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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5章 看他台搭起(第2页/共2页)

挪了半尺,筐沿露出一角毛茸茸的灰褐色——是狐狸幼崽的尾巴尖。

    唐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杜建国赶紧扶住他胳膊,触手一片冰凉。老人摆摆手,从内袋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抖开竟是半块黑乎乎的药饼,就着水壶咽了下去。

    “老毛病了。”他喘息着,声音沙哑,“肺上有陈年旧伤,一急就喘不上气。”

    周兵立刻让队员递来急救包,杜建国拧开水壶递过去时,唐深借着低头喝水的间隙,飞快朝奥黛丽的方向努了努嘴。

    杜建国心领神会,侧身挡住视线,低声道:“她叫奥黛丽,是个……外国友人。前阵子迷路困在后山,我帮她搭了山洞。”

    “外国友人?”刘春安叼着窝头愣住,“咋没听你说过?”

    “说了你信?”杜建国反问一句,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她知道些情况,可能帮上忙。”

    唐深喘匀气,扶着膝盖站直,目光沉沉落在奥黛丽脸上:“姑娘,你在这后山住了多久?”

    “三个月零十四天。”她答得干脆,“每天清晨五点到七点,我都在北坡采一种带银边的蕨类。”

    “银边蕨?”唐深眼神骤亮,“带刺吗?叶片背面有紫色斑点吗?”

    “有。”奥黛丽点头,“我晒干后泡水喝,能治咳嗽。”

    唐深猛地转向杜建国:“快!带她去北坡!那种蕨类……是禽霍乱病原体的天然宿主!它本身不发病,但根系会分泌含菌孢子的黏液,渗进地下水——所以第二批鸟才没染病!它们根本没喝那片区域的水!”

    周兵瞳孔一缩:“等等……刘春安抓的第一只乌鸦,是在东沟老槐树喝水时打下来的?”

    “对!”刘春安拍腿,“那树根底下全是湿泥!”

    杜建国脑中轰然炸开——东沟!脆狗子家鸡舍就在东沟上游!那口吃水井,正是从老槐树根部渗出来的!

    他转身就往东沟方向跑,却被奥黛丽一把拽住袖子。她仰着脸,声音轻却像钉子:“杜建国,北坡蕨类丛旁边,有三块垒得很齐的石头。石头底下……埋着个铁皮盒子。”

    杜建国脚步钉在原地。

    “谁埋的?”

    “Z先生的人。”她睫毛轻颤,“他们每周来取一次孢子样本。盒子上……有编号。”

    唐深倒吸一口冷气:“人为投毒?!”

    周兵已抽出匕首冲向北坡,杜建国却按住他肩膀:“别动石头。让奥黛丽带路,我们绕远路过去——如果盒子里真是活体病原,惊动它会加速扩散。”

    奥黛丽抿着唇带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榛子林。杜建国刻意落后半步,听见她鞋底碾碎枯叶的声响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一处被苔藓覆盖的岩缝前。

    “就这儿。”她指着岩缝深处一点暗红锈迹,“盒子卡在石缝里,拉不出来。”

    杜建国蹲下身,用柴刀撬开表层浮土——果然,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半陷在腐叶中,盒盖边缘蚀出蛛网般的红锈,盒身印着模糊的罗马数字“Ⅶ”。

    唐深戴上双层手套,用镊子夹住盒盖边缘缓缓掀开。盒内铺着浸透暗褐色液体的棉絮,棉絮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玻璃胶囊,胶囊里悬浮着粘稠的、泛着幽绿荧光的胶状物。

    “荧光假单胞菌株……”唐深声音发颤,“这浓度,足够污染整条东沟!”

    周兵额头青筋暴起:“谁干的?!”

    奥黛丽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Z先生。他要毁掉这里所有的活物——包括我。”

    杜建国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昨夜脆狗子蹲在鸡舍门口,用冻裂的手捧着最后三枚鸡蛋,小心翼翼放进陶罐里:“建国哥,等俺娘坐完月子,这些蛋煮给她吃……听说能催奶。”

    此时东沟方向,隐隐传来凄厉的鸡鸣,一声,又一声,像被扼住喉咙的呜咽。

    杜建国霍然起身,从奥黛丽手中夺过藤筐,将铁皮盒严严实实裹进狐狸皮毛里:“周队长,立刻封锁东沟上下游!唐老先生,麻烦您带人连夜配制石灰水,按三比一的比例泼洒东沟两岸!”

    他转身看向奥黛丽,月光下她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我跟你去东沟。”

    “不行!”杜建国斩钉截铁,“你必须立刻离开!”

    “那盒子,”她指向他怀里的藤筐,“里面的孢子遇热会爆裂。而东沟现在正烧着防疫灶——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

    杜建国呼吸一窒。

    奥黛丽轻轻摘下腕上那截蓝布条,慢慢缠上他紧握柴刀的手:“Z先生的人,只认我的指纹开启保险锁。杜建国,这是最后一次——我替你开锁。然后,我走。”

    她指尖冰凉,缠布的动作却极稳,一圈,两圈,仿佛在系一道生死契约。

    远处,东沟的鸡鸣戛然而止。

    杜建国喉头滚动,终于点头。

    当他们踏进东沟时,月光正被疾行的乌云吞没。脆狗子家鸡舍门口,三只芦花鸡僵直倒伏,脖颈处渗出淡粉色黏液。杜秋生佝偻着背蹲在井台边,用搪瓷缸舀水,缸沿上赫然沾着几点与铁皮盒内胶状物同色的幽绿荧光。

    他抬头看见杜建国,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茫然:“……建国?这水……咋泛绿了?”

    杜建国冲过去劈手夺下水缸,缸底残留的水珠溅上他手背,灼烧般刺痛。

    奥黛丽已蹲在井沿,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枚黄铜钥匙——正是那三枚子弹壳中最小的一枚。她将钥匙插入井壁一块凸起的青砖缝隙,轻轻一旋。

    “咔哒。”

    砖缝里弹出个暗格,格内静静躺着另一枚铁皮盒,盒盖上印着罗马数字“Ⅷ”。

    唐深踉跄扑来,眼镜滑到鼻尖:“天……他们准备了双份!”

    奥黛丽却没看盒子,她盯着杜秋生枯瘦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与她颈侧同源的金属划痕。

    “杜叔,”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您昨晚,去过北坡?”

    杜秋生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嘴角忽然扯开一个诡异的笑:“……奥黛丽小姐,Z先生说,您该回家了。”

    杜建国如遭雷击,猛地回头——身后,东沟尽头的山路上,两盏幽绿色的车灯正无声逼近,灯影里,三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影静立如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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