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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孤悬明月
上京有十多家大大小小的书院, 这些书院里面最出名的有四家仁心、山麓、铜心、不鸣。
白应礼是仁心书院的一名学生,他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进士,这曾经是白家莫大的光耀, 可是随着科考失利、前朝崩溃,他虚度了五年时光, 本就贫瘠的家底随着他成婚生子、求学送礼日渐薄弱。
早上出门时, 他看见了发妻耳边已经有了一缕白发, 他们最大的孩子不过十岁, 却也要开始准备童生试了。
他忧愁着面容,开始犹豫要不要再搏一次。新朝必定是要开恩科的, 他本是奔着第一次这个名头去的, 可是,他为了求学必定没有太多时间赚取家用,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又怎么办。
他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书院的大门,但更显眼的是围在门前的一群人, 他们似乎是围着什么东西,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低声讨论。
白应礼挤进了人群中,在一阵推攘吵闹中他才看见,里面是一个木制的告示牌,但不一样的是,告示牌上明黄的丝绢。
明黄,皇室专用。
丝绢,昂贵之物。
白应礼逐字逐句看起告示中的内容……
泰和公主书:
吾偶知仁心、山麓、铜心、不鸣四书院有满腹经纶却因家贫难以为继者, 实在可怜。吾李氏王朝正是百废待兴、求贤若渴之时, 不该因一时贫困错失良才。今愿舍食邑之财,资助四书院中家贫且考核为甲之良才,若确有需资助之学子, 请学子十日内持书院山长手书至泰和公主府。
他读至最后一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想伸手摸一摸这丝绢来确定是不是真实的。
手刚伸出,就被他人拦回去了。
“别摸,摸花了怎么办,还有好多人没看!”
白应礼抱歉一笑,对着那人拱手作揖:“小生失礼了。”
而后没有迟疑径直朝山长的院子走去,刚开始是急走,后面索性撩起袍角奔去。无他,他正是考核常为甲等!
他得赶紧寻到山长,占了先机才好!
而似白应礼这般的学子并不在少数,他们或老或少,但无一不是穿着朴素、面上无肉之人。
**
泰和公主资助穷学子的事情,初时在上京还是引发了一阵热议。但因皇家并无反应,孟家也甚为低调,这阵热度也悄然过去了。
当然,这与泰和不过是公主也有关,便是民间声望高些也不影响什么。
山照虽布了这局棋,但她也知道这些人人微言轻,便是将来真进入官场,也要一日日苦熬才能有一席之地。
但这些也不过是练手,便是再天才也不可能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一口气干一番大事业。
山照站在院里眺望着公主府正门,她知道那里这几日热闹的很,但她却不好抛头露面。
“驸马正在前头呢。”是灵曲。
山照没有回头,是她默许孟浴恩替她出面的。无论她怎么看待,在旁人眼中,驸马就代表着公主,他是替她做事为她说话。
他们现在的关系比起夫妻,更像是同盟。当然,这正是山照想要的。
“殿下,其实驸马……并无什么不好的。”灵曲知道公主的一切,毕竟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的,正因为知道她才更心疼公主。
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跟杨公子在一起,她并不贪慕权力也不享受富贵,而是为了将来东窗事发而未雨绸缪。
可明明,眼前就有一条更加轻松且理所当然的路可以走。
山照看着眼前的庭院,她得承认驸马督造公主府是用了心的。眼前处处楼台、步步生景,不是用心设计不可能让公主府有今日的层楼叠榭、雕栏玉砌。
“灵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从今以后不要再讲这样的话……”山照此刻的语气依旧算不得严厉,但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灵曲说这样的话。
“表哥和驸马究竟谁更好,是我来决定的。”
灵曲咬着唇道歉:“是奴婢失言了。”
“不,你不是失言。你是心里始终不服气,可是,且不说我做的事情究竟对不对。你想想,曾经的你是这样的吗?你敢一而再而三的反驳原来的主子吗?”
山照依旧是那样淡淡的语气,可是话语中的内容,让灵曲胆寒。
她犯了大忌讳!
灵曲猛地反应过来,她双手举过头顶,无比标准的跪拜下去。
“公主息怒……”她的声音发着颤,显然是害怕极了。
山照看见这样的灵曲,心里一阵难受,她本来一直压着情绪,一直不想说的。
说是主子和奴婢,但山照曾经是把灵曲当做朋友看待的。她看见了她最脆弱无比的时候,她知道她的痛苦与挣扎,她本以为还能有一个人能真心听她说说话的。
可是……山照反思过自己,是她忘记了。她自说自话把灵曲当姐妹,却忘了在灵曲心中她始终是主子,还是个亲近有余、威严不足的主子。
“灵曲,你说到底是谁告诉驸马那天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裙呢,你说为什么驸马知道我并没有月事呢?你说,为什么驸马突然就愿意同我讲和了呢?”
人走到岔路口,再如何紧紧牵着手也无法改变各走一路的未来。山照一直不愿意正视,可如今她不得不正视了。
灵曲的头深深的低下去,她脸色惨白,后背瞬间浸满冷汗。
公主知道了,灵曲确信这点。
尽管她觉得公主没有证据。但是主子认为你是,你不是也是了。
更何况,她是。
“公主,我真的是为您好。”灵曲还是要为自己解释一句,她并没有出卖公主,她只不过希望公主与驸马的关系能更好一点。
“虽然奴婢一直在为驸马说话,但奴婢没有收过驸马一点好处。请公主信奴婢。”
这话等同承认了,山照眼底透出心伤,她猜测了许久,每个丫鬟仆妇都分析了一通,但都一无所获。
山照不熟悉孟浴恩,但她知道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巧的巧合。她觉得,一定是有人改变了驸马的想法。
既然其他丫鬟仆妇们都有不可能的证据,那她身边自由度最高,权力最大的灵曲又怎么能毫无嫌疑呢?
所谓灯下黑不就是如此,看似最不可能实则就是隐藏最深的。
“我相信你没有收过他的好处。我也知道你没有告诉他那些事情。”
“可是!”山照回头,故作轻松的情绪此刻忍不住迸发出来:“你为什么要枉顾我的意愿,你难道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父皇强行安排了我!”
山照着实为这个事实痛苦,她都猜出了这事两三天,但都一直佯装无事。她甚至,本打算就这样下去的。
可是灵曲一直试图撮合她跟驸马的事情,实在让她太难受了,她抓住灵曲的肩头,迫使她抬起头:“连你也……你也觉得我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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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喜欢上了一个普通的人罢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灵曲闭上眼睛,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可能在公主跟前伺-候了。
可她不后悔。
她流着泪,却不再求饶,反而是毫不退让的反问山照:“您可知道,主子们犯了错,遭罪的都是我们这些下人。”
“您有陛下宠爱,承恩公袒护,就算有些什么,您不过去庙里清修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就够了。”
“可是奴婢们呢?奴婢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还有这满府的下人啊……殿下,她们最小的也只有十三岁,您届时会保谁?”
灵曲抬起头,眼眶红艳艳的,一字一句像刀子一般戳中山照的心:“您能保住谁?”
山照气笑了:“好好好,原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灵曲的话赤-裸-裸的揭开了山照之前闭着眼不去看的残忍的现实,她是君,是至高无上,也是孤悬明月。
高处不胜寒。
**
“奴婢低贱,可也是一条命啊,蝼蚁尚且苟且偷生。奴婢只是想,只想,如果殿下能够喜欢上驸马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灵曲哭诉的面孔在山照梦里反复出现,山照猛然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她好痛,她的心好痛,她的头也好痛……
守夜的宜春、宜夏听到动静连忙点起蜡烛来看,待看到公主神色萎靡、发间潮湿,立刻慌了神。
“殿下,殿下,您哪里不舒服?”
山照头疼欲裂,她睁开的双眼满是血丝:“我要表哥!”
她喃喃着,语句含糊,宜春、宜夏对山照没那么熟悉,两人对视一眼。
去找驸马!去找医师!
宜夏出门去寻人,宜春留在内室陪着公主。
但她并不知道公主是怎么了,只知道公主一味叫疼。直到山照疼得意识恍惚,甚至趴在床上用手锤自己的天灵,这幅模样简直吓呆了她。
正巧这下宜夏唤醒了宜秋宜冬,一下子又有了帮手。宜春连忙招呼宜秋,去找灵曲姐姐,赶快!
宜秋愣神,她是知道公主跟灵曲大吵了一架而后被冷落的事情的。要不是这样,她们哪里有出头的机会。
但这会公主这幅模样也是惊住了她们,要出头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宜秋连忙去请灵曲去了。
孟浴恩睡梦中被山照跟前的宫婢叫起,便知道是出了事情,他住得又远,只来得及披了中衣,连头发都没束,就这样蓬头垢面的闯进了山照的卧室。
他只看了一眼,便当机立断唤婢女:“叫立余拿我的令牌出门请医师,告诉他一路敲门过去,能来几个来几个!”
“不用!”灵曲衣领都没系好,她双眼红肿的不成样子,嗓子也哑了:“公主这是旧疾了……”
“是头风还是什么?有药吗?”孟浴恩皱眉,他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了:“你就说从前是怎么做的。”
灵曲望了眼山照,一个想法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公主固然是喜欢杨公子,但也未必没有因为杨公子是公主的药的缘故,可是这世间男子真的只有杨公子能做药吗?
“驸马请屏退众人。法子,自然是有的。”
她知道这是更大的一场冒险,或许重回公主身边,或许彻底跌落谷底。
“驸马……”灵曲卡住了,她张口好几次才吐-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请驸马脱掉上衣,将公主搂到怀中。”
孟浴恩几乎要气笑了:“这是什么办法?”
灵曲无法只能再三保证这个法子一定有用。
山照闹得厉害,孟浴恩凝神看着她,最终还是褪了衣服,露出白玉般的胸膛将山照搂到了怀中。
但山照只顾挣扎,并没如灵曲预想的那般。
灵曲心里急得不行,恨不能上手去帮公主把嘴对准了。
吃啊,殿下!
第32章 第 32 章 事后质问
孟浴恩当然感觉到不对劲了, 但他知道公主眼前最得意的就是这个宫女,她也不敢拿公主的病情开玩笑。
他双手紧紧锢住山照的上半身,听见她痛苦的呻-吟, 又松了松手,却让她一下挣脱出去。她无意识的睁着眼, 双手紧紧抱着头, 面色发白, 看起来确实十分严重。
“还是叫医师来吧。”
察觉到公主又有捏紧拳头锤额头的自伤行为, 孟浴恩又将她锢回怀里。
灵曲将一切看在眼中,却不知道公主的表现为什么不像跟杨公子在一起的时候, 难道说这会公主竟还能认出人吗?
她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硬着头皮对孟浴恩道:“驸马,公主凤体要紧,请宽恕奴婢接下来的冒犯之语。”
孟浴恩侧目看了她一眼:“说吧。”
“其实,殿下有个怪癖。”灵曲实在也是没办法, 她现在不可能把杨公子叫过来,便只能告诉驸马一些实情。
“若是心情不郁,则可能头疼不止,便正如此刻这般。”
山照扭动的身子和渐渐发狂的行为让孟浴恩也有点吃力,他还要分神听灵曲讲的内容,见她吞吞吐吐的忍不住催促:“说重点。”
灵曲心里再多不安,此刻事在眼前,也只能咬咬牙说了出来:“驸马若知妇人哺乳, 便请哺公主片刻。殿下自然不药而愈。”
青年猛然看向灵曲, 披散着的黑亮发丝在空中划出个半圆,便都积到左侧,右侧只有几缕发丝垂落。
“她, 什么有的这种怪癖?”孟浴恩不得不震惊,他在书中看过有人成年而好食母乳,却没想过未来的妻子居然能跟这种奇闻轶事牵扯上一点关系。
灵曲闭口不言,只道:“驸马先救救公主吧!若还是不成,便只好请医师了。”
孟浴恩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缘由这些都是小事,他不能让公主在他眼皮子地下出事。他看着山照空洞无神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下去吧。我……做。”
**
灵曲耳朵贴在门外听着动静,她实在是害怕公主不吃驸马这一套,被拖延出了事情。她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人非草木,她心里还是盼着公主好的。
她刚开始还听到了一点挣扎声音,而后动静就越来越小了,再到后面简直算得上平静。
灵曲猜测还是起了效果,公主顺利睡着了。
果然,没过一刻钟,她听见了衣物摩-擦的声音。连忙退后几步离开了门口,只站在窗边担忧的看着屋内的方向。
几不可闻的一声门响,驸马披着头发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衣襟系得严严实实,眼下有些酡红,表情却十分冷淡。
他虽然仪容不整,但灵曲却不敢轻视,连忙行礼。
孟浴恩随意坐在椅子上,动作间胸上传来的刺痛却让他神色一变,他紧咬牙关没发出一点额外的声音。
“说吧,公主这个……”他都说不出怪癖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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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了,怎么会有女人有这种习惯,他不能理解。
灵曲不知道,知道也不敢说。明日公主醒来,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反应,她是松了一口气后又紧吸了一口气,一颗心还是悬吊着。
孟浴恩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问不出来,也不勉强,说到底是公主的隐私,他们之间还没有那么多的信任。
“好,你不说这个可以。”孟浴恩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那冷意从舌尖、喉咙、一路凉进心腔,这才让他的燥意降了些。
“你就说,之前是什么人帮公主……治病的。”孟浴恩回过味来,如果女子的能行,婢女们情愿自己上也不会告诉他的。
非得要他来,也就说明之前那个人也是男子。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让他不得不介意。
灵曲没想到驸马这么敏锐,但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编造什么谎言,只干巴巴的解释:“驸马千万不要告诉公主。公主这会是没有意识的,就算明日醒来,殿下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民间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动在孟浴恩心中,他其实不需要灵曲一个确定的回答,他不会相信他是第一个这个蠢话。
但是……这种亲密无间的事情,他怎么能够接受自己的妻子原来对其他的男人做过,哪怕她不知道。
孟浴恩一只手侧着扶额,闹了着半夜他眼底是深深的倦色,但是今日不问个清楚他也别睡了。
他看着灵曲,耐心耗尽:“不用想着瞒我,实话跟你说,我早已安排了人回殿下长大的地方打听。”
“街头巷尾总不会一点流言也没有,迟早……迟早,我会知道的。”
灵曲还是没有说什么。
不管公主的事情是从何处暴露出来的,但决计不能再是她这里。她不过透露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就丧失了公主对她的信任。
如果她再敢说一些内容,说不定公主会舍弃掉那份待她的不同,她将会迎接比失宠更悲惨的命运。她也不愿意再伤害殿下了。
“驸马请不要继续深究了,公主……是您的结发之妻啊。”
结发之妻……
这句话不仅没有让孟浴恩的疑惑平息,还让他想起更多,没有夫妻之实的夫妻还算什么夫妻?
“我不为难你,我会亲自问殿下。”孟浴恩神色格外冷淡,灵曲看着他这样的表情,瞳孔微颤,想说些什么来阻止驸马去质问殿下,但终究是想不到更多的说辞了。
“还请驸马体谅公主身体不适,晚些再提吧。”灵曲跪下求情,她只能做到这点事情了。
孟浴恩看向屋内,山照安眠的地方,冷哼了一声:“我看她精神着呢。你在这守着吧,明天早上我再来。”
灵曲知道这是驸马已经让了一步,叫她提早点告诉公主做好准备,只将驸马送到门外,又返了回来。
灵曲守着公主,心乱如麻,片刻也睡不得。
她一面想着自己要怎么跟公主说昨夜是驸马陪伴的事情。一面想着自己要怎么让公主做好驸马追问的准备。
她实在是不知道一桩婚事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公主心有所属,驸马毫不知情,一旦被发觉,这怎么收场呢?
**
山照知道自己昨夜犯病的事情,在她意识消失之前她还担忧过表哥不在身边自己要怎么办,她很希望自己独自一人也能撑住。
在轻松醒来的那一瞬间她是欣喜的,她以为靠自己挺过去也能痊愈了。
但她看见了满眼血丝、嘴唇干裂、眼下发黑,一看就是一-夜未眠的灵曲,这种喜悦就淡了。
而当灵曲告诉自己,昨晚是靠着驸马才渡过去的时候,她的欣喜就荡然无存了,转变为复杂的苦楚。至于跟灵曲那点事情,在她说出这件让人焦头烂额的事情之后,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她跟驸马的关系还是要变得复杂了,她不能怪驸马,也怪不了灵曲。
“殿下……”灵曲实在是不想在公主刚醒来的时候就告诉她这么不好的消息,但她知道驸马的意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昨夜驸马追问奴婢公主的病情情况还要曾经是如何渡过的,虽然奴婢并未回答什么,但驸马已有猜测。”灵曲不敢跟山照有眼神对视:“驸马说,他今日早上会来寻殿下要个答案。”
山照一下坐直了身子:“他猜到了什么?”
“奴婢不知。只是驸马告诉奴婢,已派人回殿下长大的地方寻访,想必……杨公子的事情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
山照想过有一天会被揭穿的,但没想到这么快。但很快她冷静下来,不,她不能自己说出口,即便是真的被他查出来,她也要抵死不认。
但山照从小到大除了跟表哥那一桩确实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她虽然自觉自己理直气壮,可一想到会被孟浴恩如何质问就还是辗转反侧。
她饭都没用几口,一时想着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一时又想着自己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昨晚的事情了。一时又想到被父皇和舅舅知道了怎么办……
直到婢女通传驸马到了,山照这种无措才被强制终止了,只能面对现实。
驸马熬了夜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依旧是神采奕奕,只是表情比前几日的多了几分探寻。
他一来就请山照屏退婢女,山照咬唇,很是犹豫,像是一个考差了的孩子不愿面对自己的考卷。
公主不言,孟浴恩也难得表现出他的强势,直接叫婢女们下去。婢女们自然看公主脸色,但山照依旧是不发一言,此刻驸马态度便更笃定了。
婢女们终究还是犹豫着退了出去,只是掩了门没有走远。
“殿下,就没有一点什么想跟臣说吗?”
山照:……
“好,那臣先说。”孟浴恩看起来体体面面的,是因为出门前精心收拾过,若不然他其实也面有疲色。他从前以为自己还是有点雅量的,那日被关门前生气他反思过是自己把期待放太高了,但是他没想到过了几天还能发现有这种事情,又气了一-夜。
“臣与殿下有君子之约,本不欲冒犯公主,但昨夜情况危急,臣便只好……献身。”在最后两个字,孟浴恩特地说的又慢又重。
山照虽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既然灵曲说有,那便是有了。
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看驸马,跟表哥她是没一点羞涩仿佛天经地义,可……她怎么跟驸马也可以呢?
“臣只想知道,殿下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等怪癖?”
山照抿唇,她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很坚定:“我不愿意告诉你。”
她准备耍赖皮,至于能耍多久,她管不了!
第33章 第 33 章 对簿公堂
山照这招确实有效, 让孟浴恩哑口无言,他颇有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
“殿下, 便是不告诉臣,臣自然有办法查明情况的。”
“那就日后再说。”山照走了这步乱棋, 也知道自己不过是拖延时间, 迟早还是要被放到桌上跟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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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谈的。
但不能是现在, 不能是她一点倚仗没有的时候。
尽管这事情闹出来, 父皇也会为她收尾。可她知道这种收尾不是没有代价的,没有能力的人怎么会有话语权。
山照眼神坚定, 在孟浴恩面前一步不让, 显然是要耍赖到底了。
孟浴恩见状也没有继续紧逼,毕竟他不是要逼着公主与他离心。
他这番逼问,只不过是想让公主服软而后占据高地,加快深层合作的速度。
可他现在没有有力的证据, 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是僵持。
孟浴恩凝着公主,她嘴角抿着倔强的弧度,像极了不屈的小羊,他忽然轻笑出声:“好,日后再说。”
“殿下身体刚好,今日的课便免了。明日,臣再来同公主一起探讨学问。”
他轻轻拱手而后离开,一派轻松自然。
这下换山照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出神, 她本能的感觉到方才他一定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行, 她不能束手就擒。
她看向灵曲,昨日跟她的争吵还历历在目,可是她的难过与愤怒仿佛被其他的东西吞噬了, 此刻竟然没有办法继续怨恨灵曲。
可是叫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未免太憋屈了。
“灵曲备车,我要去见舅舅。”山照纠结了一番,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决心请教舅舅。
她还有好多东西需要学习,还好有舅舅在,让她的身后一直有双大手为她撑腰。
**
山照的车驾一路疾行到承恩公府,却扑了个空。
“瞧热闹去了?”山照惊讶。
她还算了解赵仪的,虽然他穿着打扮是一幅浪-荡公子哥的样子,其实是个很正派的人,从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情。
因而山照第一反应是:她不相信赵仪会为了一些轻浮之事专门出去瞧热闹。
可是说这话的是承恩公府的大管家,山照不得不信。
“什么事情把舅舅都引去了?”
管家立刻正色:“这说来也是件奇事。已故的卢右郎将家的大姑娘快要满双十了还未出嫁,这会正闹着跟未婚夫家退婚呢!”
“右郎将是个什么职位?为什么这个卢姑娘要退婚?”山照一听便也起了兴趣,她还从未听过哪个姑娘敢跟未婚夫家闹退婚的呢?而且还是一个已经过了婚龄的‘老姑娘’。
要知道山照贵为公主也是十七岁就出嫁了,这位二十未婚的卢姑娘可真特例中的特例!
“这位卢右郎将是领军卫的,虽是从五品的官职,但从前是实打实的陛下亲军,很得信任。要不是三年前故去了,这位卢姑娘可不是现在这个光景。”
管家说的虽然详细,但半天没说到点子上。山照也确实急着找舅舅,听了这几句,立刻道:“直接去找舅舅!舅舅在哪个衙门听热闹?”
管家立刻回:“因双方都是官眷,所以在大理寺。”
“还有没有仆妇知道这事的,上我车再跟我讲讲!”山照听说在大理寺更来了兴趣,她还没有到官衙里面去过呢!
卢姑娘的事情确实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承恩公府里竟然大半都知道,山照随手点了一个自己有点面熟的丫鬟上车。
在车驾行驶的声音中,婢女尽量用最简洁的语句说事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殿下,卢姑娘是十二岁跟王都尉的二子定的亲,当然那会卢右郎将不是右郎将、王都尉也不是都尉,都只是陛下亲兵中的百户。”
“卢姑娘本该十五岁出嫁的,但十四岁时丧母,那会王家便有些不满,这一耽误就是三年,他家公子等不起。于是提议提前婚礼,热孝成婚。但卢姑娘刚烈,硬是放出狠话‘父母丧而不守孝者,非人也’。”
山照听得双眼发亮,她听到这句话猛的鼓掌:“太有骨气了!”
但山照又想,男人的心眼那么小,这不一下把未婚夫家得罪惨了。
而后她叹道:“闹成这样便该退婚的,待守完孝再择一门婚事,也比跟起了间隙的未婚夫家纠缠好。”
婢女也叹口气:“谁说不是呢?但那会王家虽然不满,但看在卢家风头正盛的面上,却也忍了。”
“只是,卢姑娘着实不幸,才刚守完孝筹备亲事的时候,卢右郎将忽然得病死了!这下王家可大大不满,一来卢家失了主心骨,二来卢姑娘丧父丧母命硬,三来卢姑娘性格太要强了。可是,终究顾及着名声不敢退婚,便又叫卢姑娘赶紧成婚。”
山照想也知道后来的事情了:“卢姑娘定然是不肯的。这什么热孝成婚本也是可笑,谁家里长辈刚去世的时候有心情成亲呢?”
“殿下说的对,卢姑娘就是不肯,王家也没强逼,只是给王二公子纳了妾,孩子都生了三个了。这不是孝期要满了吗,王家又提起婚事,却不料卢姑娘竟然一口拒绝了!”
“啊!竟然是卢姑娘拒绝的。”灵曲都听的入神了,她们都以为是王家的人嫌弃卢姑娘年纪大了,不想娶了。
婢女也是啧啧称奇,就是因为故事特别离奇才在街头巷尾流传颇广,上到王侯将相下到平民百姓,竟几乎没人不知的。
“卢姑娘说王家在卢右郎将丧期未满三月便给王二公子纳妾,王二公子对其父亲实在无一点尊敬之心,她情愿出家都不嫁给他。”
“卢姑娘真是一个奇女子。”山照打定主意自己必须要去凑合一下,说不定还能给卢姑娘撑撑腰。
“这事情最气人的是,王家不放手,说王二公子与卢姑娘自幼,虽未守孝却是因为没有正式成婚,可王二公子这么多年并未背弃婚约另娶他人,卢姑娘便该嫁。”
“一个不嫁,一个硬娶。这才闹到大理寺去的。”
山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又感同身受的替卢姑娘气愤:“欺人太甚!”
她从卢姑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可是自己比她身份更高却没她这样的勇气,实在是令人佩服。
“怪不得舅舅非要去凑这个热闹,实在是不能错过!”
牛车虽慢,大理寺跟承恩公府却不远,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她们几乎就已经到了。
只是到了大理寺门口,人来人往、车满为患,山照有些发愁,她今日出门因为是急着见舅舅是随便套了车来的,并没用公主仪仗。
但大理寺官员恐怕是有认识自己的,到时候引起骚乱,事情倒是更复杂了。她想了个法子,招手叫灵曲过来,自腰间取下自己的【泰和公主令】:“去找大理寺卿安排一下,我悄悄的在后衙从窗子的缝隙看就行了。”
灵曲立刻去办了。
**
大理寺办案之处同县衙、府衙不一样,是不公开的。但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格外引人注目,吸引了众多的百姓自发在门口等待结果。
大理寺怕人群涌动闹出事情来,便也只好退了一步,放了一二十个格外积极的人进来旁听,剩下的人就劝回家了。
今日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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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的是大理寺左少卿白安知,他约莫四十岁上下,清瘦,有一把长而顺的胡子,看起来文质彬彬。
赵仪虽然是来凑热闹的,但国公之尊让他还是混到了主座左下侧的位置,依旧还是可以对下方原告被告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他颇有兴味的看着卢家姑娘,这女子到了大理寺这种地方依旧是不卑不亢,细长脖颈昂着、腰也挺得直直,他愣是看出一股铁骨铮铮的架势。
白少卿一敲惊堂木:“开始审理。原告所求何事?”
虽然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在场之人没几个不清楚的,但到了堂上,还是得依着两人先口述的。
卢姑娘敢告自然也是做好了准备,就极有条理的说了婚事是如何缔结又是如何拖到现在未成,最后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小女只图解除同王二公子的婚约,其聘礼聘金愿意全数退还。”
她深深一拜,便是说了母丧后又父丧之事,面上也无一点悲戚之色,只有坚决退婚的决绝。
一介孤女能做到如此,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被告有何话说?”
王二公子自然不肯接受这个说法:“少卿大人在上,这卢氏所言实在是罔顾人伦。小子三年前便已及冠,膝下却空空,未婚妻还要守三年孝,纳妾实在是无奈之举。”
“况且我与卢氏的婚约是正经的三媒六聘,是卢家双亲认可的婚事,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卢氏这是违逆父母遗命,是大不孝!”
王二公子自然一点不怕,他其实娶不娶卢氏都无所谓,只是卢氏让他成为了满上京的笑话,他怎么能放她逍遥自在。
他要把她娶回家来,慢慢折磨。他看着卢氏,脸上是势在必得的傲慢笑容。
卢姑娘攥紧了手帕,就是因为知道她这样做,不嫁王二,也再不可能有人娶她,才只能放出话来说要绞了头发做姑子的。
实则她一点也不想做姑子,可却也没其他的路可走了。
“原告可有话说?”白安知公事公办,看不出偏向。
“小女……有家父遗书一封,其中言明若王家有不礼之事,小女可以自嫁,自然不算违逆父母。”卢姑娘从袖袋中摸出一沓泛黄纸张,由衙役递给了上座的白左少卿。
“彼时虽未成婚,但王家是小女未婚夫家,家父丧期未满三月便为王二公子纳妾,这样的事情算合乎礼法吗?”
卢姑娘着实是看不起这样的人家,丧母之时他们便急吼吼的叫她成婚,她就已经很是失望了。只是父亲想着自己耽误了岁数,退亲之后更难寻到好人家,便叫她再忍着性子看看。
她看了,却越看这家人越卑劣。
王二这次没等问话就开口了:“还未成婚守什么孝,我王家没有在孝期与你取消婚事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一个克父克母的寡女,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克父克母的寡女。
这句话实在太重,连被警告过不得出声的围观百姓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他们虽在衙役的瞪视下很快噤声,却着实心疼起了卢姑娘。
这样的人家,嫁进去便就是被磋磨死的命,可怜哟。
“既然如此嫌弃小女,为何你还非要维系婚约呢?一别两宽,不是更好吗?”卢姑娘反问。
第34章 第 34 章 婚约作废
山照便是在这时候溜进来的, 她先草草跟大理寺卿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后堂。正巧听见了卢姑娘这句反问,不由得心里暗暗为她的机智鼓掌。
她戳破窗纸, 从漏洞处看了出去。
只见堂下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山照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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