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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0章 感谢老铁送来的狍子(第2页/共2页)

国看着它脖颈上凸起的筋脉随咀嚼微微起伏,忽然问:“阿郎父亲,这骡子既然是意外所生……那头死驴,尸首后来埋哪儿了?”

    吉吉木挠了挠后脑勺:“扔在石砬子沟西口的老榆树下了,怕招狼,盖了层石灰……您问这个干啥?”

    杜建国眸光一闪,指尖无意识捻着豆壳:“没什么。就是琢磨着……既然它爹娘阴阳相隔还能留下这活物,那老榆树底下,说不定还埋着别的‘缘分’。”他话音刚落,阿郎突然指着溪对岸喊:“师傅快看!那株野山参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对岸潮湿岩缝里,一株拇指粗的山参幼苗正舒展着五片嫩叶,在风里轻轻摇曳。叶片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边,叶脉里似有细流涌动——分明是百年参王旁才有的伴生苗!

    吉吉木倒吸凉气:“这地方我来过三十趟,咋从没见过这苗子?”他急步蹚过溪水,靴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索性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卵石上,每一步都溅起浑浊水花,“莫非……莫非是那头死驴的骨头渣子沤烂了,肥了这方土?”

    杜建国已站在岩边,指尖拂过参苗叶片。叶面微凉,脉络里流动的并非汁液,而是某种近乎透明的胶质——他曾在东北老参农口中听过传说:千年参王枯死后,根须所化之泥若遇异种精魄,可催生“龙须苗”,此苗十年内必成新王。而眼前这株,叶片金边已现七分,正是龙须苗将蜕未蜕之相。

    “阿郎父亲,”杜建国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浸透了整条溪水,“您还记得三年前,我在你们部落后山采走的那棵何首乌吗?”

    吉吉木一愣:“记得!那藤蔓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您挖走时还说要带回去救人性命……后来阿郎寄信回来说,您拿它换了整整一卡车药,救活了四十多个娃。”

    杜建国点点头,目光始终黏在参苗上:“何首乌属阴,性寒;这龙须苗属阳,性烈。阴阳相激之地,最容易出宝贝——比如,能让人断骨重生的‘骨生草’,能止小儿夜啼的‘哑婆藤’……”他缓缓转过身,视线掠过吉吉木淤青的裤裆,停在小骡子安静咀嚼的唇边,“更别提,能活血化瘀、专治……嗯,某些特殊伤势的‘钝角参’。”

    吉吉木瞪圆眼睛:“钝角参?”

    “对。”杜建国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三根拇指粗细、通体紫褐的块茎——正是德春部世代相传的“鹿角参”,但此刻参体表面竟浮现出细密金纹,形如蜷曲的龙须。“我早先以为这是鹿角参变异,直到看见这株苗。”他指尖轻点参体金纹,“您部落祖传的鹿角参,恐怕不是鹿角所化……是驴角与马角交缠千年,才凝出这等奇物。”

    溪水突然湍急起来,卷着枯叶打着旋儿冲向下游。小骡子不知何时踱到杜建国脚边,用额头抵着他小腿,温热的呼吸透过裤料渗进来。吉吉木望着儿子与师傅并肩而立的剪影,望着溪水中倒映的龙须苗与钝角参,望着自己淤青未消的胯下——忽然觉得,这趟被马踹出来的疼,竟像命运悄悄递来的请柬。

    “阿郎师傅……”他嗓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今晚族长烤狍子,您得坐主位。蓝莓酒管够,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杜建国挑眉:“您说。”

    “教钝角耕地。”吉吉木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教会它,我就把石砬子沟西口那片地……连同老榆树底下三尺深的土,全划给您种参。”

    杜建国笑了。他弯腰揉了揉小骡子耳朵,指尖沾上微凉露水:“成交。不过……”他望向阿郎,目光如淬火钢刀,“阿郎,你得先把你和阿花的事,跟吉吉木父亲说清楚。钝角能认主,人更要守诺——哪怕这诺,是娃娃时用尿布结下的。”

    阿郎喉结滚动,终于抬头直视父亲眼睛:“爹,阿花她……去年冬至那天,把咱家订酒的桦树皮信,系在了鹰巢崖最高那根枯枝上。她说,只要鹰叼走信,就算退婚。”

    吉吉木浑身一震:“鹰巢崖?那地方连秃鹫都飞不稳……”

    “可那只鹰叼走了。”阿郎从怀里掏出片泛黄桦树皮,上面用炭条画着歪斜的鹰爪印,“阿花说,她等的不是我回家娶她,是等我变成能让她仰头看的人。现在……”他指向杜建国背影,“我师傅教我辨百草、驯猛兽、识天象。等明年开春,我要跟师傅进长白山采参——不是为卖钱,是为找一味‘归心草’。听说服下它的人,无论走多远,听见故乡鸟叫就会回头。”

    溪水哗啦一声漫过石滩。小骡子忽然昂首长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青石,震得柳枝齐齐垂落。吉吉木怔怔听着,忽然抬手抹了把脸,转身蹚水回岸,泥浆溅满裤腿:“走!回家!今儿谁也不许提定酒的事——先把钝角牵回去,给它搭个暖棚,铺三层干草,再煮半锅黑豆!”

    他走出十步,又猛地回头,朝杜建国咧嘴一笑:“阿郎师傅,您说……钝角要是学会耕地,它拉的犁沟,能不能把石砬子沟底下那些驴骨头,全翻上来晒晒太阳?”

    杜建国拍拍小骡子脖颈,看它温顺垂首,睫毛在日光下投出细密阴影:“能。而且晒完骨头,还能顺便把埋在底下的‘钝角参’种子,一起翻出来——等秋霜一打,它们就该发芽了。”

    夕阳熔金,将四人身影长长拖在溪畔。小骡子走在最前,蹄印深陷泥中,像大地咬下的诚实齿痕。吉吉木跛着脚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解下腰带,把最后一块风干驴蹄筋缠在小骡子左前腿——那截筋条在余晖里泛着幽微红光,仿佛一截未曾冷却的、沉默燃烧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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