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蓉拽了拽自个的麻花辫,有些崇拜地说道:“我都听过好多版本的传言了。有人说你当时已经感染毒气,回去的时候浑身发软,全靠一股意念硬撑着进山,是打算牺牲自己护住所有同伴。”
“还有人说,你当初执意折返后山,是因为你在后山救下的那个女人,是你私下包养的情妇,你是专门回去给她找解药的。”
唐晓蓉一口气说了一堆传言。
杜建国听得嘴角直抽。
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
他轻咳一声道:“晓蓉同志,我......
老村长刚把唐深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挺括的蓝布外套叠好塞进怀里,杜大强就蹲下身,捧着唐深那双黑亮锃亮的胶底布鞋左看右看,啧啧称奇:“这鞋底子厚实得跟铁板似的,鞋帮子缝得密不透风,连个线头都不露——唐先生您这鞋,怕不是城里供销社里压箱底的货?”唐深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地上,脚趾头下意识蜷了蜷,倒也没说什么,只抬眼望向远处林子边那群正咬牙负重狂奔的侦察兵。他们背上的沙袋鼓鼓囊囊,裤腰勒得极紧,每跑一步,大腿肌肉都绷得青筋直跳,尘土扬起半尺高,喘气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周兵跑在最前头,脊背笔直如松,可那步伐已显滞涩,额头汗珠滚落,砸在干硬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刘福却没看那些人,他把派克钢笔拔开帽,凑近鼻子闻了闻墨水味,又用拇指肚蹭了蹭笔尖,眯眼一笑:“唐先生,这玩意儿真能写十年不坏?”唐深苦笑点头:“进口铱金笔尖,蘸一次墨,写两万字不刮纸。”刘福一听,手一抖,差点把笔掉地上,赶紧攥紧了,还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块磨得油亮的旧麂皮,小心翼翼裹住笔身,再塞进贴身内衣兜里,拍了拍胸口:“这可是我闺女出嫁时,她妈连夜赶制的喜帕边角料……今儿个就当它沾沾文气!”旁边阿郎听着,扑哧笑出声,却被杜建国一眼扫过,立刻收声,低头擦枪。三八大盖乌沉沉的枪管在他手里泛着幽光,枪托上几道浅浅划痕,是早年练靶时磕的,如今已被手掌摩挲得温润如玉。
这时龙飞翔拖着步子蹭过来,裤腿上全是泥点,脸上灰一道白一道,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土狗。他不敢看杜建国,只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嗫嚅道:“队长……我、我这就去绕林子跑五十圈。”话音未落,阿郎伸手把他胳膊拽住:“跑啥?比完了。”龙飞翔一愣:“可、可我三枪全空啊……”阿郎摇头:“你第一枪打偏半尺,第二枪子弹擦着石头边飞过去,第三枪弹道偏得厉害,但石子落地前那半秒,它确实在你枪口正前方晃了一下——这叫‘惊鸟式’,不是瞎打。”龙飞翔眨巴着眼:“啥叫惊鸟式?”阿郎指了指远处树梢:“你看那麻雀,你枪响之前它动不动?不动。你枪响之后它才扑棱翅膀飞——可你要是提前预判它起飞的时辰,哪怕枪没打中,那声儿也能让它改道。你那三枪,石子飞起来的时候,它就在你瞄的那条线上颤。差一点,就差一点,火候到了。”龙飞翔怔住,半晌才挠挠头:“那……我算不算帮上忙了?”阿郎咧嘴一笑,用力拍他后背:“算!你这三枪,替师傅试出了风速和石子抛物线的落点偏差——下回你再扔石头,就知道该往哪偏两指宽了。”
杜建国此时正蹲在刘春安身边,手里捏着三颗刚捡来的鹅卵石,掂了掂分量,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石面反光。“春安,”他声音不高,“你扔石头那会儿,手腕翻得快了些,石子飞起来带了点旋儿,所以轨迹飘。下次抛,肘关节别抬那么高,小臂像甩鞭子一样,力从肩走,到腕子这儿刚好收住。”刘春安连连点头,额头上汗珠沁出来,也不擦,只盯着杜建国手里的石头,目光灼灼。杜建国把石头递还给他:“再练十次,不许喘粗气。”刘春安接过石头,转身就往林子边上跑,脚下生风,仿佛刚才那场比试不是别人赢的,而是他自己亲手扳回来的。
周兵那边负重跑完,人已瘫在树荫下,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两个队员扶着他慢慢坐直,递来水壶。他灌了一大口,抹了把脸,忽然抬头看向杜建国方向,目光停在阿郎身上良久,又缓缓移到杜建国脸上。没说话,只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朝杜建国的方向,轻轻点了三下。这是侦察兵内部认输的暗号——点三下,代表“三服”,服枪法、服判断、服心性。杜建国看见了,没起身,只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抬至眉梢,微微一颔首。周兵喉结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口气,对身边队员哑声道:“收拾东西,今晚不走了。借宿小安村,明早——跟狩猎队学负重巡山。”
老村长叼着烟斗踱过来,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哟,周队长这是打算扎根啦?”周兵喘匀了气,苦笑道:“老村长,不瞒您说,我们这支小队,昨儿还在县里剿狼,今儿就栽在这片林子边上了。杜队长手下这些人,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他们知道树影子多长时鹿会喝水,知道山雾散开前三分钟野猪必出沟,连扔石头的力气大小,都是拿几十年日子熬出来的准头。我们那套图纸上画的靶子,在这儿不管用。”老村长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烟雾缭绕中眯起眼:“你们这些穿军装的,图的是靶纸上的红圈;我们这些泥腿子,图的是活命的印子。红圈打偏了,顶多挨顿批;印子踩歪了,一家老小饿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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