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的身体在被褥里几乎看不出起伏,呼吸轻得像幼猫。
佳代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眉眼依稀有自己的影子,却更精致,也更脆弱。
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嘴唇几乎没有颜色。
这是一张本该让人怜惜的脸,但在佳代眼中,它更像一件必须被锁在锦匣里的秘宝。
踏——踏——
外面又有脚步声。
很轻,但逃不过她的耳朵。
是那些仆役,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亲戚?
他们总想靠近,总想窥探,总想用他们肮脏的手,污浊的视线,还有那些毫无用处的怜悯,来沾染她的女儿。
“小姐该透透气了···”
“这样关着,没病也···”
“夫人她是不是有点··”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宅邸里嗡嗡作响。
她都知道。
他们懂什么?
他们只看到宅邸日渐破败的庭园,只闻到库房里越来越少的熏香,只想着怎么从佐伯家这艘正在下沉的破船上再捞走最后一块木板。
他们看不见真正的危险——外面的风太冷,会吹熄女儿微弱的生命。
外面的空气太浊,充满了衰败和恶意。
外面的人···更是心怀鬼胎。
那些来探病的亲戚,眼神里哪有真正的关心?
只有算计,衡量着还能从这个没有男性继承人的家族里榨出多少油水,甚至盘算着等女儿···之后,如何瓜分佐伯家最后的祖产。
还有那个眼神闪烁的年轻医师。
每次来诊脉,手指搭在女儿纤细的手腕上太久。
太久···太久···太久了!!!
畜生。
一个一个的···全都是这样···
该死···真是该死!
凭什么···快死的是我的女儿,而不是你们···
死···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佳代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
随后,她的袖里多了一柄染血的尖刀。
她换掉了那个医师,换了一个更老,更沉默的。
但老医师也只是摇头,开出的药方越来越温和,话越来越少。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必须更小心,更严密。
等到老医师也开始摇头时,她也换掉了那个没用的老家伙。
尖刀上的鲜血,越发的浓厚。
门窗要关紧,帘子要拉严,除了最信任的老嬷,谁也不许随意进出女儿的寝间。
送来的汤药,食物,她都要亲自检查,甚至先尝一口。
女儿读的书、看的画,都要经过她的筛选,绝不能有任何引起“不当遐思”或“耗费心神”的内容。
女儿偶尔清醒时,低声说想看院子里的红叶,佳代会温柔地拒绝。
“外面风大,红叶落了土,看了伤情,母亲在这里陪着你,给你讲古帖里的故事,好不好?”
渐渐的,女儿不再提任何要求了。
她越来越安静,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昏睡时眉头也微微拧着,仿佛梦里也不得安宁。
佳代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但她坚信这是对的。
隔绝所有的“不好”,就是最大的保护。
女儿是她在世上唯一纯粹的联结,是佐伯家最后一点值得守护的“洁净”与“高贵”。
她必须让她保持这样,哪怕脆弱,哪怕易碎,但必须是完整的,只属于自己的。
夜深了。
老嬷送来的安神汤,女儿只喝了几口就摇头。
佳代接过碗,耐心的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哼着很久以前,自己母亲曾哼过,词句已记不清的童谣。
女儿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
忽然,女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张开,发出一点气音。
“···冷···”
佳代立刻将她搂得更紧,用自己温热的身体和厚重的打褂包裹住她。
第十二章:会死的很惨
“不冷,不冷,母亲在这里。”
她喃喃着,手臂环紧,仿佛要将女儿重新揉回自己的骨血里。
“再也不会冷了,不会有人伤害你,不会有人带走你···你是母亲的,是佐伯家最后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
她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固执的呓语。
怀里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佳代低下头,脸颊贴着女儿冰凉的额头,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药香和自己熏衣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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