又要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房门一关,洛瑾年才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两凳,被褥也半旧不新,却是他们这二十多天里,第一次能在四面有墙头顶有瓦的房间里正经休息。
对于疲惫的洛瑾年来说,这样一个干净的房间已经很好了。
很快,伙计送来了两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洛瑾年迫不及待地擦洗了一下,温热的水擦洗掉满身的风尘和疲惫,热水熨帖着酸痛的筋骨,实在舒服。
他仔仔细细地搓洗着,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换上干净的里衣,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热饭也送来了,不过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热汤面,上面飘了两片菜叶子和几点油花,但热乎乎、油汪汪的,对于啃了多日冷硬干粮的肠胃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干瘪的胃里渐渐填饱,一碗热汤面下肚,暖意一点点充盈冰冷的肠胃和四肢百骸。
吃饱喝足,强烈的困意袭来,洛瑾年收拾了一下包裹后便躺下睡了。
身下的床板有些硬,被子有股淡淡的潮味,但比颠簸的驴车和在外露宿,已是无比的舒适和安稳。
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隐约的人声,窗外偶尔传来一阵马儿嘶鸣,眼皮越来越沉,这些声音杂在一起,都是让他感到陌生的,却又有一种实实在在落地的踏实感。
不久,洛瑾年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
连日以来难得睡了个好觉,再睁开眼时,洛瑾年只觉神清气爽,精气十足。
外面天光大亮,洛瑾年猛然发现自己起晚了,怕谢云澜等急,他匆匆忙忙下床穿衣洗漱,心里懊悔自己怎么这么贪睡。
吃了就睡,一睡不起,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跟猪一样!
下了楼后,谢云澜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大堂里等着他,桌上放着一屉包子和两碗粥,他神色温和,“先吃早饭吧。”
他不知何时起的,连早饭都买好了,洛瑾年心里更是自责,原本该他照顾谢云澜饮食起居的,结果他今天睡了个懒觉,饭都是谢云澜准备的。
今天只是个意外,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他们刚到省城肯定有很多事处处不便,他必须得更勤奋才行。
洛瑾年夹了几个包子吃起来,一大早就能吃到热食,身上的疲惫又散去了许多。
谢云澜坐在他对面,吃得不快,眉宇间的倦色在热气氤氲中淡去了一些。
早饭一笼豆腐包子,一人一碗粥,足以让他们两人吃饱了。
洛瑾年没吃过豆腐馅的包子,觉得有些新奇,滋味也不错,不过他倒是想起王叔说过的那家时记豆腐,也不知道他家的豆腐有多好吃,能让王叔两年都念念不忘。
吃罢早饭,谢云澜结了房钱,两人便带上包裹上街了,今天他们要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路上光盘缠和吃喝补给就花了十五两,他们还在省城要住半年左右,吃住是大头,需得选一个便宜又实惠的住处才行,这样就能节省不少钱。
白日里的省城又是另一番景象,宽阔的主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口音嘈杂,洛瑾年不太能听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布的、沽酒的、打铁的、售药的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更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穿行其间,售卖着洛瑾年从未见过的各色小吃和玩意儿,热闹得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谢云澜显然也未曾真正见识过这般景象,但他面色沉静,只略微放缓了脚步,怕洛瑾年没跟紧和他走散。
白天比晚上更热闹,四周人群越来越多,谢云澜怕他们被挤散了,向他伸出手,“人太多了,我们牵着手,就不怕被挤散了。”
洛瑾年看着他那只宽大干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街上这么多人,要他当街和谢云澜手牵手,还是挺让他顾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又有好多好吃的能写了
第52章
洛瑾年正犹豫,身后忽然有个过路人撞了他一下,他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伸手,紧紧抓住谢云澜的手。
谢云澜浅浅笑了一下,牵着他往人流较少的巷子里走去。
他们避开最繁华的主街,按照谢云澜打听来的消息,往城西方向走。越往西,街道越窄,房屋也越显陈旧,行人衣着朴素了许多,喧嚣渐息,倒是多了几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谢云澜目标明确,先去了省城官学附近打听,官学周遭的住处果然紧俏,租金高昂,且环境嘈杂,不利于静心读书。
安定城太大,他们跑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不是邻里太吵闹就是价钱太贵,月租就没有低于一两的。
到晌午都有些累了,就先在一家面摊子前吃饭。
一人要了一碗素面,洛瑾年坐下来慢慢吃着,走了一上午都有些累了,吃饱喝足后又坐着歇了会儿。
洛瑾年虽然没租过房,但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好弄,谢云澜说恐怕得在城里跑个两三天,所以即便一上午没找着合适的,洛瑾年也不觉得灰心。
在外漂泊,有个好住处才是最重要的,然后好好打理成像家的样子,不然日子怎么过都没劲儿。
现在天气还不热,晌午街上一阵凉风吹过,空中飘着雪白的柳絮,有几簇落在洛瑾年鼻子上,有点发痒。
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又沿着几条稍僻静的街巷寻找,托了几个看上去面善的本地人打听,跑了大半日,终于在城西靠近旧城墙根的一条小巷深处,找到了几处待租的小院。
院墙有些斑驳,门漆剥落,墙头爬着枯藤,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冷冷清清的。
洛瑾年推门进去,小院门扉老旧,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涩响。
院子也小,只有两间正屋和一间更小的偏厦,前院中有一口井,墙角堆着些杂物和一口废弃的石磨,看起来久未打理。
屋子倒还算整齐,屋内陈设简陋,只有几件粗笨的旧家具,积了厚厚的灰尘。
领着看房的牙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方是偏了些,也旧,但屋里头去年才简单修葺过,不漏雨,住人是没问题的,二位若是长租,价钱还能再商量。”
谢云澜里外看了一圈,虽然家具简陋,但屋瓦还算整洁,门窗也可紧闭。
地方偏了点,但胜在独门独户,极为清净,租金也比之前看过的几处便宜了近一半。
他看向洛瑾年:“你觉得如何?”
洛瑾年正在打量那小偏厦,心里盘算着哪里需要修补打扫,可以存放些什么东西。
小偏厦紧靠主屋,又是背光处,可以放些杂物,离灶台也不远,明日买了米面可以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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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着,说来他路上看到有肉铺和菜店,下午也可以买一点,晚上烧一顿正经的饭菜吃。
闻言抬头,对上谢云澜询问的目光,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挺好的,清静,收拾一下就能住。”
“就这里吧。”谢云澜便不再犹豫,与牙人讨价还价一番,想尽力压一压价钱。
洛瑾年便先进屋在桌上放下包裹,一身轻松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有什么事可做。
前院没什么可看的,后院茅房旁边倒是有一小块泥地,可以种点东西,现在正是种菜的好时候,种点黄瓜豆角都来得及。
洛瑾年早就想种点黄瓜了,去年因为天冷了来不及,今年倒是有时间种,等到夏天热起来了,给谢云澜做碗凉面,正好能切一点黄瓜丝伴着吃。
屋子彻底打扫一遍,灶房收拾出来,菜地里的草拔了……对了,还得买些米面粮油、锅碗瓢盆…
这样一想,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以后这里就是他们两人的家了,得好好收拾一下,弄得像个样子才行。
洛瑾年挽起袖子,在屋里找到一个旧木盆和两块破布,还有一个秃了一半的扫帚,将就着能用。
昨天在客栈睡了个好觉,早上还吃了热腾腾的豆腐包子,这会儿浑身干劲,初来乍到,他眼里都是活儿,屋里的灰得擦,被褥需要晾晒,灶房需要归置。
他马不停蹄,到前院打了半桶水,就开始到处擦擦洗洗。
*
院子门口,谢云澜谈了好一会儿,终于谈拢,和牙人先付了一个月的租金,拿到了钥匙。
能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住处,还如此便宜,这样独门独户的小院月租才七百五十文,已是捡了个大便宜。
得知租金这么便宜后,洛瑾年也很惊喜,吃住是花钱的大头,住所解决了,以后吃穿用度就不必那么紧俏了。
牙人走后,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看到洛瑾年在忙,谢云澜也走过去拿了一块抹布。
院子里不急着收拾,就先把两间正屋收拾出来,桌椅和衣柜都擦一遍,很快两盆水都黑了,洛瑾年手上也弄了很多黄色的泥水和灰水。
柜子里有几套被褥,洛瑾年闻了闻,只有一点淡淡的潮气,还算干净,就抱出来晒一晒。
谢云澜到墙角那堆杂物里翻出来几根竹竿,支起个简单的晾衣架子。
被褥有些沉,洛瑾年怀里高高堆了一叠,看不到脚下的路,往外走时差点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
谢云澜扶了他一把,说道:“我来吧。”
他动作自然地把洛瑾年怀里的被褥抱过来,手指相触,洛瑾年不自觉地就有点慌张。
小院里很安静,谢云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往常他干活的时候,都会有娘和玉儿说话的声音,屋前面的铺子也时常吵闹。
他即便害羞,也能刻意忽视掉谢云澜,可以跑去找玉儿,或者去铺子里帮娘打下手。
可现在不行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往后也会如此。
怀里的被褥没了,洛瑾年脸上的红晕也一览无余,他慌慌张张的,下意识就想跑。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我去买点菜回来,晚上做饭吃。”
谢云澜拍了拍晾在杆上的被子,头也不回,叮嘱道:“钱我放在桌上了,早点回来。”
洛瑾年忙不迭点点头,在盆里洗了洗一手的灰,挽起的袖子也放下来,大略收拾干净,觉得能出去见人了,便拿上钱袋出门买菜。
因为找到了处便宜实惠的好房子,省了不少钱,手上宽裕了不少,他便想着不如再买些肉,晚上做一顿好的,好好庆祝一番。
到了巷头,再往前过两条小巷就到了一条主街上,两边许多店铺。
光这一条街上就有三家菜店两家肉铺,再往远处还有几家,洛瑾年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哪家好,就挑了一家老人多的铺子。
进去一看,果真物美价廉,洛瑾年花十五文买了半斤猪肉,比青瓷镇的猪肉要贵几文,但在永定城已经算实惠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也买了半斤肉,一眼就看出洛瑾年是外地人,他捋着胡子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有眼力见的可不多了。”
另一个穿着体面一些的老妪也说:“可不是,这家铺子的肉最好,还比别家的便宜。”
几个老人显然是附近的居民,常常在这家肉铺买肉,以后就是邻里了,洛瑾年也不急着走,陪他们聊了几句。
难得能和年轻人说话,几个老人都挺高兴,乐呵呵地拉着洛瑾年聊了半晌。
这么一会儿功夫,洛瑾年已经知道这附近哪家菜店最实惠,哪家肉铺老板最黑心了。
永定城的菜蔬也不便宜,光半个南瓜、一块豆腐、一捆干面、一把菠菜和几样常用的调味,就花去了三十多文,洛瑾年摸了摸瘪了很多的钱袋子,心疼不已。
看来后院的菜地得尽快打理出来了,不然成天花钱买菜,太糟蹋钱了。
鸡蛋更是贵,两文一个,洛瑾年在路边摆摊的农户那儿买了五个,够吃几天了,等吃完再买。
那农户给他包好鸡蛋,又指了指旁边的一笼半大鸡仔,“家里刚孵了两窝,客人您要不?还有一个月就能下蛋了。”
洛瑾年犹豫了一下,鸡蛋这么贵,家里抱一窝下蛋吃确实不错,但这事儿他没法做主。
但他早就想养鸡了,见那一窝小鸡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实在心痒,便说要回家问一问家里人。
那农户看他犹豫,一脸了然,“我懂,家里那位不好说话吧,那成,这几日我都在这儿卖鸡蛋,您要是和家里那位说好了,只管来找我。”
洛瑾年见他似乎误会了,以为谢云澜是他相公,本想解释一番,又觉得他们素不相识,也没必要和他说这么多,便作罢了。
他听到了无所谓,只要别让谢云澜听到就好,不然平白被人误会了清白,他担心谢云澜会不高兴。
夕阳西下,天边红光染透云霞,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依旧热闹。
洛瑾年提了满满一篮子菜肉回家时,谢云澜也已经把灶台收拾出来了。
看他买了那么多菜,笑道:“今日打算做什么大餐?看来我又有口福了。”
洛瑾年被他调侃得不好意思,摇摇头:“随便做几个菜,算不得什么。”
他连忙低头洗菜,借着整理灶房掩藏脸上的情绪,不知怎的,一想到今后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洛瑾年就有些紧张。
灶房不算大,一个灶台占了小一半的位置,顶上打了两个不大的橱柜,柜门有点掉漆,但还算结实,里头放了谢云澜买来的几个碗碟,洛瑾年把自己买的几样调味也放进去,这便放满了。
灶台旁边还有个三层柜子,可以放些柴米油盐和菜肉,角落里一个大水缸。
他一个人在灶房里做饭刚刚好,谢云澜这个大高个也站进来就有点挤了。
谢云澜识趣地出去打水,把那口大水缸打满水,方便洛瑾年烧饭取水。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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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狭小的灶房立刻空了许多,洛瑾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利落地把切好的肉下锅。
烧了一道菠菜豆腐,一道炒肉片,又下了现成的面条,尽够他们俩吃了,有荤有素,已经比普通人家的伙食好很多了。
明天买了粮油后,再多蒸点馒头,以后也不用出门买现成的面条,又能省下一笔。
洛瑾年把饭菜端上桌时,谢云澜也已经挑满了一缸水,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净过手就过去吃饭。
只有他们两人的饭桌很安静,今天跑了一天也都累了,吃罢饭谢云澜便说不如早点睡下。
两间正屋其实算是一间房,只是中间有一道帐子隔开,两人各睡一边。
只是白日里打扫时还没发觉,洛瑾年才一睡上,床就哐当一声塌了。谢云澜本已经睡下了,听到这动静披衣走过来,翻开最底层的褥子,才发现洛瑾年那张床底下早被虫蛀空了,根本睡不得人。
第53章
洛瑾年的床算是睡不成了。
夜色渐深,屋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奔波一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洛瑾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从柜子里抱出一套被褥,准备像在路上那样打个简单的地铺,他动作麻利,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云澜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沾着灰尘的衣摆和略显疲惫的脸上,“你睡床吧。”
其实他更想说这床挺宽敞,他们可以同睡,但直接说肯定会吓到洛瑾年,还得迂回一下才行。
洛瑾年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你跟着我一路辛苦,吃了这么多苦,岂有让你睡地上的道理。”谢云澜顿了顿,语气稍缓,“我打地铺便是。”
洛瑾年慌忙摇头,“那怎么行!我是来照顾你的,怎么能让你睡地上?我睡这里就好,我皮糙肉厚,不怕凉……”
“听话,地上寒气重,你近日劳累,若是睡出毛病来,反倒是我照顾你,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我睡地上也无妨。”
洛瑾年还想争辩,却见谢云澜已径自走到床边,将他那床薄被抱起,作势要往自己屋里放,要和他换屋睡。
洛瑾年急了,上前一步按住被角,“你明日还要去拜访先生,若是休息不好……”
两人隔着一条薄被僵持着,昏黄的光线下,谢云澜能看到洛瑾年眼中清晰的担忧,他心中微软,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但这地上,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睡的。
“……罢了。”谢云澜放下被子,似乎很无奈地叹气,“床还算宽,我们挤一挤吧。”
挤一挤他们俩同睡一张床?!
洛瑾年猛地松开了按着被角的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片绯色。
他这辈子便是和同龄的哥儿或女子,也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更别说和男人同床,他和谢云澜这样,传出去恐怕别人都会当他俩是夫妻!
“这、这不合规矩……”洛瑾年声音细如蚊蚋,几乎要听不见,眼神慌乱地躲避着。
“出门在外,事急从权,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并无旁人知晓。你我各睡一边,将就一晚,总好过有人睡地上受凉。”
谢云澜的声音平稳,十分自然地将薄被重新铺回床上,然后领着洛瑾年回自己屋里。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诸多事情,若你不愿,我可以打地铺凑合几天,明日问过牙人再做打算。”
话已至此,姿态明了,要么谢云澜打地铺,可地上确实寒凉,万一病了更是麻烦,要么就是他俩睡一块,洛瑾年几乎不用考虑。
洛瑾年只得跟着他进屋,站在床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床上多铺了一条薄被,谢云澜让他躺下,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了床的里侧。
贴着冰冷的墙壁躺下,又用薄被将自己严严实实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张通红的脸,背对着外侧,一动不敢动。
谢云澜吹熄了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后,身侧的床铺微微一沉,洛瑾年身侧就多了一个男人,与他隔着不过一拳左右的距离。
洛瑾年浑身绷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他紧紧贴着里侧的墙壁,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去,生怕一个翻身,手臂或腿脚就不小心碰到身旁温热的身躯。
从小到大,他从未与旁人如此贴近地同寝过,更何况对方是谢云澜。
两人既不是夫妻,也不是血亲,却要同睡,他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大胆孟浪的事。
他能清晰地听到谢云澜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有一种淡淡的墨香。
而看似一脸平静的谢云澜,也同样暗自紧绷着身子。
两人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时都睡不着,谢云澜便主动开口,同他聊了一会儿,洛瑾年试探着问了养鸡的事,他也一口应下了,说过几天闲了就在前院圈个鸡圈。
终于能养上心心念念的小鸡,洛瑾年有点激动,下意识翻了个身,差点碰到谢云澜的腿,他连忙又翻回去面壁,心跳如擂鼓,强行压下心里的激动。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身侧男人的呼吸始终平稳悠长,仿佛已经入睡。
洛瑾年听着那平稳的呼吸,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渐渐松弛,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洛瑾年迷迷糊糊地想,和男人同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听着身边那道沉稳的呼吸,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而身侧,谢云澜在黑暗中睁着眼。
他亦是生平第一次与一个哥儿同榻而眠,又是他的心上人,怎么可能真如面上装出来的那么平静?
原本心无杂念,只想着能同榻而眠就满足了,可鼻尖萦绕着混合着皂角清爽和一丝说不出的温软味道,若有若无,却无法忽视,他再冷静自持,也被激起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一丝旖旎的念头悄然滋生,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确认那温热的存在。
谢云澜叫了他一声,没有回应,确认他确实睡熟了,便侧过身,悄悄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不是从前那样轻轻捏一下,或是克制地盖住手背,而是紧紧地十指相扣。
手里裹着他柔软无骨似的手掌,谢云澜满足地喟叹一声,良久,也随着那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睡眠。
谢云澜不舍得放开,便想着,明天得早点起来,不能让洛瑾年看见,不然他又要害羞了。
*
翌日清晨,洛瑾年在窗外熹微的晨光和清脆的鸟鸣中醒来,他怔忡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他一睁眼,谢云澜也立刻醒了,趁他睡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连忙抽回手。
洛瑾年没发觉自己被谢云澜抓着手,还握了一晚上,简单洗漱后就去灶房弄早饭了。
他们家冷天早上爱喝米汤,能暖暖身子,但家里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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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提供的《漂亮寡夫郎被前夫他弟娇养了》 50-60(第5/16页)
买米,就煮了点面,又切了几块南瓜蒸着吃,也够吃饱了。
用罢简单的早食,谢云澜便收拾了书袋要出门。
“我今日去拜访夫子为我引荐的先生,晌午未必回来,米面粮油,等我回来时顺路购置。”
他仔细交代,目光在洛瑾年脸上停留一瞬,见他眼下淡青似比昨日好些,才稍稍安心,“你在家不必急着干活,先歇息。”
洛瑾年送他到院门口,看着那清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来,轻轻关上了院门。
方才还觉狭小的空间,此刻却因只剩下他一人而显得格外空旷清冷。
他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歇息?他哪里闲得住,家里还有不少活要做呢。
洛瑾年盘算了下今儿要做的事,昨天只简单清理了一下,屋里屋外得再洒扫一遍,全是灰,被褥有点潮了,可以拆两套下来洗一下。
最紧要的是后院那块菜地,买菜太贵了,得尽早收拾出来,今天就先试着翻翻地,拔一拔杂草。
先从清扫开始,他找到一把秃了毛的旧扫帚,院前院后的灰尘落叶仔细扫净,积尘与枯叶装了半簸箕,墙头的枯藤他也踩着凳子扯掉了。又用破布条和木棍勉强绑了个掸子,犄角旮旯里的蛛网也捅干净。
院子角落堆放的杂物也整了整,大多是前任租客或房东丢弃的破旧家什,他将还能用的捡出来,几块平整的砖头、一截还算结实的麻绳,又翻找出一个豁口的瓦盆和一把锈迹斑斑刃口已钝的短柄锄头。
忙活完这些,日头已升高,院子里也整洁了许多,旧是旧,至少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以后住着也能舒坦许多。
一停下来,昨晚的情景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他跟谢云澜睡在一个床上,呼吸近在咫尺,洛瑾年自己后知后觉地脸红了,他用力摇摇头,想要把那些纷乱的画面甩出去,立刻又给自己找起活干
想着做点馒头饼子,以后早上热着吃,可面和油都还没买。
他想了想,拎起那把钝锄头,来到了后院,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早点整理出来。
后院比前院更显荒芜,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脚踝,唯有一棵枇杷树长得还算精神,枝叶间挂着些青黄相间的果子。
洛瑾年决定先从这里开始整理,可锄头太钝,使不上力,没几下就震得虎口发麻,实在凑合不了,用这锄头开地,怕是手掌磨出水泡都干不完活。
这样不行,他直起身擦了擦汗,想着不如去邻居家借一把锄头。
昨日搬来匆忙,还未曾与邻居打过照面,邻里之间,有时候借个工具、搭把手是常事,也能顺便打个照面,算是邻里间的走动,初来省城人生地不熟的,多认识一个人,就能多一分照应,少一点孤单。
既是去借东西,当然不能空手去,他仰头看了看那棵枇杷树,有的已经熟了,枇杷个儿不大,但金黄圆润,看着还算喜人。
家里如今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些果子倒还不错。
那棵枇杷树没人修剪,长得乱七八糟的,熟的都在顶上,洛瑾年踮起脚也够不到,便去屋里拿了个凳子垫脚。
他挑着熟得黄澄澄的果子,小心地摘了满满一篮子,果子洗了容易坏,放不久,他便只用布擦了擦上面的灰,提着篮子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要发出来的时候捉虫看了几遍,越看越不满意,所以大修了一遍,几乎算是重写了,所以发晚了一点,抱歉抱歉
第54章
洛瑾年提着满满一篮子枇杷,先敲了斜对门那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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