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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1章 金沙(第2页/共2页)

处最嫩,药效最好。”

    吉吉木看得直咂舌:“这心细的……比接生婆缝胎盘还讲究!”

    杜建国却已站起身,目光扫过狍子腹下:“公狍子,精囊饱满。”他掏出小刀,精准剜出两枚核桃大的灰白腺体,浸入随身携带的烈酒瓶中,“回去泡酒,喝三钱,壮阳益肾。但不可多饮,过量反致燥热伤阴。”

    阿郎忍不住问:“师傅,您咋连这个都懂?”

    杜建国拧紧酒瓶盖,声音平静:“我师父冻死前,身上就揣着这么一瓶狍精酒。他喝了一口,说‘暖了心,不冷了’,然后把瓶子塞给我,自己闭上了眼。”

    吉吉木默默摘下毡帽,朝山脊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暮色渐浓,三人拖着狍子回到小屋。杜建国烧了大锅开水,烫毛、开膛、分割,动作行云流水。阿郎负责刮净皮上残毛,吉吉木则用鹿角刀剔下最厚实的后腿肉,切成寸许薄片,均匀铺在竹匾上,再撒上粗盐与碾碎的野花椒籽——那是他今早悄悄采的,椒籽还带着露水,辛辣气冲得人眼泪直流。

    “这叫‘椒盐风干法’。”吉吉木指着竹匾解释,“花椒杀虫,盐防霉,风干七日,肉色转深褐,嚼起来韧而不柴,下酒最好。我们德春部冬天没菜,就靠这法子存肉。”

    杜建国点头,顺手把狍子心肝肺切碎,拌上野葱末与野韭菜花,捏成小丸子,串在松枝上架火慢烤。油脂滴落火堆,“滋啦”作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白天灰鼠的土腥。

    三人围火而坐,分食烤丸子。阿郎咬一口,鲜香在舌尖炸开,忍不住眯起眼:“比我娘做的狍肝丸子还香!”

    吉吉木嘿嘿一笑:“你娘用的是家猪油,我这用的是狍子油——野物的油,香得透魂。”

    杜建国却忽然放下手中松枝,从背包最底层摸出一个油布包。展开后,是三枚暗褐色的块状物,表面布满细密褶皱,像风干的核桃仁。

    “何首乌。”他指尖捻起一枚,轻轻一掰,断面呈暗红丝网状,“我在北山坳里挖的。不是新苗,是至少三十年的老根。”

    阿郎怔住:“您……不是说今天运气差,一只兔子都没见着吗?”

    “兔子没见着,可何首乌长在兔子不吃的地方。”杜建国把三枚何首乌摆在地上,用匕首刮去表皮,露出内里紫红筋络,“兔子爱啃嫩草,何首乌扎根在阴坡腐叶堆下,十年才窜一寸。我绕着北山转圈,不是找兔子,是在找它。”

    吉吉木凑近细看,忽然伸手,用指甲掐了一小块何首乌放进嘴里,咀嚼几下,眼睛猛地睁大:“苦!但后味回甘,筋络韧得很……这品相,怕是比内蒙草原上的‘赤龙须’还老!”

    杜建国点头:“我挖了三棵,留两棵继续长,只取这一棵主根。明日一早,我用山泉慢煮十二个钟头,滤出汁液,兑进狍精酒里——何首乌补肝肾,狍精壮元阳,二者相合,便是上等药酒。”

    阿郎听得入神,脱口而出:“这酒……能治玛丽别勒的咳喘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火光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像烧着两簇幽微的蓝焰。

    杜建国没有看他,只将那枚何首乌轻轻按在掌心,感受着它粗粝的纹路:“能。但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吉吉木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阿郎啊,你记住,有些姑娘的咳嗽,是心里堵着一口气,比肺里积痰还难排。你若真想救她,得先弄明白——那口气,是谁给她堵上的。”

    阿郎垂下头,火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像两排将熄的蝶翅。

    就在这时,屋外忽传来“笃、笃、笃”三声轻响,不似鸟啄,倒像指节叩击木门。

    三人齐齐扭头。

    门外月光如霜,静静铺满门槛。一只通体雪白的猞猁正蹲坐在那里,尾巴尖儿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光,直直望着阿郎——它左前爪上,赫然缠着一圈褪色的红布条,与吉吉木刀鞘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吉吉木失声:“白额……?”

    猞猁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随即转身跃入黑暗,只留下几根银白长毛,静静粘在门框上。

    杜建国弯腰拾起一根,对着月光细看——毛尖泛着极淡的青灰,正是北山深处独有的一种岩羚猞猁才有的特征。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叔,您刚才说……五几年在内蒙打短工,东家家里养着一千多只羊?”

    吉吉木点头:“对啊,羊群常在贺兰山北麓游牧,那儿就有这种白额猞猁,专叼落单羔羊。”

    “那东家三个儿子……”杜建国声音低沉下去,“他们后来瘦成干柴棍,是不是因为……总被猞猁叼走羊崽,赔不起牧主罚金?”

    吉吉木浑身一震,手里的鹿角刀“哐当”掉在地上。

    火堆噼啪爆开一朵火花,映亮三人骤然苍白的脸。

    远处山林深处,一声悠长的狼嗥破空而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竟似呼应。

    杜建国缓缓站起身,将那根猞猁毛收入怀中,目光扫过阿郎腕上尚未褪尽的草药渍,扫过吉吉木刀鞘上褪色的红布,扫过地上三枚暗红筋络纵横的何首乌。

    “明天一早,”他声音很轻,却像山石坠谷,“咱们不抓犴达罕了。”

    阿郎抬头:“那……抓什么?”

    杜建国望向猞猁消失的方向,月光落在他眼底,冷而锐利:“抓人。”

    吉吉木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哑声开口:“……抓谁?”

    杜建国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旧报纸,展开一角——泛黄纸页上,一则铅字新闻标题赫然在目:《赤尔察迟比试规则修订公告:参赛者须持公社开具之“无害证明”,否则取消资格》。

    他指尖点在“无害”二字上,力道重得几乎戳破纸背。

    “抓那个……敢给德春部所有人,开‘无害证明’的人。”

    火光摇曳,将三人身影投在土墙上,拉得又长又瘦,像三株倔强挺立的何首乌藤蔓,在暗夜中无声缠绕、向上攀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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