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公子心急如焚,时不时抬头望向办公室的挂钟。
一旁的外贸公司主管打趣道:“我说老廖,到底是谁啊,能让你这位大公子急成这样?不会是你外头养的女人怀娃了吧?”
“早就让你洁身自好一点,这要是真给你爹抱回去一个野种,你看看他不把你的腿打断,你们这种家世可是最重出身的。”
廖公子瞪着通红的眼睛厉声骂道:“滚蛋!这个时候别跟老子开玩笑!”
“嘿,你这人!”
主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不爽,但碍于廖安的高官身份......
刘春安一把拽住杜建国胳膊,脚底下像踩了弹簧似的蹦跶两下,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杜建国脸上:“两窝!整整六只马鹿!三只大的四只小的,还有一只刚掉进去就断了腿,趴坑底直哼哼呢!”
杜建国愣了一瞬,随即猛一拍大腿:“真逮着了?!”
“骗你干啥!”刘春安转身就往盐碱地深处蹽,“走!带你亲眼瞅瞅去!老张头和大虎守在那儿,怕那瘸腿的尥蹶子蹬人,连绳子都拴上了!”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连昨夜累得直不起腰的张全也甩开膀子迈开步子,脚底生风。杜建国拔腿跟上,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咚”一声砸进实土里——不是空欢喜,不是瞎忙活,是真刀真枪见了货!
盐碱地边缘裂开一道浅沟,土色泛白泛灰,踩上去咯吱作响,草皮稀疏得能看见底下龟裂的泥壳。往前再走十几步,地面豁开四个深坑,坑沿新土翻得齐整,坑壁斜坡上还插着几根削尖的柞木桩,顶端抹了桐油防滑——正是昨儿连夜赶工挖出的浅窖。可眼下,这四口坑全被填得半满,不是土,是活物。
第一口坑里,一头成年公鹿正侧卧着,脖颈套着粗麻绳,绳头系在坑边一棵歪脖子桦树上。它脑袋耷拉着,鼻孔翕动,眼皮半睁不闭,四蹄蜷缩,右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折着,踝骨刺破皮肉,露出青白骨头茬子,血已凝成暗褐色硬痂,糊在灰黄的绒毛上。旁边一只母鹿跪伏在坑底,嘴死死叼着幼鹿后颈皮,将崽子护在腹下;另一只幼鹿则蜷在母鹿身侧,细腿微微发抖,耳朵警觉地竖着,黑亮的眼睛滴溜转,扫过坑沿一张张人脸,喉间发出低低呜咽。
第二口坑更热闹些:两只半大马鹿并排挤在坑角,脊背紧贴坑壁,耳朵朝外支棱着,尾巴僵直,一动不敢动;第三口坑里倒扣着一只竹编罩笼,笼下影影绰绰,传来窸窣搔抓声;第四口坑最安静,只有一团灰褐色绒毛堆在坑底中央,仔细一看,竟是三只刚出生不足半月的小鹿崽,脐带还没完全干透,眼睛还蒙着层薄薄的奶膜,依偎着彼此取暖,小嘴无意识地拱着同伴肚皮,像在找乳头。
杜建国蹲在坑沿,伸手探了探那瘸腿公鹿的鼻息——温热、绵长,没断气。他松了口气,回头冲刘春安点头:“活着就好。”
“活着是活着,可这腿……”刘春安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那截露骨的断肢,眉头拧成了疙瘩,“接不上了,得放血放干净,不然拖回去路上发臭。”
杜建国没立刻应声。他盯着那公鹿半睁的眼睛——浑浊,却不见濒死的灰败,反而有种钝钝的、近乎执拗的亮光,像烧尽的炭火底下压着最后一星余烬。他忽然想起阿郎前日递给他那本翻得卷了边的《东北兽谱》里提过一句:“马鹿性烈,断骨不呼痛,濒死反昂首,宁折不弯。”
他喉结滚了滚,慢慢站起身,从腰后抽出猎刀,刀刃在晨光里泛青。刘春安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不杀。”杜建国声音很轻,却砸得刘春安一怔,“断腿的留着,活的。”
“啊?”刘春安瞪圆了眼,“留着?留着干啥?当祖宗供着?”
杜建国没答,只把刀插回鞘里,转身朝张全招手:“老张叔,您经验足,帮我看一眼——这公鹿,还能不能养?”
张全早蹲在坑边琢磨半天了,闻言搓着粗糙的手掌,凑近细瞧那断腿:“骨头碎得厉害,筋也扯断了三根……养?能活命就烧高香了,还想站?除非神仙下凡给它接骨续筋。”他顿了顿,忽然眯起眼,指了指公鹿左耳根处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不过……这疤,我认得。去年秋末,老林场那边丢过一头种鹿,耳朵上就有这么个‘V’字疤,说是徐家老场主亲手烙的记号。”
杜建国心头一震,目光刷地钉在那道暗红疤痕上——徐家?徐老财家的种鹿?!
他猛地扭头看向刘铁柱,后者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后头,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头瘸腿公鹿,嘴唇绷得发白,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仿佛毫无知觉。阳光照在他额角沁出的细汗上,亮得刺眼。
杜建国没吭声,只默默把猎刀重新别好,又解下自己水壶,俯身灌了半壶清水,用刀尖撬开公鹿牙关,缓缓倾入。鹿舌迟钝地卷了卷,喉结上下滚动,竟真咽了下去。
“抬出来。”杜建国直起身,声音沉稳,“用狼皮裹严实,小心抬,别颠着断腿。先弄回营地,搭个遮阴棚,熬点黄芪当归汤吊着命。刘铁柱,你守着它,寸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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