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国从吉吉木手里捏起一点金沙细看,认出德春部的这种沙金属于河道金。
顾名思义,这是从河里的泥沙中筛出来的。
这种金子品质算不上顶尖,提炼起来也十分麻烦。
单单吉吉木手里这一把,就够一个人辛苦淘上一两年。
小安村原先也有人去河道淘金,可淘出来的产量少得可怜,再加上后来国内管控越来越严,私自淘金很容易被人举报,抓到要坐牢,渐渐就没人再干了。
见杜建国久久沉默,老族长开口道:“杜队长,你不必觉得占了我们......
灌木丛里霎时静得只剩风掠过草尖的窸窣声。吉吉木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捏着一颗灰白鹅卵石,刚要往棋盘上落子,听见阿郎那句“来了”,手腕一抖,石头啪嗒掉进泥缝里。他猛一抬头,脖颈青筋都绷了起来,侧耳细听——远处水泡子边果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拨草声,由远及近,轻得像猫儿踮脚,却又沉得压得住人的心跳。
杜建国已无声无息伏低身子,枪托稳稳抵住肩窝,枪口微微抬高,对准水泡子东岸那片芦苇荡边缘。阿郎也抄起猎叉,指节攥得发白,呼吸屏得极细,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吉吉木却没动,只把耳朵贴向地面,听了几秒,忽然压低嗓子:“不对劲……不是一只,是三只!公狍子领头,后头跟着两只母的,步子轻快,鼻子全往那边拱呢!”他手指朝水泡子南侧芦苇丛一指,声音里竟带了点颤,“这味儿……真能把它们勾得这么准?”
话音未落,芦苇丛哗啦一响,一头成年公狍子跃了出来。它通体棕黄,背脊一道深褐纵纹,四蹄修长矫健,额顶两支短角还没褪尽绒毛,正是七月末最壮实的年纪。它鼻翼翕张,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水泡子边那小玻璃瓶,脖颈微扬,喉结滚动,尾巴轻轻甩动——那是发情期公兽特有的亢奋姿态。紧随其后,两只母狍子探出头来,皮毛油亮,眼波温软,却比公狍子谨慎得多,一步一停,鼻尖不住嗅着空气里的气味,仿佛那透明粘液里藏着整片草原的春汛。
杜建国没急着开枪。他眯起左眼,右眼沿着准星缓缓移动,枪口随公狍子踱步而微调,像在丈量一道无形的线。阿郎悄悄挪了挪膝盖,膝下湿泥沁透裤管,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住那只公狍子扬起的脖颈——那里血管凸起,皮薄肉嫩,是猎人最熟悉的致命处。吉吉木却盯着那两只母狍子,眉头越锁越紧:“怪了……往年这时候,母狍子早该带着幼崽躲进深林子了,咋还敢凑近水泡子?这味儿……怕是比真母狍子的还要冲。”
正说着,公狍子忽地昂首长嘶,声音短促而焦灼,前蹄刨了刨地,竟迈步朝玻璃瓶方向又近了三尺。它身后一只母狍子犹豫片刻,也跟了上来,湿漉漉的鼻尖几乎要触到瓶口。就在这刹那,杜建国食指稳稳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裂山坳,惊起一群山雀。公狍子猛地一顿,脖颈喷出一股血箭,轰然扑倒,四肢抽搐两下便僵住了。两只母狍子倏地弹跳而起,转身就逃,四蹄翻飞,卷起一溜枯叶。阿郎早蓄势待发,猎叉脱手而出,银光一闪,正中稍慢那只母狍子后腿弯处,它哀鸣一声踉跄跌倒,另一只则如离弦之箭钻进密林,转瞬不见。
吉吉木一个翻滚扑到公狍子身边,手指探向它尚有余温的颈侧,又掰开眼皮瞧了瞧瞳孔,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好枪法!打在颈动脉上,干净利落,血都没溅多远。”他抬头看向杜建国,眼神变了,先前那点将信将疑全化作了灼灼亮光,“这味儿……真能引得它们失了魂?”
杜建国收起枪,走过去蹲下,用匕首熟练地割开公狍子喉管放血,血顺着泥沟汩汩淌入水泡子边缘的浅坑里,很快被淤泥吸尽。“不是失魂,是本能。”他抹了把额角汗,声音平静,“公狍子发情期,雄性之间斗得狠,谁闻见雌性气息,都得抢着去占先机。这瓶子里的分泌物,是研究所从发情期母狍子身上提纯的,浓度比野外自然散发的高十倍不止。它们以为这儿有最强的母狍子,争着来讨好,反倒送了命。”
吉吉木听得怔住,手里攥着那截断了的猎叉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木纹,半晌才喃喃道:“我们德春部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是埋套、设阱、守夜盯梢……费力气,也靠运气。可你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微微抽动的公狍子,又落在杜建国沾着血迹却毫无波澜的脸上,“这是拿准了它们的骨头缝里长着什么,再往里钉钉子。”
阿郎已拖着那只中叉的母狍子回来,喘着气道:“爹,这只后腿伤了,跑不远,我追了半里地才摁住。”他踢了踢母狍子腰腹,“肚子里鼓囊囊的,八成怀了崽。”
吉吉木脸色骤然一沉,蹲下去伸手按了按母狍子腹部,指尖传来细微的胎动,他猛地抬头,声音干涩:“七月末怀崽?这……这不合常理。狍子交配在七八月,受孕后十月怀胎,该是明年五月才生。可这肚子……”他指尖用力,母狍子疼得呜咽一声,肚皮下果然传来更清晰的蠕动,“这胎龄,少说两个月了。”
杜建国动作一顿,匕首停在公狍子腹腔开口处,抬眼望向水泡子对岸那片墨绿山峦。七月末,本该是狍子刚刚进入发情期的时候,可这只母狍子腹中胎动明显,说明它早在五月甚至四月就已受孕——这违背了所有猎人口耳相传的规律。他忽然想起前世翻过的一份林业局内部简报:六二年春,北山一带异常暖冬,积雪早融半月,草木返青提前二十天,连带野兽发情周期全乱了套。当时没人当回事,直到秋天发现不少母兽难产,幼崽存活率骤降……
“暖冬。”杜建国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让吉吉木浑身一震。
“啥?”
“去年冬天太暖,雪化得早,草芽冒得急,狍子们饿得早,发情也就提前了。”杜建国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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