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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3章 最终决定(第2页/共2页)

,形如歪斜的“卍”字,“我认得这记号。当年老山神庙供桌底下,就刻着这印记。熊瞎子没死绝,是有人养着,替山守着命脉。”

    话音未落,洞外雨势忽然变小,淅淅沥沥转成细密水线。吉吉木耳朵一动,侧耳听了听:“不对劲……雨停得急,可林子里鸟叫没了。”他抓起半块石头猛砸洞壁,咚咚两声闷响,余音未散,远处竟传来一声极轻的“叮——”,似远似近,像铜铃在雾里荡。

    三人齐刷刷扭头望向洞口。雨帘稀薄处,灰雾翻涌,隐约可见山径拐角立着个黑影——比方才的熊瘦小许多,却挺直如松,颈项间一点幽光微闪。

    阿郎手按上猎枪,声音绷紧:“谁?!”

    那黑影没动,雾气缠绕中,只露出半张脸:颧骨高耸,眉骨如刀,眼窝深陷,瞳仁黑得不见底,嘴角却向上牵着,像凝固的笑。

    吉吉木倒退半步,膝盖撞上熊尸,发出沉闷声响。他嘴唇哆嗦:“德……德勒格尔?”

    黑影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洞内熊尸,又指指自己心口,最后朝三人微微颔首——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古老的仪式感。

    杜建国却没看那人,目光死死钉在他颈间铜铃上。铃身布满绿锈,唯独铃舌锃亮如新,随着他点头,轻轻震颤,发出第二声“叮”。

    “德勒格尔?”阿郎茫然重复,“谁啊?”

    吉吉木嗓子发干:“德春部三十年前失踪的老萨满……传说他埋了三颗熊牙进庙基,自己坐化在铁桦树根底下。”

    黑影忽而抬脚,踏进洞口积水。水花未溅,他靴底竟未沾湿,鞋帮干干净净,仿佛踏在虚空。他走到熊尸旁,俯身,手指抚过那处墨色胎记,又轻轻按在熊额头上。熊尸腹部骤然腾起一缕青烟,袅袅盘旋,凝成模糊的熊形轮廓,只三息便散入雨雾。

    黑影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丸,放在熊尸鼻端。黑丸遇血即化,渗进皮肉,整具熊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肌肉萎缩如纸,唯独那对熊掌愈发黝黑锃亮,指甲泛出金属冷光。

    杜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您……要这熊?”

    黑影摇头,指向杜建国挎包——那里装着熊肝与熊胆。

    吉吉木浑身发抖,却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萨满大人,德春部子孙给您磕头了!”

    阿郎傻站着,手还按在枪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黑影目光掠过他,停顿一瞬,忽然抬手,解下颈间铜铃,朝阿郎抛来。铃铛划出一道弧线,阿郎本能接住,入手冰凉刺骨,铃舌嗡嗡震颤,震得他虎口发麻。他低头一看,铃身锈迹剥落处,赫然浮出两个模糊篆字——“守山”。

    “叮——”第三声铃响,黑影已退至洞口雾中,身影淡如水墨,渐次消散。

    雨彻底停了。

    洞内死寂,唯有熊尸干瘪的皮革在微风里发出窸窣轻响。吉吉木久久伏地,肩膀剧烈起伏;阿郎攥着铜铃,指节泛白,铃舌余震未歇,一下一下叩击着他掌心。

    杜建国弯腰,拾起地上那块裂开的碎石,边缘锋利如刀。他没看熊尸,也没看铜铃,只盯着石片上残留的一星猩红血渍,忽然笑了:“难怪昨儿半夜狍子不进套——原来山里早换主了。”他将石片插进腰带,拍了拍手,“走吧,趁太阳还没露头,把熊皮剥了。”

    阿郎愕然:“现在?可……可刚才是……”

    “可什么?”杜建国抓起石片,蹲回熊尸旁,刀刃抵住脖颈皮,“萨满没拦咱剥皮,说明这熊该归咱。守山的规矩,敬神不碍活命——饿肚子的时候,菩萨还吃供果呢。”他手腕一旋,皮肉分离,露出底下油润肌理,“再说,这熊胆要是捂坏了,李津儒的研究所可不认账。”

    吉吉木终于抬头,脸上泪痕混着泥灰:“阿郎师傅……这铃……”

    “收着。”杜建国头也不抬,石片游走如飞,“德春部以后搬来北山,这铃就是通关文牒。萨满认的,比县革委会盖章还管用。”他顿了顿,刀尖挑起一缕熊鬃,“回头告诉你们族长,庙基底下那三颗熊牙,我替他看着。每年清明,我拎瓶酒去浇一浇。”

    阿郎低头摩挲铜铃,铃舌忽然又震了一下,极轻,却震得他心口发烫。他想起去年雪坡上那个黑影,想起铜铃初响时,自己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原来不是鬼,是山在打招呼。

    熊皮剥到一半,西边山坳透出一线金光。阳光刺破云层,照进洞口,恰好落在干瘪的熊尸上。那对熊掌在光里泛着幽暗青芒,指甲缝隙里,一点墨色胎记微微反光,像凝固的、永不熄灭的星火。

    杜建国直起腰,抹了把额上汗,望向洞外渐渐明亮的山林。松针滴水,鸟鸣初啼,雾霭散尽处,老山神庙残破的飞檐轮廓隐约浮现,檐角悬着一枚锈蚀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无声无息。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痒,掏出空烟盒,撕下一角,蘸着熊血在上面写了个歪斜的“守”字。风吹来,纸片打着旋儿飘向洞外,掠过干瘪熊尸,掠过吉吉木膝前湿润泥土,掠过阿郎手中嗡嗡作响的铜铃,最终停在庙基方向,被一缕穿林而过的暖风托着,缓缓上升,没入澄澈蓝天。

    阿郎望着那点红纸消失,轻声问:“师傅,咱们……还算不算猎人?”

    杜建国没答,只将剥下的熊皮抖开,抖落簌簌灰尘与未干的血珠。皮毛厚重,触手生温,背面尚存体温,仿佛山刚刚松开手掌,将一件活物交付人间。

    他抓起皮子一角,用力抖了抖——

    哗啦。

    风穿过洞口,卷起熊皮,也卷起满洞血腥与草木清气。远处,第一声布谷鸟啼破长空,悠长,清越,像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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