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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韦焱嘀咕道。

    “这已经是最轻的,那就算了……伤了筋骨可不是闹着玩的。”韦焱说。

    现在他才后悔自己怎么想起来把陆纪名往校场上带,陆纪名向来好面子,怕不是不会那么容易认输。

    果然,陆纪名摇头道:“我有分寸,快来教我。”

    韦焱尽量小心,握着陆纪名的手,教他如何拿弓,如何拉弦。陆纪名在武艺上天赋平平,试了几次才勉强射上靶。

    “来,这样……”韦焱身子与陆纪名紧紧贴着,把人环住,手放在陆纪名微隆的肚腹上,在他耳边指点道,“全神贯注,想着靶心,然后松手——”

    陆纪名照做,极其难得的中了靶心,虽然不是正中,但好歹是在圈里。陆纪名终于心满意足,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韦焱忽然感觉自己掌心下有一阵很轻微的蠕动,立刻叫住了陆纪名问道:“这难道是……他在动?”

    阿栾还很幼小,动作非常细微,韦焱不说陆纪名甚至一时间都没发现。

    “好像是动了,他也喜欢射箭。”陆纪名笑着说。

    阿栾一直很向往可以纵马驰骋,和朋友们一起去京郊打猎。

    说完陆纪名又非常迟钝地涌现出一丝恐惧,害怕阿栾与前世一样并不健康。他尽力不让自己去想,安慰自己不会的,可还是隐隐约约心慌。

    “但我估计,他水平很一般。”韦焱慢慢悠悠说道。

    陆纪名下意识瞪了韦焱一眼,你懂什么阿栾。阿栾从小就天资聪颖,区区骑射,当然是随便学学,就能精通。

    韦焱解释说:“你看,你不怎么会骑射,我其实也是半瓶子水,咱们两个都这样,他能有多厉害?”

    “原来你也不怎么会?那你还教我?”陆纪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韦焱。

    怪不得这么半天,才中了一次靶心,而且靶子还是几乎挪到了眼皮子底下才做到的。他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差,原来是韦焱这个做老师的从根上就歪。

    韦焱被陆纪名的反应逗得直笑:“你要是真想学,等孩子出生了,我找个擅骑射的侍卫教你。”

    当然得是个老头,或者长得一般的,而且得喜欢女人的,学射箭可免不了肢体接触。

    三日比武转瞬即逝,陆纪名看见最终榜单时,脸都绿了。

    榜首赫然写着魏则谙的大名。

    知道他不会久居人下,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冒头。

    韦焱倒是没怎么惊讶,毕竟魏则谙是他一手提拔。

    韦焱原本记不真切魏则谙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的自己视野,但现在一经提醒,似乎就是因为魏则谙秋狝夺魁,才受到重用。

    前三名按例需要面圣,三个人依次行了礼,韦焱随口给后两名指了去处,而后看向魏则谙。

    “你资质不错,样貌也还成,便留在御前做侍卫吧。”韦焱看似随口说道。

    在御前待着,只做寻常守卫,不给他机密要务,也不升官职,让仪鸾司监视他一辈子也就算了。

    只要魏则谙在自己眼前,依附他的南平公主就跑不了多远。

    如果不知道南平太子所在,韦焱绝对不能容忍南平公主流窜在外。但他好歹多活过一次,多少清楚了南平太子的身份。

    只要南平太子在自己手里,没有储君之位的公主,再厉害的手段也掀不起多少风浪,把她身份摆到明面上,反而还横生枝节。

    陆纪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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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与韦焱截然不同。他眼里不容沙子,实在做不到对魏则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能有什么办法,让魏则谙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外头才好。

    至于继续把他留在御前,风险太多,万万不行。

    “魏校尉如此才能,留在京中,倒是辜负了。”陆纪名笑道,“不如陛下把人派去边疆,方不辜负一身抱负。”之后派人暗杀,一了百了。

    “边疆确有边疆的好处,但魏校尉还是留在御前为好。”韦焱摇头,故意说道,“难不成,绪平是吃醋了?”

    陆纪名被噎了一下,又瞧着周围这么多臣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不再表态。

    等人都离开了,陆纪名私下才超韦焱说道:“我觉得,魏则谙这人,留在你身边不妥。”

    韦焱没问陆纪名原因,因为知道问了陆纪名也不会说实话,况且,他本来就知道原因。

    只是,韦焱坚持把魏则谙留在京中,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并非他同情心泛滥,或者对魏则谙仍抱有什么幻想,而是如果把人杀了,或是贬斥出京,那便会再次失去南平公主的踪迹。

    对韦焱而言,南平的公主与太子都是棘手麻烦。

    南平国灭后,国土与遗民悉数归了大齐,但南平遗民并不甘心被异族统治,始终蠢蠢欲动。直至今日,瑞王依旧在南平昔日的国都墨城镇抚百姓。

    因此,两个尚且活着的皇族,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很可能引起轩然大波,将西边好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再度打乱。

    对韦焱而言,这两人最好都能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但这也不意味着韦焱希望将南平公主和太子的身份摆到明面上,毕竟南平遗民众多,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该如何处置,又是另一桩难题。

    “绪平既觉得他有问题,我便让仪鸾司时时监视他,也不会给他要紧职位,不会出乱子。”韦焱说。

    陆纪名见韦焱坚持如此,只得暂时作罢。总之魏则谙人是找到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叛逃,等阿栾出生,有的是工夫对付他——

    作者有话说:口令是:三火不空军

    老师们文章抽奖我设置的是8号开,提交以后莫名其妙变成了1号开,蠢作者现在跪地求饶,联系了客服也没有任何办法,我们只能一个月后重抽了

    第53章 遣返

    比武结束, 秋狝也差不多到了尾声,收拾妥当后便回了宫。

    除去魏则谙外,陆纪名还惦记着一事。自从宁知非进了宫,韦逸就像是长在了宫里, 隔三差五会在崇元宫里冒出头来。

    陆纪名只要看见韦逸, 就会想起前世宁嘉之事,有种被人戳到了痛脚的心虚感, 实在忍无可忍, 让韦焱想办法把韦逸给弄走。

    “他三天两头围着知非, 旁人看不出来, 我难道看不出来他打的什么主意?”陆纪名皱着眉, 捂着肚子朝韦焱抱怨道。

    论理韦逸是韦焱的堂弟,他不该朝韦焱讲这些, 可韦逸在宫里晃悠着,他就是心绪不宁。

    若是往日倒不打紧, 如今怀着阿栾, 陆纪名是生怕自己情绪不好, 连带着影响阿栾也出了问题。

    韦焱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派人去告诉韦逸, 让他下个月回墨城。

    墨城是昔年南平的国都, 也是韦逸父亲瑞王的封地。

    韦逸听过后立刻跑进了宫,朝韦焱耍脾气道:“皇兄,我才不要回去!”瑞王是典型的严父,儿子稍微有些错处就要惩罚斥责,而韦逸偏是个不成器的,三天两头惹祸,最怕自己这父亲。

    瑞王是镇边藩王, 军务繁忙。当初瑞王妃去世后,先帝就把韦逸接到了身边抚养,韦逸离了瑞王,在京里纵情肆意,只要定期往先帝身前卖乖,就能自由自在,自然乐不思蜀。

    先帝驾崩后,韦焱不想放任瑞王一脉继续权势滔天,恐怕来日小叔去世后有祸起萧墙的一天,有意把韦逸养废,从不对他有任何约束,因此韦逸越发无法无天。

    如今让他回墨城到瑞王眼前立规矩,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小叔年前就有意把你接回去,但我想着墨城路远,天气又冷,才没答应,如今入秋天气宜人,你回去正好。”韦焱本着脸,一派冷酷无情。

    也省的往宁知非身边凑,万一把他跟燕淮的事搅和黄了,自己还拿宁知非控制个锤子的燕淮。

    韦逸见韦焱说不通,便转向陆纪名:“名哥哥,我不想回去,你替我跟皇兄求个情好不好?”企图让陆纪名给他说些好话。

    陆纪名眯着眼假惺惺说道:“阿逸,你也不小了,作为瑞王叔一脉唯一的继承人,总该承担起责任来。”

    “可是我还想等着见一见小侄儿。”韦逸卖起乖来天衣无缝,看起来天真无邪,半点儿没有在外混世魔头的样子,“等小侄子出世以后,我再回去好不好?”

    “你若是想见,等孩子出生了,让陛下再派人把你接回来就好了。”陆纪名面色温和,言语挑不出一点错,心里想的却是,等你回了墨城,就别想再踏入京城一步,有的是办法把你困那里。

    韦逸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看着韦焱坚定的样子,知道墨城是非回去不可了,但他依然不甘心,朝韦焱问道:“那我要是回去的话,皇兄你能答应过件事吗?”

    “什么事?”韦焱直觉韦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韦逸也不是傻子,故意道:“皇兄你先答应我,我再说。”

    韦焱才不上他的当:“你先说,只要合情合理,我会考虑。”

    “你把宁知非许给我,我就去墨城。”

    “想都不要想!”陆纪名维持的温和假面彻底破碎,皱眉回答道。

    话出了口,陆纪名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度,有些失态了,面带歉意的看向韦焱。

    韦逸到底是韦焱的堂弟,都是一家人,他当着人,总得给韦焱留面子。

    韦焱没怪罪他的意思,在韦逸反应过来前,接着陆纪名的话说:“你才多大,就想着知非的事了?知非现在是你侄儿,没这个道理。”

    “他又没上玉碟,也不是你生的,算哪门子的我侄儿?”韦逸瞪眼道,“我就看中他了,你不把他许给我,我就哪都不去。”

    韦焱深知,对付无赖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比他还无赖,于是直接把崔迟给叫了进来。

    “把他给我绑了,派几个仪鸾司的人,直接丢去墨城。”

    崔迟领命,也不顾韦逸大喊大叫,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人绑成了一团粽子,几个人半抬半抱着就出去了。

    韦逸不敢对韦焱和陆纪名不敬,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崔迟。

    主殿动静闹得太大,宁知非和燕淮都听见了,两人便过来询问,与被两个仪鸾司侍卫抬着出去的韦逸撞了个面对面。

    “宁知非,你快救救我!”韦逸大喊道。

    宁知非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韦逸一个半大小孩也犯不出什么危及性命的大罪,再者说,一般也没杀宗室的规矩。

    “他们要把我送回墨城。”韦逸哀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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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着,自己跟宁知非这些日子相处得不错,对方多少也得对自己有点意思,只要他开口了,陆纪名这么疼他,肯定会松口,只要陆纪名松口,韦焱也没办法一意孤行。

    但宁知非声音都还没发出来,燕淮挡在了两个人中间,还把宁知非往一旁推了推,边推边木着张脸说:“他活该,你别管。”

    “燕淮,你个狗!”韦逸火气上头,破口大骂。

    燕淮朝他翻了个白眼,半拉半扯地将宁知非带走了。

    宁知非不怎么违拗燕淮的意思,有点担心地回头瞧了韦逸一眼:“世子你放心,就算是犯了错事,父皇应该也不会对你动真格的。”

    韦逸一个白眼翻过去,这都哪跟哪!宁知非我恨你是块木头!——

    秋狝过后下一件要事便是这次恩科的会试。

    因去年太后一事牵连了朝中诸多臣子,位置空了不少出来,加上韦焱刚登基亟需尽快拉拢招募一批只效忠于自己的心腹纯臣,故而今年会试时间与往年不同,定在了秋季。

    这会赶考的举子已陆续进京,京中热闹起来。

    陆纪名有孕也将近五个月,肚子隆起了一团,坠在腰前,显得沉甸甸的。阿栾比在猎场的时候更有力气,能更明显感觉到他在动弹。

    可偏套上宽松些的袍子就看不出来,只能察觉出腰隐隐粗了些。

    还有陆纪名的走路姿势也发生了细微变化,腿稍微分开了些许,不过有袍子挡着,几乎和从前没多少区别。

    韦焱对此咬牙切齿,就是因为陆纪名这个破体质,自己前世才不知道有阿栾,让陆纪名跑了这么多年。

    陆纪名哪里知道韦焱在莫名其妙对着没出生的阿栾生闷气,一边批阅此次会试的文书,一边摸着肚子等胎动过去。

    等阿栾不闹了,陆纪名才开口:“我打算出宫几天。”

    韦焱原本盯着本折子,听了这话移开了目光,眉心一皱:“你想去哪儿?抛夫弃子?”

    陆纪名微笑:“最多也只能抛夫,孩子一时半会弃不了。”

    说完陆纪名想了想,觉得不吉利,往韦焱手背上拍了一下:“别乱说,还有半个月开考,我打算在京中客栈住下,仔细瞧瞧这些举子里是否有可用之才。”

    举子提前到了京城,并非闭门备考,而会聚在一处,各种交游比试。

    往年京中最著名的是“杏花宴”,举子们会借着赏杏花的名头集会比试文采,借此打响名号,以得朝中大儒青睐。

    今年虽是秋日无杏花可赏,但想来也会借着别的由头有这样一场集会。

    前世这时候,陆纪名为了藏住阿栾,心力交瘁,根本无暇顾及恩科的情况,更不知道有哪些才德兼备之人,因此趁着如今肚子还不太显,混进举子当中,倒是事半功倍。

    毕竟是为了正事,而且陆纪名如今也没了再离开自己的理由,韦焱没什么好拒绝的,只是担心道:“宫外不比宫里,人手杂乱,你若是想出去,必须带着薛钧。”

    陆纪名失笑:“薛正使也太显眼了些,而且他整日事务繁忙,哪能天天陪我胡闹。”

    陆纪名虽也会上朝,并且去翰林院当差,但有交集的人并不算太多,除了朝中重臣,只有翰林院下属。

    可薛钧身为仪鸾司正使,平日里接触的人就太多了。甚至不止朝臣,还会有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自己出了宫,身边明晃晃跟着个薛钧,岂不是欲盖弥彰,就差把自己的身份写在身上了。

    “旁人我也不放心。”韦焱发愁道。

    “知非挺合适的。”陆纪名说,“装成书童在我身边,年龄也正好,不会露出马脚。”

    韦焱一想也是,宁知非是从小作为侍卫培养的,在能力和专业度方面,仪鸾司很多人恐怕都比不上他。而且他长得没有什么压迫感,也不会让陆纪名被过分关注。

    “那就让知非陪你。”韦焱说完还是不放心,“你在宫外,一定小心,不要过分辛苦。”

    “你放心,这里是京中,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陆纪名宽慰他说,“退一万步,万一遇到棘手的事情,我还不能亮皇后腰牌吗?”

    “我若得空,定然去找你。”韦焱靠着陆纪名的肩膀,“你没事也回来看看我,别真把我一个人丢宫里半个月。”

    陆纪名嘀咕了句黏人,但眼底满是笑意。

    第54章 离宫

    陆纪名要出宫在客栈暂住, 韦焱嘴上答应得爽快,但无论如何不能放心,干脆直接让成安侯盘下了一个客栈,从管事的掌柜的到厨子小二, 全都换成了自己人。

    光这些也还不够, 客栈的每个住户祖上三代都被韦焱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才让住下。

    因陆纪名要考察举子选定心腹, 最好是寒门出身, 不会有过多利益纠葛, 为此客栈还专门给科考举子降低了费用。

    陆纪名察觉到了韦焱的小动作, 却不说破,毕竟自己还怀着阿栾, 确实不能有任何闪失。

    而这次恩科后下次会试还要等三年,他也不能为了养胎放弃掉这次机会。

    毕竟韦焱让自己做主考官, 不仅是为了帮他考察筛选心腹, 更是为了让自己笼络门生, 以在朝中彻底站稳脚跟。

    陆纪名带着宁知非到厢房的时候,已经提前有人去过陆府, 将他进宫前穿的旧衣和笔墨纸砚都包好送了过来。

    如此一来, 更看不出破绽。旁人只会以为陆纪名是个家境尚可的寻常读书人家的公子,根本无法把他和这次会试的主考官联系到一起。

    厢房也是正常规制,没有做什么调整。

    床已提前铺好,陆纪名看了看宁知非,说道:“晚上咱们两个挤一挤吧。”

    “爹爹,我打地铺就好。”宁知非瞧见箱子里有多余的铺盖,知道这是给自己备的。如今京中客栈价格水涨船高, 他们装成主仆,自然不能要两间房。

    “这怎么能行,这床铺大,挤得下两个人。”陆纪名说。

    他一心把宁知非当成小辈,没有自己睡床让孩子睡地上的道理。没想过宁知非今年也十四五岁了,不能算是个孩子,确实到了该避嫌的年纪。

    宁知非哪敢跟皇后睡一张床,被韦焱知道还不得把自己活剥了,连连摇头,看着陆纪名的肚子借口道:“我睡觉不老实,万一踢着它就不好了。”

    陆纪名听着也有道理,牵扯到阿栾的事他都万分小心,于是就没再坚持。

    如今天气不冷,客栈给宁知非预备的地铺柔软厚实,陆纪名看了看觉得还能接受。

    “光叫你跟着我出宫了,忘问你,燕淮呢?”收拾妥当后,陆纪名靠在床榻边朝宁知非询问。

    孩子大了确实对腰的要求很高,陆纪名是个读书人,往日总是坐着,腰椎本身就不太好,肚子里如今多了一团血肉,时间稍久点就觉得累。

    唯有靠坐在某个地方,腰间有了支撑,才能舒缓一些。他靠在床榻边的时候肚子会明显许多,只有这时候才能让人意识到他是怀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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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阿栾性子这么闹腾的人,不会这么一直不声不响,也只是这头几个月看不太出来,等过了六个月以后,肚子就会大得飞快,甚至比同月龄的还要大上一些。

    前世陆纪名为了藏肚子,吃过不少苦头。绢布勒在腰上又疼又紧,不仅总是喘不过气,阿栾一动就更是想吐。

    “燕淮他就在宫里继续课业。”宁知非说。

    燕淮是给皇帝选出来的心腹,往后成安侯退下来,侯府的脏活累活都得燕淮接着,因此不仅仅是要学四书五经这些笔杆子上的课业,习武,侦查、暗杀技术一个也少不了。

    从前有宁知非在的时候,燕淮在习武一事上还能稍微松懈一些,如今宁知非做不成他的侍卫,往后一切都得靠自己,燕淮更是得花费更长的时间在武艺上。

    平日里宁知非和着他一同上课,一方面是能陪着他,一方面是能把自己会的也教授给他一部分。

    陆纪名点头,心说就知道韦焱没那么好心让燕淮平白无故长住在宫里,一切都是有盘算的。

    陆纪名还想再多问些,就听见房门响了。陆纪名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袍,宁知非则过去开门。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屋的闻同蒲,是蜀地人,来京城赶考,听闻这屋住的也是举子,想送些家乡的特产。”说话的人带着蜀地口音,显着有些怯生生的。

    闻同蒲听掌柜的说这一层住的全是来赶考的举子,抱着能多认识几个人总没错的想法,专门过来问候的。

    但看见开门的宁知非面孔如此稚嫩,闻同蒲倒是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也是举子了。

    陆纪名闻声走到门口,朝闻同蒲笑道:“见过闻兄,我是明州人士,叫我胡关关便好。”胡是他母舅家的姓氏,如今在京城,用陆姓实在显眼,干脆换了。

    至于关关,当然是直接拿了陆关关的名字。说起来陆关关前些日子跟着去南方熟悉水道,离了京,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了那个苦。

    闻同蒲瞧着陆纪名弯起的双眼,稍微有些发憷。明明这个人看起来很友善,也在朝着自己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觉得害怕。

    “胡兄好……”闻同蒲拿出一叠纸,哆哆嗦嗦递到宁知非手里,眼睛看着陆纪名,“这是蜀地出名的夹江竹纸,我千里迢迢过来,只这个带着方便,还望胡兄不嫌弃。”

    然后他又从不知道哪儿掏了包饼递了过来:“还有这个是我从外头饼铺买的状元饼,分给胡兄。”

    闻同蒲看起来年岁不大,最多二十出头,长得只能说中等,眉眼处有几分清秀,浑身透着质朴憨厚的感觉,看起来倒不像个坏人,但也不显得有多聪明,瞧着一眼就能看透。

    陆纪名倒不讨厌与这样的人交往,总比那些满脑子蠢念头还自以为是满心弯弯绕绕的人好。

    “那就谢谢闻兄了。”陆纪名收过饼,想了想说,“我也是初来乍到,若闻兄不嫌弃,这几天就结个伴一同外出吧。”跟着闻同蒲一起行动,就不会显得过于特殊。

    闻同蒲过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他在书院向来是被欺负的那个,并不合群,被同窗们单独抛下,好容易到了汴京,既不敢接近同窗怕被欺负,又因为到了陌生的环境惴惴不安,所以才与同客栈的举子多多结交,想着能找个伴。

    午后闻同蒲又来了,询问陆纪名要不要一同外出转转。

    陆纪名答应下来,刚出门闻同蒲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了脚步:“胡兄你等我一下,我想起来忘带个东西,这就去拿。”

    闻同蒲在屋里翻翻找找,最后拿出来一本小册子。

    “离乡前,老师说让我们进京以后,记得把自己的文章随身带好,万一巧遇了达官显贵,可以随时呈上去。”闻同蒲说。

    之后他又不好意思似的低了头,红着脸扭捏地跟陆纪名说:“蜀地偏远,念书不易,许多时兴的好文章,传到蜀地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多年,成了明日黄花。

    “我们不比中原消息灵通,总要自己想办法扬名。若是得了大官赏识,即便未能考中,留在京中做个门客,也是条门路。”

    陆纪名点头:“蜀地自古人杰地灵,只是蜀道难行,阻塞了不知多少消息往来,你这样做倒是个法子。”

    闻同蒲羞涩笑笑:“这都是我一路上誊抄的旧作,也有一些半路所感作的诗词,在京中达官显贵面前兴许班门弄斧了。”

    “不知闻兄的好文章,可否给我看看?”陆纪名问。

    他记忆里官场上没有闻同蒲这个人,也从未听过此人名号,想来和自己感觉一样,不过是个略有才华的普通学子,因而只是随口意思意思。

    闻同蒲本来不太好意思,可又想着,抄了这册子就是为了给人看的,总不能每次都扭扭捏捏……于是鼓起勇气,把册子给了陆纪名。

    而后忐忑不安地等着陆纪名的评价。

    在书院的时候老师总说自己有才华,但那也只是在锦城,大齐国土辽阔,有才学者辈出,自己的文章比起得到夸赞,更可能会贻笑大方。

    自己丢人也不算太大的事,只是双亲辛苦多年供自己读书,若自己当真没什么才华,落了榜,岂不是辜负了他们?

    想到这里,闻同蒲就更胆怯了,不敢抬头看陆纪名,只低着头瞧自己脚上的鞋。

    陆纪名则看着这本册子,逐渐皱起了眉。

    并非因为闻同蒲的文章不好,正相反,写得相当有水平,见解独到,用词朴实精准,毫无为了卖弄文采一味堆砌的弊病。

    但问题是,这样的才华,不应当默默无闻,前世自己为何从未听说过此人?

    闻同蒲见陆纪名脸上变了,更加紧张,一双眼睛像中了陷阱的幼鹿似的满是慌张:“怎么了胡兄……难道如此糟糕?”

    “没有。”陆纪名回神笑起,“是难得的好文章,不知闻兄是否还有其他旧文,可以让我多多品读?”

    “当真吗?”被人夸了,闻同蒲自然高兴,但仍担心是陆纪名怕驳了自己面子,为做人情才这样说。

    宁知非开口道:“当真,我家少爷从来不扯谎。”

    闻同蒲这才放心,喜笑颜开道:“我屋里有得是,如果胡兄不嫌弃,尽管进来就是。”

    陆纪名便进了屋,与闻同蒲谈论了一下午的文章,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夜色都黑了。两人原本一同逛汴京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了,只能约好明日再一起出去。

    回到屋里,陆纪名还念着闻同蒲的好文章,心想过几日要抄录几篇,拿给韦焱和朝中同僚看,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不该被埋没。

    宁知非端了晚膳过来,见陆纪名在想事,就没打扰,把饭放在了桌上。

    腹中的阿栾又动弹了几下,陆纪名才想起该用晚膳,刚要坐下,就听见窗子被人敲响。

    第55章 采花

    大半夜的, 突然有人敲窗,陆纪名不由警觉起来,下意识与宁知非对视了一眼。

    宁知非冲他点头,示意陆纪名不要担心, 自己警惕地走到窗边, 拿起了藏在了靴中的短刀,随时准备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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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子又响了两声, 紧接着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冒了出来。

    宁知非皱起眉, 刚想动手, 就听见耳边传来喊声:“是我是我!把窗子打开。”

    是韦焱的声音。

    “哎, 你们梯子扶好, 千万别松手,我这翻进去了。”

    陆纪名扶额, 示意宁知非开窗。

    宁知非打开窗子,只见韦焱身子立刻闪了上来, 跨上窗沿, 朝陆纪名露出了个灿烂笑容, 然后宁知非说道:“别愣着了乖儿子,先出去, 我跟你爹有话说。”

    宁知非对这貌似不太靠谱也大不了自己几岁的父皇没话说, 临走前往窗外扫了一眼,只见燕淮和崔迟,一人扶着一边梯子,满脸生无可恋地站在地下。

    “你过来也不走正门,怎么还翻窗子?”宁知非离开后,陆纪名低声问道。

    韦焱见屋里没了旁人,才痞里痞气勾起唇角:“我听说这里住了个俊秀公子, 所以翻窗子来瞧瞧。”

    “原来是个采花贼。”陆纪名瞧出来韦焱似乎想玩什么花样,就配合起来,“还不快出去,否则我报官了。”

    韦焱从窗沿上跳下来,边走边说:“整间客栈都被我下了迷魂香,小公子,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陆纪名瞧着韦焱如此有信念感,便也跟着后退了几步,贴到床围前:“那你到底想怎样?”

    韦焱贴着陆纪名,把人抱在怀里:“当然是想要你……小公子,是谁把你肚子都弄大了?”

    陆纪名彻底破功,噗嗤笑出声,推了推韦焱:“别闹了。”

    韦焱按着陆纪名坐到床边,身子倒在床上,手就虚虚扶着陆纪名的肚子,说道:“小东西是不是又长大了?”

    “你早上起来时不才看过,半天没见,长什么长。”

    “你还知道半天都没见了。”韦焱缠着陆纪名,依依不舍地瞧着他,“整整半天,你也不想我。”

    陆纪名早都习惯了韦焱粘人的模样,韦焱总能找到撒娇的借口,对外已经足够成熟老道,在自己面前却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你今日倒也得闲过来。”

    “你第一次在外头住,我不放心,专门过来看看的。明日有早朝,我今晚还得回宫。”韦焱正经说道。

    陆纪名促狭一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儿可不曾藏什么别的男人。”

    “那胡公子,人千里迢迢背过来的夹江竹纸好用吗?”韦焱问,“为何姓胡?”

    陆纪名一听就知道韦焱在自己身边又派了暗卫跟着,但见他没瞒着自己,就没恼他,对韦焱说道:“母舅家姓胡。不过与他家没什么往来,母亲去世后,更是断了亲。”

    陆纪名又想了想,同韦焱说起闻同蒲:“这小子看起来呆呆笨笨的,但文章写得是真不错。不过到底如何,我还需要再考察几日。”

    闻同蒲看起来没有身家背景,前世并未进入官场,感觉是个合适的人选。

    “都听你的。”韦焱闭起眼,懒洋洋说道,“你看中了谁,只管挑就是。但不许挑长得太好的,我醋劲儿大。”

    陆纪名也躺下,靠在韦焱身边,看着他闭起的眉眼,试探着问道:“你就不怕我背着你,偷偷结党营私?”

    韦焱睁开眼,一副瞧傻子的神情瞧着陆纪名:“咱们两个一家人,也没旁人跟你争,你结党营私图什么?你又不是我那个拎不清的父后。”

    陆纪名失笑。

    韦焱又说:“你那个不叫结党营私,跟你一伙的,叫纯臣。”

    陆纪名不再说话,伸手把韦焱抱住,贴着他闭上眼。

    韦焱叹了口气,拇指在陆纪名肚脐下方轻搓了几下:“我又想他长快点,又怕他太大让你劳累。

    “急不得,他总有长大的时候。”

    “对了,这次会试,陆家人也有人参加,要不要……”韦焱声音冷了下去。虽然陆二叔一脉被不许再参加科考,但陆家十房还有数不清的小辈。

    那些子侄前途如何,也不过陆纪名一句话的事。

    “算了,不想管了。”陆纪名说,“都已经没什么瓜葛了,随他们去吧。”他们不再主动招惹自己,自己何必再赶尽杀绝。

    毕竟断得再彻底,仍旧还是血脉至亲,彼此都留几分颜面。

    韦焱没再说什么,早都猜到陆纪名如此。陆纪名今生能放弃陆家已经是意外之喜,总不能真把他九族给抄了。

    不过陆家这两三代人,就算中了进士,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了。

    这会话说完,饭菜早都冷了,韦焱让崔迟把饭菜端去后厨重新热了一遍,和陆纪名一起吃完。

    之后韦焱在客栈陪了陆纪名半宿,看他彻底入睡,才起身出了房门,叫人离开。

    走廊上就崔迟在门外守着,宁知非和燕淮跑去了楼梯口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韦焱咳了一声,燕淮才回神跑了过来。

    “我们这就先回去了,知非,你照看好你爹爹。”已经夜深人静,廊上其他房间早熄了灯,韦焱压低了声音说道——

    次日陆纪名醒来,下意识去摸身边人,摸了个空后猛然惊醒,茫然看着周围,片刻后才清醒过来,自己是在客栈里。

    他早习惯了韦焱在枕边,如今没了人,才觉得哪哪都不舒坦。

    宁知非向来早起,已经洗漱完毕,在廊下晨练了一阵子。

    吃过早膳,陆纪名去隔壁找闻同蒲,却发现人不在,应当是有事出去了。

    陆纪名干脆带着宁知非先去逛逛。

    如今街上全是五湖四海来的举子,摊贩也都卖起了文房四宝,还有押三甲名单的赌局。

    陆纪名各处都瞧了一会,混进勾栏瓦舍、各家书局之类举子们聚在一起的地方,听这些人高谈阔论。听到还不错的,就上前搭话,结识一番。

    陆纪名样貌上乘,举止谈吐更是不凡,虽然衣着朴素,但也能看出来是好料子,绝非普通身家。

    举子也是人,少有不谙世事的,见陆纪名搭话,都愿意结交,与他通了姓名,互换了几篇诗文

    在外转了一日,陆纪名觉得差不多,身上也乏了,就往客栈的方向走。

    路走了一半,陆纪名就在拐角的巷口发现了闻同蒲。他跟在一群人后面,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陆纪名刚打算上前打个招呼,就见走在闻同蒲前头的几个人突然停了脚步,转头对闻同蒲说道:“怎么走得这么慢!好心带你一起,你还真是上不得台面,跟个贼一样,一点台面上不得。”

    闻同蒲低声辩解了几句,因为声音太小,陆纪名这个距离只能含糊听见他的声音,却分辨不出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这话不知怎么就惹恼了其中一个人,抽出闻同蒲怀里抱着的册子,直接丢在了地上。

    那册子是闻同蒲是线缝上的,因为用的不是什么好纸,纸张又脆又薄,落到地上哗啦一声,直接散了。

    那几个人像是还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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