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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0章 上山量地(第2页/共2页)

三步……

    杜建国停在巨石侧前方两尺处,手电光直直打在它鼻梁上。那畜生喉咙里滚出咕噜声,下巴肌肉绷紧,牙关咯咯作响,竟似要撑起身子。

    就在它脖颈肌肉骤然绷紧的刹那——

    杜建国动了。

    没有喊,没有吼,只是手腕一翻,砍刀化作一道银弧,自下而上,精准楔入熊瞎子右颈动脉与颈椎之间的缝隙!刀身没入至柄,只余颤抖的刀柄在血泊里微微晃动。

    熊瞎子全身猛地一弓,四肢痉挛般蹬踹,喉管里涌出大股大股暗红泡沫,喷了杜建国半身。它那只完好的右眼圆睁着,瞳孔急速扩散,映着洞顶渗下的雨水,像两粒将熄的炭火。

    三秒后,彻底不动。

    死寂重新笼罩山洞。

    只有雨水声,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阿郎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臊臭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吉吉木双手撑地,大口喘气,肩膀抖得像筛糠。杜建国却站着没动,任由温热的熊血顺着脖颈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脚下青苔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墨色。

    他缓缓拔出砍刀,刀刃上血槽已满,滴滴答答往下淌。他低头看着刀尖,忽然问:“吉吉木,德春部有剥熊皮的老把式么?”

    吉吉木一愣,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有!老巴特尔,他爹就是猎熊的,剥皮手艺全北山第一!”

    “行。”杜建国抹了把脸,把砍刀插回腰间皮鞘,声音沙哑却透着股笃定,“等雨小点,咱们把它抬回去。熊胆、熊掌、熊油、熊皮,一样不能少。这头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顶裂隙,“是赤尔察迟送来的贺礼。”

    阿郎怔怔望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师傅……赤尔察迟说,这熊是他留着……等老族长死了才动手的?”

    杜建国弯腰,捡起地上沾血的手电筒,光柱扫过熊瞎子翻裂的右前腿——伤口边缘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分明是被淬了毒的箭镞所伤。

    “他留着?”杜建国扯了扯嘴角,笑容冷得像冰碴,“可惜啊,他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老族长没死,倒是他自己,把熊逼进了绝路。”

    “第二……”杜建国抬手,用袖子擦净手电筒镜头,光柱倏然调亮,直直照向巨石后方——那里,赫然堆着七八支折断的桦木箭杆,箭镞歪斜,箭羽染血,其中一支还深深钉在熊瞎子后臀皮肉里,尾端犹自微微颤动。

    阿郎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不是赤尔察迟他们用的箭?”

    “嗯。”杜建国把箭杆一根根拔出来,掂量着分量,“箭杆用的是老榆木,箭镞是鹿角磨的,箭羽……是赤狐尾巴尖的毛。”他指尖捻起一簇火红箭羽,轻轻一吹,绒毛四散,“德春部没人用赤狐羽,只有赤尔察迟的亲信,才舍得用这玩意儿做箭羽。”

    吉吉木脸色铁青:“这王八蛋……他早知道熊快不行了,故意引咱们来这儿!”

    “不。”杜建国把最后一支箭扔进背包,“他是想借熊的手,除掉咱们三个。可他没想到,熊比他更恨他。”

    洞外,雨声渐疏。

    风卷着凉意灌进来,吹得三人衣摆猎猎作响。杜建国解下腰间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是烧刀子,烈得呛喉,辛辣直冲天灵盖。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雾气在手电光里袅袅散开。

    “阿郎。”

    “哎!”

    “去洞口,把那几支没断的箭捡回来。记住,一根别漏。”

    “是!”

    阿郎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裤管湿透,每走一步都吧唧作响。

    杜建国转向吉吉木:“你回小屋,叫上老巴特尔,再带两副担架、三把剥皮刀、两大坛烧酒。告诉老巴特尔,熊胆要完整取,熊掌要带毛剥,熊油得趁热炼。”

    吉吉木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往洞口奔,刚迈出两步,忽又停住,回头看着杜建国:“阿郎师傅……这熊,真能值钱?”

    杜建国没立刻答,只蹲下身,用砍刀刀尖拨开熊瞎子右前腿翻卷的皮肉。底下露出的肌腱乌青肿胀,边缘已开始发黑溃烂——毒,还没散尽。

    “值不值钱?”他抬头,手电光照亮半张沾血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吉吉木,你见过能活到三百斤还敢撞山的熊么?”

    吉吉木一怔。

    “这熊,少说活了二十多年。”杜建国收刀入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泥,“寻常熊胆卖三块五,这头熊的胆,够熬十副治肺痨的药。熊掌,城里供销社收价是八毛一斤,可这熊掌……”他踢了踢熊瞎子肥厚的前掌,“一只就得十五斤往上,带毛称。”

    吉吉木喉结上下滑动,没说话。

    杜建国却忽然笑了,指着洞顶裂隙:“瞧见没?雨水把苔藓泡软了,底下石头缝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反光?”

    吉吉木顺着光柱望去——果真,在湿漉漉的青苔深处,几点幽绿微光若隐若现,像埋在土里的碎翡翠。

    “平母?”阿郎惊呼。

    “不。”杜建国摇头,弯腰抠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拂去泥巴,“是云芝。野生云芝,晒干了,一斤能换两百斤苞米。”

    阿郎傻了:“这……这也长在这儿?”

    杜建国把云芝放进背包,拍拍手:“这山洞,是它的老巢,也是它的药房。熊瞎子懂药性,重伤了就叼药材回来嚼,这云芝,怕是它自己种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壁上几处新鲜爪痕,又落在熊瞎子扭曲的脊背上——那里,几道深褐色疤痕盘绕如藤蔓,早已结痂,却依旧狰狞。

    “所以啊,吉吉木,”杜建国声音沉下去,像山涧最深的潭水,“往后这片山,谁再想拿它当猎场,得先问问——这山里的药,答应不答应。”

    洞外,雨声彻底歇了。

    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进山洞,正正照在熊瞎子暴突的右眼里。那浑浊的眼球表面,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杜建国没再看它,转身朝洞口走去。湿透的胶鞋踩过血水,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蜿蜒向前,通向光亮处。

    阿郎追上来,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师傅,那……那咱们以后,真能种药?”

    杜建国没回头,只抬手,指向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看见那片桦树林没?树根底下,全是腐叶黑土。明儿一早,咱们就去挖坑,不种别的——就种平母。”

    阿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阳光正泼洒在层层叠叠的桦树林梢,金箔似的晃眼。风过林梢,哗啦啦响,像无数片银杏叶在鼓掌。

    他忽然觉得,这北山的风,没那么冷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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