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难测也不好测。
杜建国虽然明显察觉到了,在自己变好之后,媳妇对于自己的态度变化。
可究竟媳妇是想好好跟着自个过日子,还是打算凑合过,杜建国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也不敢问。
毕竟自己以前干的事够混蛋,就算刘秀云刚跟自个处对象那会对自己有过好感,受了那么多苦之后也该消磨干净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真得了瘟疫,杜建国以前可能会觉得她应该是巴不得和自个撇清关系,就算做得再好,也顶多是往后好好照顾两个......
唐深哈哈一笑,拍了拍杜建国肩膀,那力道沉得让杜建国肩膀一矮,差点以为这老头真想当场收猴为徒顺带捎上自己当记名弟子。他捋了捋花白鬓角,眯眼打量着院中那棵老榆树,枝杈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惊得猴王仰头龇牙,尾巴尖儿绷得笔直——倒不是防备,是气的。
“建国同志啊,”唐深忽而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这院子底下,有动静。”
杜建国一怔:“啥动静?”
“不是人声,不是畜生踩地的响动……是土在动。”唐深抬脚轻轻跺了两下青砖地面,鞋底沾了点浮灰,“你听,极细、极匀、极缓——像春蚕啃桑叶,又像蚯蚓翻身时顶松了腐叶底下那层薄泥。你家这宅基,建在老龙脉的支岔上,土性活,水脉浅,根须扎得深。我年轻时在秦岭挖过十年药材,听过三百种土响,这种响,八成底下埋着活物——不是蛇,不是獾,是比它们更沉得住气的东西。”
杜建国心头一跳,没接话,只下意识往墙根那丛半枯的野蔷薇扫了一眼。昨儿夜里他起夜,手电光掠过墙缝,竟见一道极淡的银线一闪而没,细如发丝,却泛着冷沁沁的幽光,像活的水银。
他没声张。当时只当是眼花了。
可唐深这话一出,那道银线仿佛又在眼皮底下游了起来。
“您……意思是?”杜建国喉结滚动。
唐深却不答,只从怀里摸出个牛皮小包,层层掀开,里头是三枚拇指大小的乌黑药丸,表面布满细密褶皱,像干涸龟裂的河床。“何首乌。”他指尖捻起一枚,凑近鼻端一嗅,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光锐利如刀,“三十年以上的鸡血藤缠根所育,阴坡背阳处掘出,未晒干即裹蜡封存——这味药,能续断骨,养真元,但若埋进活土七日,它会吸地气而生‘须影’。”
杜建国听得云里雾里。
唐深却已蹲下身,用指甲盖刮下一小片青砖缝里的青苔,混着指尖一点唾液,在掌心揉搓成墨绿色糊状,然后朝东边墙根三尺处猛地一弹!
那团湿绿溅在地上,竟未散开,反而如活物般迅速向砖缝里钻,眨眼没入地下。几息之后,砖缝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灰色雾气,细看竟是无数微不可察的丝状菌丝,在月光下缓缓搏动,如同呼吸。
猴王突然炸毛,后退三步,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咕噜声。
唐深缓缓起身,掸了掸裤腿:“看见没?你家这墙根底下,早有人埋过何首乌——不是药铺里卖的货,是山野自生的老参级货色。它没被起走,反被重新深埋,且底下垫了引水竹管,四周覆了鹿血拌过的陈年松脂……这是养‘地魂’的法子。”
杜建国头皮一麻:“谁干的?”
“还能有谁?”唐深冷笑,“娄胖子那伙人里,有个姓周的老药工,十年前在长白山犯事跑路,专精‘活埋续命术’。他若来了小安村,第一件事就是寻地脉活眼,第二件事就是找镇物——何首乌最合用,尤其配了鹿血与松脂,能锁住地气不散,养出‘须影’来探风水虚实。他盯上你们后山,怕不只是为了马鹿。”
杜建国脑中轰然作响。
后山!那片被划为禁猎区、连村里人都绕着走的阴坡林子!
去年开春,杜强军带着人去清查偷猎陷阱,回来时说林子里几株百年老椴树根部全被刨开过,树皮上还留着暗红印子,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古怪的朱砂符。当时谁也没当回事,只当是野猪拱的。
现在想来,哪有野猪刨树根刨得那么齐整?那分明是用特制铜铲,顺着树根走向一路掘进,深达五尺!
“他们……在找什么?”杜建国嗓音发紧。
唐深没立刻答,只弯腰拾起一根掉落的榆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斜的圆,又在圆心戳了三个点:“三口井。不是水井,是气井——地脉交汇处的泄气孔。何首乌埋在中间那口井上,靠须影感应另外两口井的位置。等三口井全被找到、打通,再以鹿血为引,就能把整片山的生气抽出来,灌进某个‘器皿’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而这个‘器皿’,多半是个活人。”
杜建国后颈汗毛倒竖。
活人?谁?
他忽然想起前日傍晚,刘秀云拎着篮子从后山回来,说在溪边看见个穿灰布衫的女人,蹲在石头上洗头发。那女人头发长得出奇,垂下来几乎拖到水面,发尾却是枯黄分叉的,像被火燎过。刘秀云多看了两眼,那女人忽然回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泛着蜡质光泽的皮。
刘秀云吓得篮子都掉了,回家就发起烧,半夜喊着“她没脸,她要借我的脸”。
杜建国当时只当是妇道人家胆小,还笑她看花眼。此刻唐深的话撞进耳朵,他浑身发冷,胃里翻江倒海。
“唐老,您……您怎么知道这些?”他声音干涩。
唐深望着天边渐浓的暮色,良久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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