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一起动手，干活效率格外高。
约莫十几分钟过后，阿郎突然一声惊呼：“师傅，我找到了！”
正在土里刨药材的顾三听见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打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声点，小声点！”
可阿郎顾不上这些，快步跑到杜建国跟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师傅，你瞅瞅，是不是这玩意儿？”
杜建国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片刻，点头道：“对，就是这个，全都挖出来，看看能凑多少。”
“好嘞！”
阿郎兴高采烈地转......
老村长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干草沫子扬起一小片灰雾。他脸上的皱纹像被风抽紧的牛皮，绷得发亮，手指直戳到杜建国鼻尖上：“药田？你当咱德春屯是药材铺子后院？那地是祖宗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命根子！去年旱了三个月，麦子颗粒无收，靠啥活下来的？靠的就是那几垄薄地！你张嘴就要地，还要种药？中草药能当饭吃？能换化肥？能给春安媳妇坐月子熬红糖水？”
杜建国没躲，任那手指几乎点上自己眼皮，只把菜刀往青石板上轻轻一顿，刀刃震得嗡嗡响，顺势压住老村长的袖口：“叔，您先喘口气。我给您倒碗凉白开。”他扭头朝屋檐下喊，“阿郎！去井里打桶新水来！”
阿郎刚在院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听见招呼，转身就跑，裤脚还沾着玛丽刚才递给他的一小块蜂蜜糖纸——那是玛丽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来的，说“治伤口补气”，阿郎攥在掌心捂了半晌，糖纸都潮了，却舍不得扔。
水提来了，杜建国亲手捧给老村长。老头不接，眼睛斜瞟着查理别勒——这洋人一直站在院门口没动，西装笔挺，金丝眼镜框在日头底下反着光，手里还拎着个黑皮公文包，像个刚从县里开完会回来的干部。老村长喉结上下一滚：“这洋人……是你请来的说客？”
查理别勒往前一步，微微颔首，用磕磕绊绊的中文道：“村长同志，我是玛丽的父亲，也是皮毛加工厂和药材厂的负责人。今天来，不是要抢地，是要帮德春屯留一块‘活命地’。”
老村长鼻子哼出声：“活命地？地里长不出金元宝，也长不出拖拉机！”
“但它能长出比拖拉机更贵的东西。”查理别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硬壳册子，封皮印着俄文和汉字双语，烫金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翻开内页，指着一张泛黄照片：雪原上，几个穿羊皮袄的人蹲在冰窟旁，手里捧着几株墨绿带霜的植物，根须虬结如龙爪。“这是西伯利亚冻土带的‘雪参’，三百年才长一株，一克卖到莫斯科，换三头奶牛。我们专家说，德春屯北坡的腐殖土层、昼夜温差、山泉水脉，跟那里一模一样——只差一粒种子，和一个肯信的人。”
老村长盯着照片，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抄起墙角的扫帚，呼啦啦扫起地上草屑：“哄鬼呢！你们洋人拿照片糊弄谁？我爹那辈人进山打猎，见了人参苗都绕着走，怕惊了山神！现在倒好，要挖山神的根？”
杜建国蹲下来，用菜刀柄拨开一堆干草，露出底下黑油油的土：“叔，您看这土。”他捻起一小撮，凑近鼻尖闻了闻，“酸碱度正，蚯蚓钻的孔眼密，去年埋在东沟那筐烂梨，今春全化成肥了。您不信洋专家，总信这土吧？它认不认人，它只认水、光、热——还有，信不信得过我杜建国？”
话音落，院门“吱呀”又被推开。春安媳妇扶着腰慢慢踱进来，肚皮高高隆起，额角沁着细汗，手里端着一碗刚搅匀的玉米糊糊：“爹，杜哥，喝点热的吧。”她瞥见查理别勒，大大方方点头一笑，“查理叔叔又来啦？玛丽妹妹前儿还给我送了条绣花围嘴呢。”
老村长手里的扫帚僵在半空。他看着儿媳碗里晃荡的糊糊，又看看查理别勒公文包上磨损的铜扣——那扣子早磨得没了棱角，却擦得锃亮，像被无数双手摩挲过。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这洋人冒雪送来半麻袋白面，说是“给胎里孩子补钙”，春安媳妇吃了仨月，脸蛋子圆润得像刚蒸好的豆沙包。
“……你真想种？”老村长声音低下去，扫帚柄拄着地，像拄着一根拐杖。
“真想。”杜建国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不占大田，只要三亩。就在东岭洼那片撂荒地——土板结，种苞米年年减产，您去年还说不如改种荆条防风。我拿三亩换五亩，明年秋收，您挑最好的三亩，我补您两亩上等黑土地，再加五十斤化肥。”
老村长眼皮猛地一跳：“你哪来的化肥？”
“皮毛加工厂年底分红。”杜建国指了指查理别勒，“查理先生答应，今年皮子收购价提两成，多出的钱，全换化肥。您数数，春安去年交的三十张狍子皮，够换多少袋？”
查理别勒立刻点头，掏出个小本本翻到某页，用钢笔圈出一串数字：“四十七袋。每袋五十斤。”
老村长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吞下颗生鸡蛋。他弯腰拾起簸箕，默默把散落的干草重新拢成堆，动作慢得像在收拾自家祖坟前的纸灰。良久，他抬眼盯住杜建国：“地给你。可有一条——种药的事，你得让阿花家知道。”
杜建国心里一沉，但面上只点点头：“该知道的，都得知道。”
老村长却没看他，目光越过杜建国肩膀，落在院门外——阿郎正扶着玛丽往牲口棚走，两人影子斜斜投在泥墙上，肩挨着肩，阿郎的手悬在半空，几次想替玛丽撩开垂到眼前的碎发，又缩回去，最后干脆攥成拳头抵在裤缝上，指节发白。
“阿花她爹，昨儿还跟我念叨，说阿郎这孩子心野了，山鸡飞上梧桐树，倒嫌弃自家芦苇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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