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骨气的卢姑娘实则生得极婉约小巧, 比那王二矮上一-大截, 可气势却寸毫不让。
山照一见卢姑娘便对她格外有好感, 许是眼缘又或是听了她的故事有些动容。反正她本只是来凑个热闹,可一见到真人, 她就不忍心见卢姑娘输了。
王二反应也快, 自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婚姻之约又不是儿戏,怎么能说毁约就毁。卢氏,一直以来都是我王家要娶, 而你拒嫁!”
“原告、被告,你们可还有旁的事情要说吗?”白少卿眼见着两人越说越远,连忙打断了。他眉心紧锁,实在很不想断这种鸡毛蒜皮的案子。
他其实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若不是这事闹得风风火火的,不少权贵都注意到这事,上官怕有不妥之处让别人抓了小辫子,这样的事本不该他来。
王二趁胜追击, 一拱手, 面上是一派正义凛然:“大人明鉴,婚姻之事关乎人伦大义,若任由女子毁约, 岂不是开了不正之风?好好的婚约,就因些似是而非的理由便能毁去,日后岂不都是有样学样?”
卢姑娘也知道王家捏着婚约就是占了大义,可她是孤女是弱女,百姓对她的怜悯之心又如何不是一种大义。
她眼眶红了,垂下泪来,模样可怜:“请大人垂怜,如今闹成这样,小女嫁进王家就是一条绝路。”
“婚姻本是结两姓之好,但卢家与王家已因此事交恶,实在是一桩孽缘。求大人明辨,为小女断了这孽缘,作废婚约。”
卢姑娘深深行了个礼,身后静默的人群中有一妇人猛然喝出一句:“作废婚约!”
紧接着又是几句七嘴八舌的应和,虽然衙役及时阻止了人群继续说下去,但民心所向已经十分明显。
白安知也是偏向作废婚约的,但卢家悔婚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
“卢氏女,你可知悔婚需加倍返还聘财?你家中上有长辈需奉养、下有幼弟还未长成,是否承担得住?”
卢姑娘正是因为考虑过这一桩,一开始才迟迟没有退亲。现在她是故意将事情闹大的,就是不想出这一笔。
“大人,律法有例:无故悔婚方需赔偿双倍聘财,但小女并非无故。王家待我父母之丧事草率,我为人子岂能容忍?孟子能因其妻箕踞而休妻,小女便不能因王家不礼而悔婚吗?”
旗举得再大,卢姑娘也知道律法都是男人们说了算的,自己必然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出来,她又重申一次:“大人,况且小女并不是不愿为自己悔婚的行为付出代价。小女愿出家修行、终生不嫁,悔过己身。”
赵仪听到这句,眼神有些波动,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卢氏女,你真宁愿终生不嫁,都不愿做王家妇?”
这会众人才将视线转移到白少卿座下的陌生公子,他未着官服,但一身绫罗,大理寺的人就算不认识赵仪的,也能猜出他不是高官就是皇亲。
白少卿嘴角一僵,大理寺判案是不许旁人插手的,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饮了一口茶。
“是,小女不愿。”卢姑娘回答赵仪时,也是不卑不亢的。
这一番表现让赵仪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少卿,依我看,王家确实也有错。算是两方有错,让卢家还了聘礼就是……”
白少卿从赵仪开口开始就没有想着承恩公仅仅只是来看个热闹,但他为卢氏女说话的意思如此明显,还是让他多瞧了卢姑娘一眼。
他有点摸不准这是个什么路数了,但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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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既然愿意出面,他当然愿意给个顺手人情。更关键的是,这案判的好不好,可就赖不到他身上来了。
一番思索,白安知心中已有决断,反正王家那个都尉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官儿。
他一拍惊堂木:“根据原告被告所述内容,本官裁定:卢家与王家婚约作废,但卢家需返还王家全部聘礼,并补偿王家白银三百两。”
白银三百两的补偿不算少,但跟动辄几千两的聘礼相比又很微薄了,这判的很明显的偏向卢家。
卢姑娘面上露出些喜色,连忙叩谢。
王二算盘落空如何能情愿!但他也不是蠢人,那坐少卿左下首的公子一开口,本来还在犹豫的白少卿立刻就断了案。
裁定一出口,便如水泼,无法逆转。
王二只能认了。
他自然注意到大理寺没有认可卢氏‘终身未嫁’那一条,但他不是很在乎。
二十的老女了,如今就算赢了也搞出好大一个叛逆名声,他倒是要看什么男人敢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
山照听见舅舅就那么轻飘飘的说了句话,形势立刻逆转了。
为卢姑娘高兴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她本来打算如果判的不好,自己就来给卢姑娘出头的,如今英雄救美的想法彻底落空了。
但这点失落如同微风拂过很快散了,山照还是觉得自己出不出头不要紧,要紧的是卢姑娘不用嫁给不喜欢的人了!
山照在心里狠狠夸了一波舅舅,然后准备在后堂蹲他出来。
可是赵仪却从另一侧出了门然后没了踪迹,山照连忙反应过来,叫灵曲和她一起出门跟上。
山照没分辨出赵仪往哪走了,但在大理寺门口看到了一辆牛车,车上有承恩公府的徽记,山照便很自然的坐上舅舅的车等他。
她一边等着,一边梳理自己想问的问题。卢姑娘跟王二的争论对她其实很有启发,她觉得自己关注的东西实在是太小了。
卢姑娘这样无依无靠的人,都能鼓起勇气跟未婚夫家退婚。她在怕什么呢?她怕父皇、舅舅觉得她无能……
可是,本来父皇和舅舅就没有对她有什么期待啊,她知道如果跟表哥的事情真的被泄露出来,他们会给她兜底的。
她不会受到太实质性的惩罚,可能最难挽回的是颜面受损。
但她还是不想被兜底,她想自己找到解决的办法,她想跟孟家谈判,她想自己为自己兜底。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吧,她从前在李家村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无能,因为都知道她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弟弟们都是她带大的。
可是回到上京,她发现自己变的很没用。她不需要再担心银钱的问题,她甚至不用考虑人际关系,她没有讨好过父皇,更别提后宫的众人和弟弟妹妹了,她其实得到了一部分超脱世俗的自由。
虽然她还是被迫嫁给了孟浴恩,但山照也知道一个普通的新嫁娘是不拥有她那样的,说‘不’的自由的。
可她还是不满足,她内心有一块地方从到了上京开始就没有被填满过。
她没有被看见!李山照没有被看见!
他们看见的都是泰和公主,他们的尊重是给公主的、他们的忍耐是给公主的。
可公主就是山照,山照就是公主,山照都觉得自己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太过悠闲了,才去思考这些无用的东西,她自己都不认为自己该痛苦。
山照努力的学习着,她知道书里有世间所有的道理,她想找到一个道理,让她说服自己亦或是得到答案。
但今天,她知道了一点:觉得痛苦就应该表达出来。她不应该怀疑自己的痛苦,然后把它归类成无病呻-吟,她明知自己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
卢姑娘很是谨慎小心,她知道王家一定会报复她,尤其是判决对她有利的情况下。因而刻意躲开了人群,等到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之后,才从大理寺的小门准备出去,却在这时被叫住了。
“卢姑娘。”
她回头,她听出来这声音是方才为她说话的公子的声音,止步。
婢女小桃有些紧张,她小声唤:“小姐,该走了。”
卢姑娘回了她一个平静而镇定的眼神,小桃便不好继续催促了。
“小女谢过公子方才的仗义执言。”
卢姑娘稍微走近一些,站在距离赵仪两丈远的地方行了个礼。
赵仪多年没有被人叫过一句公子了,还觉得有点稀奇。他接下这个称呼,并没提及自己的身份:“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卢姑娘有勇有谋很是让某佩服。”
“不敢当公子夸奖。”赵仪终究是生人,卢姑娘打过招呼便想走:“本该好好感谢公子一番,不过家中车马已在等候,小女……只好失礼了。”
赵仪却不是为了说这么几句寒暄才特意拦住她的,他见人想走,便干脆直明来意:“卢姑娘暂且留步。某只是确定一下,方才在堂上卢姑娘说的‘终生不嫁’,不知道是被王家逼迫才说出此语,还是……真就对婚事失望了呢?”
这话十分冒犯,十分不礼,不是一个陌生男子该问的问题。
卢晗却读出了其他的意味,她细细打量起赵仪,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却显然的年纪并不小了。
这个年纪的公子不管是已婚还是未婚都不是她招惹的起的,但她也不愿意得罪了这位,只作出一幅颇有些哀婉的模样。
“都有罢。小女经此一事,本就婚事艰难,日后或也无人问津了。”
这话说的悲观,却又让人无端心生联想。
“某欣赏卢姑娘的性子,便也冒昧一问,若卢姑娘立志终身不嫁,便是某多言了。若还有婚配的想法,不若看看眼前人。”
赵仪说这一番话并不是开玩笑,他从找回山照开始就开始寻摸自己的婚事了。不过与许多人婚配的对象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不同,赵仪是可以选择的太多了。
但他心里还是知道自家的事情,他已经没有那个耐心去哄小姑娘了,却也还不能接受和离的妇人。因而知道卢家姑娘退婚一事的时候,他还是颇为惊喜的。
今日堂上又见她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实在很合他的心意。
卢晗吃了一惊,他……竟然是想娶我!
心里却不认为他是认真的,她怕赵仪纠缠她,只能自损:“小女谢过公子,只是小女已在佛前发愿要为亡父亡母再清修三年。”
清修三年自然是拒绝,赵仪便放人走了,只是他求娶未成心里难免有些嘀咕。
难道她真是打定主意不嫁了?
第35章 第 35 章 世无两全
赵仪颇有些垂头丧气的回了马车, 一掀帘子就发现自己的好侄女,眼儿亮晶晶的盯着自己。
赵仪心里一跳,孩子静悄悄指定在闹妖。连忙四处张望了下, 这才放下帘子,进了马车。
他压低了声音, 语含斥责:“胆子这么大!一个人都敢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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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照并不怕他, 只说带了灵曲, 并不是独自一人。
而后就迫不及待将心里苦恼了许久的问题全盘托出, 而后眼神带着希冀看着舅舅。
赵仪坐下,长腿一伸, 本来宽裕的牛车就稍显逼仄了。
得知是这么个问题叫她专程跑出来找他, 赵仪心里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但最后只是带着无奈叹口气:“要不,就不折腾了?好好做你享福的公主……”
山照瞳孔的光一下黯淡了,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却又没有真的熄灭。她有些不甘:“舅舅,我知道我太心软了……其实我知道其他人遇到这事情会怎么做,可是,我始终是不忍心。”
赵仪并不认为她善良有什么问题,可是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她这样别说是要掌握权力了,光是这么活着就够别扭了。
山照很不想让舅舅失望,但她明明知道, 若是把灵曲送回宫, 她会受欺负,她就说不出这么狠心的话来。
若是打她一顿,她看着灵曲白净的脸蛋、光洁的双手, 又觉得她受不下来。便是只是冷落她,这遇到事情她下意识喊的还是灵曲的名字。
这叫她怎么罚呢?
“要么你就安安心心做不谙世事的公主。你要仁慈也好,你要任性也罢,总归是有这样的底气。”
“要么你就要狠下心来,该罚的罚,该弃的弃。否则你这样不软不硬、不上不下的,只是折磨自己。”
赵仪对山照没有什么要求,他对失而复得的侄女疼还来不及,并不苛求她上进。而且女人也没有什么上进的空间。
但山照自己有要求,他也不介意惯一下。
只是,世间难有双全,慈悲心握不住权力,所以他这次话就说的格外简单明了。
当然,也是叫她认清楚现实。
山照低头。
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来问舅舅的,舅舅说的她都懂,但她就是做不到。做不到那么理直气壮的惩罚别人,做不到轻描淡写的决定别人的命运。
她知道,她有权力惩罚灵曲,没人会怪她。
她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若是在李家村,她生气了不理人就行。可是灵曲是她的大宫女,突然被冷落,谁都知道她是犯了错,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欺负她。她最多只是想小小的惩戒一下她,并不想她受到过多的伤害。
“舅舅,你就告诉我吧!你一定知道怎么办。”山照没有别人可以问了,她只能寄希望于赵仪。
这个问题难倒了赵仪。不是因为多复杂,而是这很难表达清楚,赵仪不能用一句话说服山照接受尊对卑就是生杀予夺,她根本不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如果你只是问字面上的怎么处理,那很简单。看你想不想留了,不想留就送给我,想留就罚站罚跪罚抄,而后一切如常就行了。”
赵仪知道这不是问题的关键,自顾自的接着说:“但,殿下你不能太把丫鬟仆从们太当回事了。主子和下人本就不是一类,就像猎食者和猎物的身份不可逆转,牛马的身躯再高大也是吃草的,猫狸再瘦小也是吃肉的。”
“你不能因为仁慈而让吃肉改去吃素,那是佛祖都不会要求的事情。”
山照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又沉默了。
许久。
“我便不能有朋友了吗?”
“是。”
赵仪戳破了山照的幻想,她闭着眼假装自己除了享受锦衣玉食外一切都没有变化,但一切早就已经变了。
她不承认也不行的。
**
杨力行约了陈於白。
他换下了那身衙役的装扮,换上了自己的常服,从租住的小院出来。
虽然赵仪安排了他的工作,但并没有让他继续住在承恩公府。杨力行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遵从。
况且衙役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日得百文,虽不富裕但自己花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承恩公并没有完全不管他,每月都另送二两银子给他交际。
比起他从前的日子,他其实要富裕一些,但要压抑许多、许多。
就比如说这次的事情,杨力行虽然不擅长思考这些问题,但也能够看出内含的考验意味。表妹希望他更有能力,承恩公就给他了一个舞台,看他能够做出些什么。
他虽然同表妹已经做了真夫妻,但还是渴望着有一天能够正大光明的站在表妹身旁,和她生儿育女。
所以杨力行很努力,但也只是作为一个衙役的努力。上京官吏多如牛毛,谁会在乎一个衙役是否称职努力?
他越干,就越知道,和表妹的未来,是不可能靠他这样变得更好的。但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努力,尽管杯水车薪,他也要勉力一试。
快到跟陈於白约好的地方,杨力行忽然停住脚步,闭了闭眼,将脑中那些奔腾不息的杂乱想法强行按耐住。
而后抿出一个笑容,走进了宋家食肆。
陈於白正捻着花生玩,手指轻轻一捻红色的花生皮便如同碎雪般洋洒在桌上的小盘中,直到雪白的花生身上再无一点红色,他这才将这粒花生送进口中。
杨力行走进来,一抱拳:“陈兄弟,久等了。”
陈於白也是好久没看到他了,愣了一秒,才笑起来:“杨兄弟,你这身板又壮了啊?”
杨力行本来就生的比旁人高壮一些,到了上京又是吃饱穿暖又是勤学苦练,硬生生又比原来大了一两圈。
他去巡街的时候,路上都遇不到什么小偷小摸的宵小之徒。一看他那架子,不需动过手,就知道是练家子。
得到别人夸奖,杨力行心里也是欢喜的,本来还有一丝的尴尬悄然散去。
陈於白熟练的叫食肆上酒上菜,他虽然是世家子弟但是从武不从文,也没什么架子。
“杨兄弟,来,喝一个。”
两人酒碗相碰,发出一声脆响,一同饮尽。
杨力行才开口:“陈兄弟,实不相瞒。我这次是有事相求?”
陈於白知道他是泰和公主的前未婚夫,他也知晓前些日子泰和公主已经出嫁了,心里对这位可怜人也有些同情。
他大方摆手:“不说客套话,杨兄弟开口就是。能办的,我陈某一定尽力。”
陈於白越是坦然,杨力行就越是有些不好说出口,他嘴笨,向来是不求人的。但他日复一日的在衙门呆着也没有长进,承恩公不教他,他只能找别人求教了。
“我今年十九岁整,还不知道陈兄弟年岁?”
陈於白哈哈一笑:“那我可是兄长了,去年我就及冠了。”
“见过陈兄。”
陈於白摆摆手:“杨弟不必多礼。”
杨力行这才把来意说出:“陈兄知道我的来历我就不多说了。现在虽然虽然凭着体格做了个巡街衙役,但毕竟没有什么前景。依陈兄看,我还有什么前途吗?”
陈於白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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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了一番杨力行,他虽然穿着合身的衣袍,但一举一动皆有刚劲,他都羡慕这样一副好体格,自然觉得做衙役是屈才了。
但若是问他怎么上进,那是问错人了,他陈於白不就是因为不上进才被弄进缇灵卫混日子的吗?
“额……”陈於白顶着杨力行真诚的眼神真的是说不出:对不起我是二世祖这样的话。好不容易有个人看得起自己,真问自己意见,他怎么能这么拉胯呢?
他绞尽脑汁,在记忆里搜寻一些可能有用的知识。
然后……然后当然是一无所获啊,他真恨从前的自己啊,父亲跟他认真讲的时候干嘛不听,现在想显摆都显摆不出来。
但让陈於白这么干脆的承认他不行,那也是不可能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小厮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陈於白一边吃,一边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说出:“杨兄,其实你现在干这衙役也不错,若是干的年头久,总能等到提拔的时机。做个小官是不难的。”
杨力行摇头,这十年八年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那就只能参军了。”陈於白知道杨力行家境普通没读过什么兵书,武举是不行了。若是白身搏命,其实去参军是最可能成功的一条路径了。
“还是算了。”没等杨力行回答,陈於白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参军确实能当官,但是更多人是做鬼去了。还不如你这个小吏妥当……”
杨力行落寞的垂眸,他其实想过,但是……表妹还需要他,他走不远。
陈於白看他脸色不好,暗自‘啧’了一声,声音低了许多:“你……走走殿下那边的路子啊。”
陈於白觉得总归是青梅竹马,殿下心里未必没有些许愧疚,便是手指缝里撒点,破格让他做个小官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杨力行缓缓摇头,也不说为什么。
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陈於白好不容易说了句真心话还被否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可以理解,男人嘛,都要自尊的。
“喝酒喝酒。”陈於白也真是打算管一管这事:“我回家问问,有好消息了再回请杨弟。”
杨力行撇去心头压着的事情,跟陈於白像是两个没事人般痛饮了一场。
醉梦之中,他回到李家村,同心爱的姑娘成了婚。
杨力行嘴角勾着笑,是醉一场,是梦一场,也是庸人不能自醒——
作者有话说:想创建个抽奖的,但是30天内只能创一个,要再等几天了。
第36章 第 36 章 女子相扑
宜秋手指轻巧的在山照发间穿梭, 只需片刻,便绾出了个极为圆满的乌蛮髻。
山照从铜镜中自赏,两鬓乌丝如瀑、髻头光滑饱满, 不由得笑起来,侧头夸奖:“从前竟不知你有双好巧的手。”
从前公主面前只有灵曲一人得意, 旁人便是有十八般武艺也是不敢显露的。这会眼见那位失宠, 春夏秋冬、琴棋书画几人都鼓足了劲儿表现, 宜秋自然一样。
她生的一张尖瘦脸, 并不刻薄,只是柔弱。
此刻不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不敢居功:“殿下喜欢就好, 能为殿下增色是奴的福气。”
山照从前听见奴婢们这么说话,心里还会有些难受,她心里知道未必是她们的真心话。但现在已经习惯了,不但宫中如此, 权贵之家都是这样的,这也是她们生存的潜规则。
凤凰挑心一戴,发间再闲插几处花钿,今日的穿戴便完成了。
山照从前些日子跟驸马约好念书开始,便开始了一对一的私塾生活。
每日巳时学到午时,同驸马一起用过午膳,再学到申时结束。因山照并不是要学来考取功名,授课的内容倒是一点不枯燥, 内容十分丰富有趣。
时而是学成语典故, 一览古人们的生平轶事、爱恨情仇。时而是学琴棋书画,欣赏孟浴恩的悦耳琴音和笔墨山水。还有煮茶调香、围棋投壶,总之每日都不重样。
山照嘴上不说, 其实对每日要学什么还是充满期待的。
孟浴恩本就在公主府设置了一间南北通畅、四处迎阳的书房,挂上了‘宜思堂’的牌子,便就成了他授课的地方。
山照进门就看见孟浴恩正坐的身影,他偏爱雅致的装扮,除了新婚那几日,便都是着素衫少装饰。
他着碧色襕衫,如青松翠竹一般挺直身子,格外清新宜人。
“驸马,今日学什么呢?”山照落座,却发现书案上没有提前准备好的课本,眼中的疑惑深了,她抬眼看他。
“今日,是想请殿下外出。”孟浴恩自然是已有打算:“原该早些邀请殿下,但臣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消息闭塞了许多。昨日才知,瑞平坊今日有女子相扑比赛。”
“女子相扑?”山照知道相扑是什么,但她一直以为这是男子的游戏。况且世风保守,怎会允许女子抛头露面做这样的事情?
看出公主有些疑惑,孟浴恩没有吊人胃口的意思,解释道:“自然是极小规模的,且也只允许女客观看。”
“举办者是瑞平侯夫人,她向来喜欢舞刀弄枪的事,这次进行相扑之人据说是几家贵人家中豢养的健仆。殿下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玩乐一番。”
山照自然是想去的,她现在并不经常出门。主要是公开出门就要兴师动众的带一-大串人,私服出行又被舅舅耳提面命了不安全。
“我一个人去吗?”山照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竟然也有些依恋孟浴恩了。
他唇-瓣微微向上,是个浅笑:“臣,送殿下去。”
**
上京有许多坊市,坊就是居住区,市是商贸区。但跟前朝严格按照坊市制度进行居住和商贸划分不同,新朝在这方面已经是松懈了许多。
虽然主要的商贸区还是东南西北四区,却也有许多小商铺在坊中开办起来。只是那些吵人、熏人的铺子,暂时还没有人成功开办起来。
瑞平坊只有横三竖二五条小街,最大最气派的府邸就是居中的瑞平侯府,沿街的大小住宅几乎都是些中小官员的家。
这些错落有致的住宅,因居住的都是官宦,无论大小,俱都打扫的整洁干净。虽然少了平民坊中的烟火气,却又另有一种别样的生气。
山照专注的看着车内冰鉴里寒冰散发出的缕缕白色寒气,当然,也由不得她不专注。
因为她的身旁,有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
孟浴恩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什么。山照不与他搭话,他便也没多说。
山照偷偷瞧了他好几眼,有些不安又有些尴尬。她不是那种沉默的性子,因此对这种沉闷的气氛有种本能的不适应,但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车里坐了驸马,婢女们十分懂得避嫌,放好茶水点心这些物事之后便自发退下了。
导致山照这会想找个救兵都找不到。
与山照的无措不同,孟浴恩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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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没有跟除了孟夫人之外的女眷同乘过,但他觉得跟妻子一同乘车是不需要尴尬的,也就表现的十分坦然。
牛车缓缓驶入瑞平坊,沿途遇见的行人、车马如流,竟有些拥堵。
山照等到牛车停下,宜春在帘外低声道:‘殿下,到了。’的时候,暗地里长舒了一口气。
“殿下,玩的愉快。”
孟浴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山照迈出的脚步顿了顿,而后转头回了个带着笑意的‘嗯’。
**
这是家叫做‘周氏杂技’的铺面,门口不是那种常见商铺的大招牌,而是正常的门头加上两排垂下的连串显眼的彩球。
牛车只是在门头停住片刻,等主人走下车后,又被伙计引领着停到其他地方去了。
因是私服出行又只是城内游玩,山照就还是只带了宜春、宜秋两人。
伙计极有眼色,他虽然没在牛车上看到对应身份的纹饰,不能确定贵客的身份。但却暗自打量了山照和婢女的穿着打扮,极为低调富贵。
“夫人今日也是来看相扑比赛的吧?却不知夫人持的是什么颜色的票?”
宜春默默掏出红色的纸张在伙计眼前一晃,霎时伙计脸上的笑容更盛,引路的态度更加恭敬了。
红票是贵宾票,单独在楼上有包间的。
宜春虽然只露出了一瞬间,但伙计迎来送往的眼神利着,瞧见了三号包间的标记。
便径直将山照一行人引到楼上,第三间包房。
又叫了茶水、点心一顿忙活,又恭敬问:“夫人可还需要些什么?小店还有特色菜品。”
伙计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呈给山照看。山照好奇的翻了两页,见这些菜色不仅有个菜名还有一幅形象的小图,顿时笑了。
她递给宜春看了眼:“这店家可真会做生意。”
“嗯,就上两三个招牌菜吧。”山照也看不出来哪个味道好,也不纠结。
“好嘞。夫人暂坐片刻。”
包间的视野极好,靠着舞台那侧的窗子很轻松的能够看到全场的情况。这会比赛还没开始,但已经有许多仆从在下面忙碌。
山照叫宜春宜秋两人也去找把凳子,待会跟她一起坐着看就是。
宜春、宜秋二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推拒了一次。但在山照的坚持下还是去寻了凳子,在山照身后的位置一左一右落了座。
没过多久,伙计就端着盛放着菜品的大餐盘上来。在一碟一碟放菜的同时开口:“夫人,这是小店招牌的龙井虾仁,清新可口。这是莲房鱼包,鲜嫩清甜。还有雪霞羹,美容养颜!”
说到最后几个字,伙计表情夸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直接逗笑了三人。
山照笑眯眯的示意宜春给赏钱。
伙计接了赏钱自然高兴,又开口:“再有一刻比赛就开始了。夫人若是想下注,只需要叫婢女在外场寻绿色腰带的人就是。不过下注只限前三场比赛结束之前,越早倍数越高,夫人可要看准了再下。”
这几样菜山照都是吃过的,她出府带了一个御厨还有一个孟家给的厨子,手艺都很好。她几乎没有想过要在外面的食肆吃饭,但这会菜品端上来,她又有了食欲,拿着筷子挟了一粒粉白虾仁放入口中。
茶香浓郁、虾肉软弹,是好吃的。但没有府内做的好吃。
山照默默放下筷子,她猛然察觉自己的衣食住行标准现在真的被拉得很高。她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接受了这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标准,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穿上崭新的华贵衣裙不再局促的坐立难安。
一年。
仅仅一年。
开场的锣鼓声热烈而激-情,直接把山照拉回了现实。
台上主讲声情并茂:“周氏杂技今日宾客盈门,我谨代表主家向各位客人致谢。主家吩咐,夏日酷热,为全场宾客送冰饮一份。”
仆从们立刻欢呼起来带气氛,一楼的宾客也有些没忍住发出些声音,但很快被身边人制止了。
山照虽不稀罕那份冰饮,但不得不被主家的处事打动。这一招,实在是太能博取好感了。
比赛还没开始,气氛就已经肉眼可见的火热起来。
“今日女子相扑赛,我们一共请到六位选手。赛程分三轮。第一轮两两比赛,胜者进入到第二轮,败者最受欢迎之人进二轮!哎~什么叫最受欢迎之人呢。”
主讲拖长了语调,狠狠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展示手里的票。
“第一轮结束,如果各位有想再见到的选手,请务必在入场票上写上选手的名字。红橙蓝绿四个票样,绿色为一票、蓝色为两票、橙色为三票,最顶级的红色贵宾票,一票值五票!”
“当然,客人们若是没有喜欢的选手不投也是可以的。”
“第二轮比赛还是抽签比赛。胜者进入第三轮,第三轮我们将决出最终的胜利者!”
“各位客人可以在第一轮三场比赛结束前进行押注,压中的客人将按照赔率得到彩头,最高是赌注的五倍!”
台下涌起一阵掌声,场面热闹极了。
倒是二楼包间,都是静悄悄的,仿佛都空无一人。
但山照从这个视角看过去,是能看到几个包间中有人影的,只是隔着远,又没认真看,不知道面目。
“而胜利选手则会得到——”
主讲用最高昂的声音讲出:“恢复良籍!!!赏银百两!!!”
山照眼儿一睁,也是被这个奖励惊到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一旦进了奴籍想再出来有多难?宫女们虽然干的是伺-候人的活计,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都是良民,没有生生世世、代代为奴的说法,到了年龄就能被放出去。
可若是卖身为奴,便是主家自愿放奴都还需要交一-大笔脱籍钱,家人越多,需要缴纳的银钱越多。
因此,便是主家心软愿意放归,也几乎是不愿意给这笔脱籍钱的。
这意味着,这六个健仆,是真的会为了脱奴籍性命相搏的。
在场之人都听懂了这个潜台词,这种生死之间的对决将比赛的看点拉拔到最高处,惊呼声鼓掌声说话声,杂乱无章,又共同谱出刺-激的氛围。
“接下来,开赛!”
迎着再度激烈起来的鼓声,六个穿着清凉的女飐一一登台。
山照身子前倾,聚精会神看着台上。
第37章 第 37 章 暗箭伤人
那六人既然能被选做女飐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里面有四人都是明显的膀大腰圆,那鼓胀的肌肉估计能让八成以上的男子看了都汗颜。眼睛炯炯有神,不是闺阁女子那种水灵灵的眼神, 而是闪着坚毅。
女飐们穿着很是奇异,上衣是极为贴身的短袖, 下身则是短到腿-根的犊鼻裈。
山照看了她们的打扮, 这才知, 为何只许女客入场了。
台上极为快速的完成了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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