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一处臭水沟旁。
赤尔察迟闻着刺鼻恶心的臭味,胃里一阵阵反酸。
凭他多年进山的经验,这条水沟里堆积了不少野兽尸首。
往来飞鸟也常在这排泄,才熏出这么冲的异味。
可他不得不下去,因为方才一箭射中的狍子掉进了沟里。
赤尔察迟往鼻孔塞上过滤臭味的树叶沫子,握着树枝拨开杂物,蹚进臭水沟,费了好大劲才把狍子尸体抓到手里。
岸上还有两个手下接应,顾三和另一个跟班找来长木杆,合力把赤尔察迟连同狍子一同拉上岸。
顾......
雨后的北山湿气沉沉,青苔在石缝里泛着幽绿,山风卷着松脂与腐叶的气息钻进人鼻腔里。一行十六个德春部汉子扛着扁担、绳索、木架,在吉吉木领头下踩着泥泞山路往北山小屋赶。阿郎走在最前头,裤脚高高挽到膝盖,赤脚踩在凉滑的溪石上,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他时不时回头张望,见杜建国背着一捆干柴,步子却没半分拖沓,肩背绷得笔直,像根压不弯的柞木杆——那不是力气,是骨子里的稳当。
刀疤男人跟在最后,手按在腰间磨得发亮的皮鞘上,目光始终黏在杜建国后颈那道旧伤疤上。那疤是十年前雪崩时被断枝划的,歪斜如一道枯枝横在颈侧。他认得,当年阿郎娘抱着三岁大的儿子跪在德春部祠堂外求药,就是这疤主儿把人背下山,硬是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可如今,这疤主儿却成了拆散阿花与阿郎的“汉人搅局者”。
天擦黑时,众人抵达护林小屋。木门虚掩着,一股浓烈却干净的血腥气混着松烟味扑面而来。屋内火塘未熄,余烬泛着暗红光,六只狍子剥皮去内脏后悬在梁上,肉色鲜亮,油珠子正缓缓滴落进底下陶盆里。那只熊瞎子被整具摆在地上,黑毛湿漉漉地贴着厚实皮肉,四爪朝天,肚腹已用草灰仔细抹过,防止蝇虫叮咬。
“嚯!”一个年轻汉子倒抽冷气,“这熊……比咱族谱里画的‘山神座下镇山罴’还壮!”
吉吉木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哑:“别光看,干活!先抬熊,再搬狍子,最后是药材——那株山参和三斤平母,得用油纸裹三层,再装进桐木匣子。”
众人应声而动。八个人一组,抬熊身;四人负责扛狍子;剩下四个跟着阿郎清点药材。杜建国蹲在角落,把熊胆从布包里取出,用细麻绳穿好,挂到屋梁最阴凉处。那胆囊足有鹅蛋大小,墨绿泛紫,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霜样结晶——这是陈年老胆才有的“胆霜”,市价翻倍都不止。
刀疤男人走近两步,盯着熊胆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你真敢剖?熊胆一破,苦汁流进肠子,整副内脏就废了。”
杜建国头也不抬:“您当年教阿郎辨熊掌纹路时说过,熊若左掌三纹、右掌四纹,便是百年老罴,胆必成霜。这只熊,右掌果然四纹。”
刀疤男人喉结一滚,没接话。
阿郎抱着桐木匣子跑过来,掀开盖子给杜建国看:“师傅,平母都挑了最饱满的,山参也用苔藓垫着,根须一根没断。”
杜建国点头,手指捻起一粒平母,轻轻一捏,汁液清亮微甜。“够格送研究所。”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也够格换德春部最好的鹿茸。”
这话被刀疤男人听见了,他冷笑一声:“鹿茸?我们德春部的鹿茸,向来只换铁器、盐巴、火柴。你们汉人拿钞票来,我们还不稀罕。”
杜建国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那您猜猜,去年县收购站收的鹿茸,按等次最高卖多少钱一斤?”
刀疤男人一怔。
“十五块六毛二。”杜建国掰着指头数,“可德春部自己晒的鹿茸,去年卖给县里,只算二等品,八块四毛。为啥?因为晾得不匀,切片厚薄不一,还有霉斑——这不是手艺问题,是没趁早用桐油刷过竹匾,也没在露重时翻三次面。”
屋内霎时安静。几个正抬熊的汉子手一滞,扭头看向刀疤男人。
刀疤男人脸色涨红,想骂,却见吉吉木朝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疲惫的恳求。他咬住后槽牙,转身抄起扁担,闷声不响去抬熊后腿。
夜深时,猎物全数装上牛车。十六人分三拨轮换拉车,车辙深深陷进泥里,吱呀作响。阿郎坐在车辕上,把沙葱包子掰开,分一半给杜建国。包子皮还温着,馅儿里沙葱的辛香混着鸡蛋的绵软,在舌尖化开一丝暖意。
“师傅,你说阿花姐今儿会不会出来看一眼?”他声音压得极低。
杜建国嚼着包子,望向远处德春部方向。那里零星几点火光,在墨蓝天幕下浮沉如萤。“她若真想看,不会等到今晚。她若不想看,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阿郎垂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车辕木纹:“可她昨儿还在河滩边绣鸳鸯枕套……线都缠在我袖口上了。”
杜建国没接话。他想起白日里阿郎媳妇挂熊胆时,顺手把阿花房门前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枯枝剪了,新芽嫩黄,颤巍巍地探出墙头。
牛车进了德春部寨门,已是子夜。老族长早已候在晒场边,身后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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