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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3章 怪鸟(第1页/共2页)

    虽说是鱼跃龙门,潘金莲攀上西门庆了,但是怎么说呢,这父子俩生来就没有那种贵公子的气息,即便换了新圈子,不再掺和村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骨子里的秉性也改不了。

    底子生来就这样,再怎么装体面也没用。

    但唐深可是体面人,研究所分所档次再低,那也是京城研究所在此地的脸面,招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岂不是遭人笑话。

    唐深低声道:“回头赶快把这两人换了。”

    彭九却咧嘴一笑:“不换。”

    “这是我给你收的徒子徒孙啊。”

    老头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榆木拐杖,慢悠悠往西边走,脚上那双老布鞋底子都磨薄了,踩在黄土路上悄无声息。晚风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裤管边打着旋儿,他眯起眼,望见远处杜建国家那两扇半旧不新的木门敞着,院里人声鼎沸,像一锅刚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翻腾着热气。

    他还没踏进院门,就听见刘春安正扯着嗓子喊:“三斤鹿肉算一块二,一只整鹿按六十五斤算,四十二块九!加两只崽子,再加五块六,总共四十八块五!来来来,杜建国你快记上!”

    旁边有人笑骂:“春安你这账算得比村小学王老师还利索!”

    “那可不?我爹当年是供销社的会计!”刘春安得意地拍拍胸脯,又转头朝蹲在碾盘上写写画画的杜建国嚷,“杜队,你那本子快写满啦,再撕一张啊!”

    杜建国头也不抬,左手捏着支蘸水钢笔,右手把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垫在膝盖上,手腕悬着,字迹工整如刻:“撕啥撕?这纸背面还能写三户呢。敬业,把后墙柜子里那摞草纸拿来。”

    李敬业应声就跑,一溜烟钻进屋,不多时捧出厚厚一叠泛黄纸页——那是去年秋收时记粮账用剩的,边角卷着毛边,墨迹洇得有些模糊,可每一页右下角都用铅笔写着“小安村副业组·存档”几个小字,底下还压着一枚褪色的红印章。

    老头站在院门口没动,只把拐杖轻轻点地,目光扫过人群:有挎着篮子赶来的婆娘,袖口还沾着灶灰;有光着膀子、肩头渗汗的后生,手里攥着几张揉得发软的票子,眼神直往杜建国膝上那本子飘;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踮着脚扒在院墙豁口处,眼珠子滴溜乱转,分明是替自家大人盯梢来的。

    最惹眼的是杜建国本人。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腕骨上还沾着一点鹿血干后的褐斑。他写得极慢,一笔一划,像在刻碑。可偏偏没人催——连一向咋呼的二虎都蹲在门槛上啃窝头,腮帮子鼓着,眼睛却死盯着那本子,生怕漏掉自己名字后面那个数字。

    老头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这时徐英拎着个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个陌生老头,愣了下,忙擦擦手迎上来:“大爷,您找谁?是不是迷路了?”

    老头笑笑,露出一口整齐却泛黄的牙:“不迷路,就是想看看,这村里谁家队长,能叫三十多号人排着队等分红,连娃儿都踮脚数钱。”

    徐英一怔,随即抿嘴笑了:“您说杜建国啊?他可不是光分钱,今儿个马鹿卸完,明儿一早就得带着人进林子挖何首乌。前天夜里他跟大强叔合计的,说这回猎马鹿是‘引子’,真正的活计在根上——山里头百年何首乌,得趁雨后头七天挖,过了时候,药性就散了。”

    老头眉毛猛地一跳:“何首乌?”

    “对啊,”徐英点头,声音压低了些,“杜建国说,这玩意城里药铺收,一斤二十块,带须带根的‘龙头凤尾’,五十块往上走。他还画了图,教大家认土色、辨藤蔓、听蚯蚓声……说是地下根须一动,土缝里就有细响,像蚕吃桑叶似的。”

    老头没接话,只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院里那堆马鹿:“这些,都是他带人打的?”

    “可不嘛!”徐英眼里亮晶晶的,“杜建国领头,龙飞翔打掩护,刘春安攀树探道,二虎扛枪断后……连杜大强都跟着抬了一整天。昨儿个下过一场透雨,林子潮得能拧出水来,他们硬是踩着湿滑的苔藓,绕开三处野猪窝,蹚过两道齐腰深的溪,才摸到那片马鹿常去的桦树林。”

    老头听着,忽然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被踩扁的鹿耳草叶子,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微涩带甜的腥气,混着泥土与腐叶的沉香。他指尖捻了捻叶脉,抬头时,目光已落在杜建国背上那道微微起伏的脊线:“这孩子……以前学过草药?”

    “没学过,”徐英摇头,又笑,“可他去年冬天守夜时,拿火钳烫过冻僵的野兔子,救活了三只;今年开春,他蹲在溪边看了三天蝲蛄蜕壳,后来教娃娃们用芦苇编笼子,一夜逮了十七篓;上个月,他蹲在晒场边看麦粒发芽,硬是从三百粒种子里挑出十七颗瘪的,晒干碾粉,拌进猪食里,猪崽子半月没拉稀。”

    老头怔住了。

    他见过太多“懂行”的人——药厂教授背得出《本草纲目》全篇,却分不清野生何首乌和人工嫁接的藤蔓;林业局专家能画出东北三百种乔木年轮图谱,却踩不准林间腐殖土的松软度。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没念过大学,没进过药铺,甚至没穿过一双胶鞋进山,却能把活物的喘息、泥土的呼吸、草叶的褶皱,全揉进骨头缝里,长成自己的筋络。

    他正出神,忽听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是李敬业捧着草纸回来,刚进门就被二虎一把拽住胳膊:“敬业!你咋把杜建国他媳妇给的那包糖揣兜里了?快掏出来分了!”

    李敬业慌忙摸口袋,果然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十几颗水果糖,糖纸在夕阳下泛着蜡光。他讪讪道:“这不是……给杜队长提神用的嘛……”

    “提神?”刘春安一把抢过糖包,哗啦抖开,“杜队嚼着鹿筋干活,你倒想着吃糖!来来来,按人头分,一人一颗,剩下两颗归杜队——他得留着甜嘴,好继续给我们算账!”

    众人哄笑中,杜建国终于搁下笔,活动了下手腕,抬头望见院门口的老头,眼神顿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朝这边走来。

    “大爷,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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