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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3章 接连丰收(第1页/共2页)

    刘春安一把拽住杜建国胳膊,几乎把他往坑边拖:“你快来看!两窝!整整十二只小马鹿!全卡在浅窖里动弹不得,毛都没掉一根!”

    杜建国心头一震,脚下险些踩滑,忙稳住身形,扒着坑沿往下看——果然,盐碱地边缘那几个刚挖不久的浅窖里,挤挤挨挨全是灰褐色的小脑袋,有的蜷着腿缩在坑底,有的正仰头嘶鸣,脖颈上绒毛细软,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最靠边的一个窖里,竟还躺着一只半大的母鹿,左前蹄被麻绳套住,绳头缠在窖壁一根斜插的木橛上,它喘着粗气,耳朵警觉地抖动,鼻孔翕张,眼神惊惧却并不狂躁。

    “这……”杜建国声音发紧,“不是说马鹿警惕性极强?怎么连母鹿都掉进来了?”

    刘春安抹了把汗,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不是嘛!我琢磨着,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土面湿滑,盐碱地表又返潮结了一层薄壳,看着结实,脚一踩就塌。那母鹿带着崽子舔盐,估摸是闻着味儿凑近,前蹄刚踏上去,整块地皮‘噗’一声陷下去,连带着后面跟的小鹿也收不住蹄子,一个接一个滚下来,跟倒豆子似的!”

    大虎蹲在窖口,用树枝轻轻戳了戳一只小鹿的脊背,那小家伙抖了抖耳朵,却不挣扎,只怯生生盯着人看。“怪了,咋不跑?”他嘀咕。

    张全拄着铁锹慢慢走过来,眯眼打量片刻,忽然道:“不是不跑……是不敢跑。”他弯腰拾起一截枯草茎,指腹捻开,露出里面干瘪发黑的种子,“瞧见没?这是狼毒草籽。昨儿个我路过北坡时顺手薅了几把,晒干碾碎撒在窖口土里了。马鹿鼻子灵,一闻到这味儿,本能就往后退——可退路早被咱们用草绳编成的活套虚掩着,它慌乱中只顾后撤,反倒一头栽进坑里。”

    杜建国心头一热,抬眼看向张全。老人布满褶皱的脸庞在晨光里格外沉静,鬓角白得像霜,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灰,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山涧里未被惊扰的潭水。

    “您老……早就算好了?”

    张全摆摆手,嗓音沙哑却平稳:“算不上算。只是年轻时候跟老猎户跑过几年,记了些老法子。狼毒草籽味苦寒,鹿不喜,人闻着也晕头,可它不伤命,只叫鹿心慌、腿软,一时失了方寸。咱不图它死,图它困——困住了,才能活捉,活捉了,才能养,养大了,才值钱。”

    杜建国喉头一哽,没说话。他原以为自己设陷阱是凭经验、靠体力,却忘了身边这群人,个个都是山林里长出来的根须,扎得深,活得韧,肚子里装着多少没写进书本里的东西。

    刘春安已跳进窖里,解下腰间水壶,挨个给小鹿喂水。小鹿初时缩着,见他动作轻缓,便试探着低头啜饮,湿漉漉的鼻尖蹭他手背,温热微痒。他忍不住笑出声:“哎哟,这小东西还知道谢恩呢!”

    杜建国也下了坑。坑不算深,齐腰高,四壁夯得结实,底下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和松针,小鹿们没撞伤,也没被吓破胆。他蹲在那只母鹿跟前,伸手缓缓靠近。母鹿鼻翼急促翕动,瞳孔放大,身子绷紧,可当杜建国掌心覆上它额头时,它竟微微垂下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颤音。

    杜建国指尖触到它额角一道旧疤——暗红凸起,蜿蜒如蚯蚓,分明是刀伤。

    他一怔,抬头问张全:“这疤……”

    张全点点头:“徐老财家的老猎手留下的。民国二十三年冬,雪埋三尺,马鹿群冲下山抢食,徐家护院枪打瘸了它一条腿,又用套索勒昏,拖回去配种。后来徐家败落,圈里鹿全散进山,它活下来,还带出了这一窝。”

    杜建国心头一震,指尖无意识摩挲那道疤。原来不止铜钱是线索,连这头鹿,也是徐家散落的活证。

    刘铁柱一直没吭声,此刻才从坑沿探下身,盯着母鹿脖子上一圈极淡的、几乎与皮毛融为一体的靛青色纹路,忽然开口:“这印子……我见过。”

    众人齐刷刷扭头。

    刘铁柱脸色有点发白,声音却沉:“去年腊月,我在北山水泡子西岸捡柴火,看见水边浮着块朽木板,板上就刻着这种纹——一圈藤蔓缠着五枚铜钱,底下压着‘徐记永昌’四个字。我当时还纳闷,谁家棺材板刻这么晦气的花样,顺手踢进水里了。”

    杜建国呼吸一顿。

    刘春安立马追问:“那木板呢?还在不在?”

    刘铁柱摇头:“沉了。水泡子那个地方,淤泥厚,石头重,板子一进去,咕咚就没影儿了。”

    张全却缓缓蹲下,用拇指在母鹿颈侧纹路旁按了按,又捻起一撮它颈后掉落的绒毛,放在鼻下嗅了嗅,眉头微皱:“不对。”

    “啥不对?”刘春安问。

    “这纹路不是刻的,是烙的。”张全声音低下去,“而且……不是新烙。起码三年以上。你看这毛色,周围新长的绒毛偏浅,旧毛褪色发灰,但烙痕边缘皮肉早已愈合,只余淡痕——说明当时烙它的人,根本没想让它活太久。”

    杜建国脑中电光一闪,猛地想起杜建国临终前的话:“他们家当年扔进去的东西……不是藏宝,是灭口。”

    他脊背一凉,再看向母鹿,那温顺垂首的姿态忽然透出几分凄然。

    “建国?”刘铁柱声音发紧,“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杜建国没答,只将母鹿颈间那圈靛青纹路拓在随身笔记本上,笔尖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他合上本子,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对众人道:“先别动它们。母鹿拴着,小鹿饿不死,但得尽快运回去。春安,你带大虎二虎,把驮筐加固,铺厚草垫;张叔,麻烦您教铁柱哥辨认狼毒草嫩芽,咱们得趁早采一批,晾干备着——往后抓鹿,不能光靠运气。”

    刘春安愣:“还抓?”

    “抓。”杜建国斩钉截铁,“四十四个鹿窖才开张,哪能收手?再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坑底十二只小鹿,“它们要是自己跑回山里,明年就是一群野鹿;可若养在咱眼皮底下,三年后,就是金水县头一份驯化鹿场。鹿茸、鹿血、鹿胎膏……光鹿茸,一斤就能卖到八十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春安拍大腿:“我懂了!建国你这是要当鹿王!”

    杜建国笑了笑,却没接话,只转身走向坑边,俯身抓起一把盐碱地的土。土色泛白,捏在手里干涩发涩,指尖沾了层薄薄的盐霜。他摊开手掌,任晨风吹过,盐粒簌簌飘散,仿佛无数细小的银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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