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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45(第1页/共2页)

    < "https:">提供的《装乖翻车后,老婆不要我了》 40-45(第1/15页)

    第41章

    起初岑任真没睬他。

    她背对着他, 闭眼装睡。

    她已经上了他太多次当了,现在回想起自己那些泛滥的爱心,岑任真也不能说是很气愤,只是有一种说不出话的无语。

    因为利益关系, 他们也不能一拍两散, 还要继续捆绑在一起, 如今更是面临共同的商业危机。

    但是霍乐游想要博取同情, 那是绝不可能了。

    霍乐游用指尖戳了戳岑任真的肩胛骨, 他能感受到指腹底下那块骨头微微凸起,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就像用指尖按住一只伏在叶脉上的蝴蝶。

    霍乐游的动作很轻,像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她的后背, 让岑任真无法忽视,又莫名有点烦躁。

    岑任真往旁边挪了挪, 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她暴露了自己并没有睡着的事实,同时也是无声的暗示——她不想理睬他。

    霍乐游的手不识趣地追了过来, 环着她的腰, 脑袋抵着她的后背:“真真——老婆——你怎么不理我?”

    岑任真简直要被他装傻作愣的本领弄笑,他怎么好意思问出这样的话?果然每一个男人都是奥斯卡影帝。

    她挣脱了霍乐游的手, 事实上他也并不敢用力,霍乐游只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并不想惹得她发怒,然后被踹下床。

    岑任真翻身, 好让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霍先生……”

    “怎么叫我霍先生?”

    霍乐游很不满,但他又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并不敢放纵了脾气去闹。

    “我不要听霍先生,太不好听!”

    于是岑任真叫他霍乐游,他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光线暗,可他眼睛里的东西反而亮起来,是一种哀怨,像水底沉着的一块冷铁。

    岑任真抱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思路从未有过的清晰:“我去睡客房。”

    这又不是她那套老破小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她为什么要和霍乐游睡一张床呢?

    霍少的天都塌了:“真真,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岑任真已经要抱着被子走了,她回头一看,霍乐游眼皮垂着,睫毛在床头灯影里簌簌地颤。

    明明是一米八几的人,往那儿一杵,硬是杵出了三分委屈七分可怜。

    霍乐游还在企图博取她的同情心。

    “真真,”他顿了顿,“这房间太大了。”声音越来越轻,“我一个人睡害怕……”

    岑任真笑了,那笑是新的。不是从前那种纵容的“算了”,而是客气的、清明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研究的意味——像在看一道从前很喜欢的菜,如今尝出味精放多了。

    “会习惯的。”

    这句话让霍乐游的心沉入谷底。他并没以为这只是气话,也没再天真地觉得,再过几秒,她就会像从前那样心软。

    想清楚这一点后,霍乐游不敢再耍无赖。

    他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攥着她衣角的手,像被烫到似的,身上的被子滑下去一半,他也顾不上扯,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弯着腰到处找自己那件不知道甩到哪去的T恤。

    “我走。”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发虚,没敢回头看她。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求饶。

    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他耍起无赖是没边的,理直气壮,寸土不让。

    他知道她吃这套。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永远可以用这一套令她心软。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发现不是了。

    霍乐游走时轻轻关了房门。

    门锁扣合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咽回去的叹息。他的手在门把上多停了两秒,指节泛白,终于还是松开。

    然后他又折回来。

    走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细细的一条,停在岑任真的脚边。她坐在床沿,灯关了,也没看他。

    “真真。”霍乐游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门开了一道缝,他的脸在暗里只剩一个轮廓。

    “你别生气。”

    她没动。

    霍乐游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又说:“我从来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霍乐游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他不该欺骗她,诚然,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不会觉得抱歉,因为他对别人没有坦诚的义务。

    可他和岑任真是夫妻,他爱她,想和她相守一生,就不能用欺骗的手段。

    “我知道自己应该更诚实一点,但是不论你信不信,我并不是主观要欺骗你,在你面前展露的我,也是真实的我,只会在你面前出现的我。”

    人们常把爱情比作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谁先在对方面前剖析自己,谁就输得一塌涂地。

    “我承认,我确实有掩饰自己的成分,那是因为我希望你对我有更好的印象。”

    “所以真真……”

    他叫她的名字,尾音颤了一下。不可一世的霍少,此刻却像个不知该往哪里站的孩子。

    “……你别生气。”那哀求太轻了,轻得像从没说过。

    “我没生气。”岑任真发现她已然信了对方大半解释,那熟悉的心软的感觉又如影随至。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要先想一想。”岑任真分得清孰轻孰重,“更何况舆论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先把这次的危机度过去,好吗?”

    霍乐游答应得飞快:“好!不急!你慢慢想。”

    如果是坏消息,他也希望能够更晚一点收到。当然他不敢设想自己的反应。

    霍乐游轻轻带上房门之后,为自己这个不吉利的念头迅速地“呸”了三声,据说这样可以让坏事永不发生。

    霍乐游在黑暗中站了两秒,确认那个念头已经被“呸”走了,才找了一个离老婆最近的房间。

    推门,没开灯。他对这套房子的熟悉程度仅限于主卧和厕所,这间平时做什么用的他根本想不起来。客房吧,大概。他摸黑走到床边,被子掀开一角,凉气钻进来。从脚踝一路蹿到后脑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没有老婆的被窝,真的好冷。

    他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蓝幽幽的光糊在脸上。

    睡不着。

    其实没有睡不着的事。

    所谓术业有专攻,舆论自有专业人士处理,该加班的人此刻都在公司工位上就位,电脑屏幕映着一张张疲惫又平静的脸。霍乐游睡不睡,真的不影响。

    抛开霍少这层身份,他在公司充其量算个小职工,不属于那种半夜三点还要在群里艾特公关部的领导层。

    霍乐游也知道的。

    手机又在掌心翻了个身。刷会儿吧。

    首先点开老婆的朋友圈。

    还没变成一个点和一条杠,这让霍乐游稍稍安心下来。

    但是岑任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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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圈并没有发过什么私人的东西,她的朋友圈像一份工作简报,转发的永远是单位动态、学术会议通知、科学科普。最新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关于脑科研究所的招聘启事。

    霍乐游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过东西了,所以点进来的人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霍少更年轻的时候是性情中人,尤其是他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光吐槽伦敦的天气就能一天发3条不重样的朋友圈;还有伦敦难吃的白人饭,他翻到自己几年前发的一条:【英国人打仗的时候拿这个审俘虏是吧】

    下面还有岑任真给他的评论:【摸摸头】

    当时他为她的评论兴奋不已,甚至现在看到,心里仍然会闪过一丝甜蜜。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他能把他们产生交集的那个瞬间拆成一帧一帧,反复倒带,反复确认,反复在心里演出一百种可能。

    他从来没学会,怎么少喜欢她一点。

    霍乐游又翻到,他们在国外教堂宣誓结为夫妻的那一天。

    那时国外疫情爆发,动乱不安,情急之下,他只准备了一对简单的素戒。教堂宣誓时,他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壁灯的光打在他们手上,素戒亮起一点微弱的光。照片拍得很仓促,角度歪了,构图也谈不上。

    他发了朋友圈,文案只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屏蔽了岑任真。

    他知道在她看来,这只是有名无实的商业联姻。但是在他心里,他不会再有别的妻子。不管以后法律状态如何变化,反正他已婚。

    鬼使神差一般,霍乐游置顶了这条朋友圈,甚至解除了对岑任真的屏蔽状态。

    不过以他对岑任真的了解,她大概也不会特意点进他的头像,所以自始至终,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罢了。

    不过素戒还是太朴素了,后来霍乐游在顶级的珠宝品牌海瑞温斯顿定制了独属于他们俩的钻戒,就是现在岑任真手上那颗鸽子蛋,能买下海都一套房,绝不是说说而已。

    但是对于岑任真的工作来而言,那枚钻戒又太显眼了,所以她大部分时候手上是空空的,倒是霍乐游一直没摘过那枚男士对戒。

    已经摘不下来了。

    倒不是真的摘不下来。铂金没那么娇气,他也远没到发福的年纪。真要去摘,抹点护手霜,转着圈往外推,总能推出来的。

    他只是没摘过。

    洗澡不摘,睡觉不摘,上班不摘,朋友聚餐也不摘。当然会有人嘲笑他是妻管严,嘲笑他为一个女人神魂颠倒还守身如玉,霍乐游直接反唇相讥:“滚,我爱我老婆天经地义,你是下半身思考的畜生,你不懂。”

    那枚戒指就这样一天二十四小时焊在他左手无名指上,焊了快三年。

    因为佩戴时间过长,戒指边缘,霍乐游的无名指的根部,有一圈浅浅的红痕。不是勒痕,不是过敏,是皮肤和金属相处太久,已经长出了彼此的形状。

    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霍少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和岑任真之间,好像还差了一场正式的婚礼。

    如果要办婚礼的话,至少要提前一年订场地。顶级的那几家,排期都在一年开外。不过以他家的人脉来讲,能订到半年后的档期不成问题。更早也不太合适了,毕竟筹备婚礼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半年后天气更合适,不冷不热,户外仪式不至于让人出汗,她穿婚纱也不会冷。

    霍乐游一时间想得太多了,他甚至想到了宾客名单。他要大办这一场婚礼,就算最后的结局不好,那他也和自己喜欢的人结过婚了。

    啊呸呸呸!怎么又想到这么不吉利的事情?

    可是一想到办婚礼的事情,霍乐游又未免太心神荡漾。

    霍乐游盯着天花板。

    他想,要是她穿白纱,得配什么样式的头饰。他见过她盘发的样子,后颈那几缕碎发总是拢不干净,落下来弯弯的一小截。他想象那片碎发上落着细钻,她侧过脸的时候,光会跟着转。

    又想,签到处要不要放绣球。他其实不确定她最喜欢的到底是绣球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少年时在她书桌上看见过一枝压平的干花,蓝紫色,花瓣边缘脆了。

    又想,致辞怎么办。他不会写这种东西,他从初中起就不太会写作文,语文老师对他的作文评价向来是“挤牙膏”“水平温臭”。他总不能说得太少,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他必须是得体的。

    他其实有很多怕的事。

    他最怕的是她讨厌他。

    霍乐游决定想一些别的事情,他怕乐极生悲,现在想得多开心,日后哭得多崩溃。

    不过那时候还是不要给岑任真看见了。

    他装伤心,不过是为了博得她同情的小手段;但是真的伤心失意的时候,他只会躲起来。

    *

    凌晨3:40。

    霍少摸进了公关部的群,关心了一下目前的进度。

    他先私聊了负责人。

    “微博那边的接口人睡了,打了三通电话才接。”

    “头条那边说审核组夜班只有两个人,排队要等天亮。”

    “小地瓜倒是接得快,但说这类舆情要等法务上班才能定处置方案。”

    “知乎那边说热榜机制是算法自动抓取,没法人工干预。”

    负责人发来一张截图,这次是邮件,收件人栏密密麻麻一长串,她群发了几乎所有平台。邮件标题很克制:【恳请协助关于不实信息的处理申请】。

    正文第一行:【您好,打扰了。知悉贵平台近日流传关于我司的不实信息……】

    但大家都不想惹祸上身,于是都给出了最公式化的回复。

    卻彤帮忙联系了卻家常年打交道的运营对接人,对方很快回复,措辞很客气:【收到,已转交相关团队,会尽快处理。】

    临时小群里。

    技术部的同事凌晨两点发了条消息:【公安那边的电子取证需要排队,加急也要等明天上午九点。】

    他们记录了传播谣言最厉害的一批ID,并抓住了几个疑似扩散源头的博主。

    公关博文还在连夜制作,毕竟泼脏水容易,澄清却是难上加难。公关部门要把相关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文字、视频、照片等等整理出来,除此之外,要写大众看得懂的,不能太专业,不能太冷漠,不能像在狡辩。要把证据摊开,像把内脏摊开给人看。

    当然,在得到公式化回复之后,他们也用“非官方”的方式继续联系各大平台,阻止舆论进一步扩大。

    凌晨4:04。

    群里发了新截图,微博热搜排名从十七掉到二十三了,话题页的实时微博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

    凌晨4:30。

    【小地瓜那边反馈了,涉嫌侵权笔记已处理117条。】

    大家在用一夜,换天亮之前那点时间。

    霍乐游也爬起来干活了,他打开电脑,在各个平台上搜索岑任真的名字,然后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造谣的链接散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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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蟑螂爬过的痕迹,黑底白字的帖、匿名区的爆料截图、营销号整齐划一的通稿。他一条一条点开,把链接复制进表格,标注发布时间,截图存档,露出ID……

    某个匿名用户的发言飘进视线,三行字,说岑任真当年是靠谁谁谁上的位,说得有鼻子有眼,像趴人床底下亲眼看见的。霍乐游把那条截图截下来,手指摁鼠标摁得指尖发白。截完了,没动,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放他爹的狗屁!”

    霍乐游最终忍无可忍,他知道效率才是第一,他不该被这些帖子挑动情绪,因为那样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霍乐游顶着自己的三无小号就冲了出去,一条条激情开喷。

    说岑任真没实力?

    【搞笑!她15岁就考入顶尖院校的少年班,当年海都市只招两个人。初试复试笔试面试,一轮轮筛出来的。你们管这叫没实力?】

    当年的录取名单公示,岑任真的名字在第一个,清清楚楚。他存过,就在手机相册里,存了好几年。

    【说她靠这个靠那个,你们能不能拿出哪怕一张截图、一段录音、一个知情人带大名?什么都没有,张嘴就来?】

    【一群现实中的失败者!你们造谣、编料,你们躲在网络后面把一个人从头到脚拆开检查——不就是恨吗?恨自己没有那个天赋,恨自己没有那个努力,恨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她一样,所以只能把她拽下来,拽进你们待的那个烂泥坑里!】

    【一群狗屎!】

    【什么谋财害命?本来就是那个老头求着岑任真把人收入组,钱都是公司倒贴的,那个老太太身体又不好,风险一早就说过了,现在来闹事的家属都不知道是哪门子亲戚!现在这种恩将仇报的病人难道还少吗?难道大家忘了这几年发生的患者伤医惨剧了吗?】

    霍乐游又切了个小号:摇身一变【知情工作人员在此,老太太已经醒了,家属完全就是想讹钱!】

    霍少的战斗力极强。

    大半夜的书房里没有灯,只有显示屏白惨惨地亮着,照出他半张脸。他坐姿已经塌了,背靠着椅背,腿架在桌沿,膝盖上垫着个靠枕——电脑搁靠枕上,散热口呼呼吹热风,他不管。

    他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十指微微弓起,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

    然后他扑下去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是机械轴被摁到触底的脆响,连成一片,像机关枪扫射。霍乐游听不见,他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键盘声,交错着,谁也不让谁。

    他一边和网友对骂,一边将那些还存在的造谣的链接、ID截图收集起来,提交给法务部门。

    有些账号被他逼得骂了脏话,于是霍乐游直接反手一个举报封号。

    不过更多的其实是一键复制粘贴的水军,背后是人机而不是真人,所以即使霍乐游和它们对线也没有结果。

    清晨6:05。

    群里跳出新消息。

    【暂时压住一部分了。几个转发量大的营销号删了博,

    但截图还在传播。】

    【上午10点前,应该能再往下压一压。】

    【取证回执下来了。八点可派人去取。】

    【公关稿初稿已经完成,正在等待审核。】

    霍乐游一夜没睡,他在履行自己的诺言,于公于私,他都不该让这些流言伤害到岑任真。

    干完这些活后,霍乐游去看岑妙妙,现在这个房子够大,所以他提前布置了一间猫房,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妙妙就入住了。

    房间朝南,采光很好,猫爬架靠着落地窗放。

    霍乐游选的那款,不是最高端的,但稳。底座加宽过,妙妙从最顶层往下跳也不会晃。立柱裹着剑麻绳,不过一个晚上,已经有一块被挠得起毛了,看来妙妙喜欢那儿。

    猫窝他买了两个。

    一个在猫爬架顶层,是那种半封闭的小房子造型,顶上有檐,里面铺着他新买的羊羔绒垫子和妙妙的旧毯子。

    一个在墙角的地毯上,敞口的,妙妙正在那睡觉,睡成虾米状,脑袋枕着自己的前爪。

    霍乐游就像个操心的老父亲,观察饭碗里剩下的食物和水,以及妙妙在这个新猫砂盆里拉得怎么样。

    清晨7:24。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岑任真醒来上厕所,想来看妙妙是否适应新环境。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她刚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妙妙。”

    她顿住。

    从门缝里望进去,霍乐游蹲在墙角,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塌着。岑妙妙团在他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扫,不知道醒了没有。

    她看见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岑妙妙的耳朵尖。

    “妙妙。”

    他又喊了一遍。

    他蹲在那儿,膝盖快抵到胸口,姿势别扭,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大型犬。

    岑任真没出声,她把那门缝又推开一点点。

    然后她听见他说:“要是以后爸爸和妈妈分开了……”

    霍乐游满面愁容:“……你会想爸爸吗?”——

    作者有话说:霍少:内耗中……

    第42章

    七点半的太阳从窗户斜斜打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块,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妙妙被吵醒了。

    猫是夜行动物,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出厂设置。昨夜是他来新家的第一个晚上,这间奶白色的猫房有他没闻过的味道, 有他没踩过的地毯, 有两只新猫窝、一座新爬架、还有一扇会自动拉开一道缝的新窗帘。

    在最初的对新环境的不安过去后, 妙妙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完成对新领地的勘测。

    从猫爬架顶层开始, 每一根剑麻柱都挠了一遍, 验收磨爪手感。两个猫窝轮流躺过去,逐一打分。地毯踩了八个来回, 确认脚感与旧家无显著差异,准予通过。

    闹腾了一夜, 直到日出才沉沉睡去。

    妙妙睡得很沉。

    沉到在梦里追了两只老鼠、挠了三只窗帘、把霍乐游那台显示器踩进休眠模式,然后被抓了个现行。

    妙妙恍恍惚惚地睁开眼, 对上了满面愁容的爸爸。

    霍乐游还蹲在那儿,膝盖抵着胸口,眼皮红红的, 不知道在看什么。

    妙妙把尾巴从身体下面抽出来, 用力拍了两下地板。他捕捉到了门外妈妈的气息,妙妙站了起来, 四肢抻开,屁股撅高, 嘴巴张到最大——他打了一个极尽夸张的哈欠,粉色舌尖卷成小勺, 四颗尖牙闪闪发亮,然后朝门外飞奔而去。

    “嗷呜~”

    霍乐游随着妙妙站起来,转过身去——

    岑任真站在那儿, 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的轮廓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头发丝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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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动,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打扮,刚起床,头发乱着,脸素着,什么都没说。

    霍乐游却觉得惊心动魄。

    妙妙已经小跑到妈妈面前,他低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鼻尖抵着鞋面,然后抬起前爪,搭上去。另一只前爪也搭上去。

    妙妙把整个身子往上一趴,下巴搁在岑任真的拖鞋上,眼睛半睁半闭。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微型发动机怠速运转。

    妙妙还没醒透。

    然后被妈妈捞到了怀里。

    岑任真摸着妙妙的后背,从后颈顺到尾根,一下,两下。手指陷进他的软毛里,动作很轻。

    妙妙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闭上了眼睛,呼噜声调高了一度。

    霍乐游站在不远处,看着岑任真,她低着头,侧脸对着他,睫毛垂成两道安静的弧,她的手指还在岑妙妙背上走。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柔软的神色,像一捧刚化开的雪。

    霍少忽然觉得心里很酸涩。

    他忽然想开口说点什么。

    说我也困了。

    说我也没睡醒。

    说你能不能也这样摸我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

    老婆终于施舍了些许目光给他。

    “如果将来离婚……”

    岑任真顿了顿:“我不会把妙妙给你。”

    刚才听到霍乐游和妙妙的私语,她当时第一反应是好笑,然后笑就被卡住了,卡在喉咙口,变成一块冰,沉甸甸往下坠。

    她刷到过那些帖子。

    “分手后男方把猫藏了”“前男友拿猫要挟复合”“离婚时为了争猫打了半年官司”。评论区一片哈哈哈,说猫是当代婚姻最大遗产,说建议设立猫籍制度,说以后结婚得签宠物抚养协议。

    霍乐游总不至于真的和她抢妙妙吧。

    那实在是很不讲道理的。

    妙妙是她亲自从猫舍里接回来,从刚到家的2.4斤养到现在的10.2斤。

    所以从最开始妙妙就是她一个人的。

    但……

    霍乐游其实也很用心,他几乎每天都会到她家陪妙妙玩,给妙妙买猫粮和新玩具。

    岑任真纠结一番后,说:“不过你可以来看妙妙。”

    霍乐游很少在岑任真面前失态,但他听了这话,实在是笑不出来,连假笑都勉强。

    岑任真看着霍乐游。

    霍乐游低着头,没说话。

    他的睫毛垂着,遮住眼睛。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很轻,像咽下去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他大概在很努力地忍,忍到眼眶只是红,红得像熬了三个大夜,红得像被人拿砂纸细细磨过一遍。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一只等在门外的猫,等着被放进去,或者被永远关在外面。

    然后他开口:“你不要我了么?”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把她吓跑。

    轻得像怕这句话一旦说重了,就会变成真的。

    霍乐游现在的样子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左边脸颊上有一道红印,是昨晚被亲妈打的。从颧骨斜斜划下来,快到嘴角。颜色已经褪成浅红,边缘泛着一点点青,中间还肿着,看上去更严重了。

    岑任真伸出手,指尖悬在他颧骨边,差一寸,没落下去。

    岑任真有些不忍:“我拿冰袋给你敷一敷吧。”

    霍乐游把脸往旁边侧了侧,躲得十分明显,整个上半身都跟着拧过去,像一只试图把脑袋埋进沙堆的鸵鸟。令他第二悲痛的事情发生了——他引以为傲的美貌暂时消失了,他总不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博老婆同情。

    “不要。”

    霍乐游像是和她闹起了脾气。

    “那你还要我么?”

    岑任真

    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落了个空,她总是在很多时候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他们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但绝不是最近。

    岑任真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霍乐游耳朵尖红了从耳根一路烧上来,烧到耳廓边缘,烧到那颗小小的耳垂,红得像傍晚六点的晚霞,像他不小心把心事煮开了锅。

    他羞愧于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像一个顽劣的孩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却又为再次得到她的纵容而得意。

    岑任真把妙妙放回猫窝睡觉,自己则带霍乐游去处理伤口。

    也不知是高意君打得太狠,还是霍乐游的皮肤太脆弱,岑任真给他的伤口消毒,才发现上面还有细细的破口,像针尖划过的痕迹,从指印最深处蜿蜒而出,渗过一点血,此刻已经干了,凝成褐色的细线。

    真娇气。一道巴掌就破了皮,她小时候挨打肿两天就消了,他倒好,青的紫的红的全写在脸上,像被人拿调色盘泼过。这点小伤也不处理,晾了一夜,她心中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

    岑任真用碘伏帮他消了毒,又涂上防止感染的药膏,最后用无菌纱布包了一块冰袋,让他自己压在脸上。

    从她开始消毒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像那些伤口不是长在他脸上。

    “丑死了。”冰袋还在他脸上压着。纱布边角服帖,没有一丝褶皱。他的声音从纱布边缘闷闷地传出来,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岑任真愣了一下:“……什么?”

    “不好看了。”霍乐游有些闷闷不乐。

    “你又不靠脸吃饭。”岑任真试图从科学的角度安慰他:“这点伤口不至于破相,实在不行,还可以做整形手术。”

    人们过分在意外貌,无非是漂亮的脸蛋可以帮自己盈利,或者留住心爱的人。

    被爱的美人会呈现出松弛的状态,只有长期处于不安之中,才会对自己有近乎苛刻的要求。

    不过说实话,霍乐游这副样子也不难看,往日骄纵的气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不知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大概叫怜爱。

    “靠呢。”基本上没有一个帅哥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小到大收到的关注、那些目光、那些赞美甚至异性的告白,都是他们收到的最直接的反馈以及矜傲的资本。

    对霍乐游来说,最直观的是,在他还是“混世魔王”的青春期,他意外听见岑任真对他的评价:

    “只剩一张长得好看的脸。”

    “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我早就给他颜色看了!”

    后来霍乐游也在无数次的试验中验证了这一点。男人是最会得寸进尺的生物,他凭着他那张脸不知道讨了她多少可怜。

    他才不是一无所知,他心里最清楚。清楚自己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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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往她面前一摆,她就会心软;清楚自己每一次“恰好”的示弱,都是在她的底线上试探、推进、再得寸进尺一寸。

    倘若他是个丑男人,岑任真还会对他这么包容吗?

    一定不会。

    霍乐游固执地看着她,岑任真也仿佛读懂了他未尽之言。

    “没必要。”岑任真叹气,“皮囊只是灵魂的载体,最终都会衰老。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没受伤的那一半侧脸切出一道细长的亮边。他的轮廓确实生得好,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利落干净,像工笔画里一笔勾成、不必再描的那种。他自己知道,从小就知道。

    可此刻他垂下眼睛,那道漂亮的轮廓忽然就有了些脆弱的意味。

    “我不知道,我没你那么有文化。”霍乐游自暴自弃地说,“抛开皮囊不谈,我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他也搞不懂她研究的那些,什么病毒,什么RNA,哪里有怀嘉言博士毕业、才华横溢,和她最有共同话题。

    岑任真劝不动了,最后只好说:“那你把冰袋压压好,下次躲远点。”

    她不太擅长劝别人,岑任真始终觉得成年人的决定不该多劝,更何况,换个角度想,霍乐游有如此容貌管理的自觉性,对他的伴侣来讲,不见得是坏事。

    现在网上不是都说,要支持帅哥卷起来嘛。

    从这一点来看,霍乐游还是比别的男人要可爱一些。

    上午9点,雪姨带着三个家政阿姨过来了。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婚房,是套顶层复式,两层加起来有500多平,是名副其实的楼王,所以为了保持每天的清洁,住家阿姨是必不可少的。

    雪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在她看来,真真小姐那处公寓只是个临时住所,总归还是要住回婚房的。

    “真真小姐,早。”雪姨看上去很高兴,“这是小周,小周负责楼下公共区域;小王负责厨房,小王烧辣菜烧得很好,做甜品也拿手;小刘有养猫经验,可以照顾小妙妙……”

    雪姨还从手提袋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硬壳布面,内页是空白的表格。

    “这是工作日志,她们每天做什么、用什么耗材,都会记在上面。真真小姐有什么特别要求,也可以写。”

    雪姨把工作内容都交代完毕,这才注意到霍乐游与平时不大一样。

    “小霍少爷,你脸怎么了?”

    霍乐游用一只手托冰袋托累了,此时换了另一只手,他把冰袋翻了个面,露出一片淤青。

    当然不好和外人说是他妈打的,也不能让人误会是岑任真“家暴”他。

    霍乐游含糊其辞:“打球的时候被球撞到了。”

    雪姨好像也没怀疑:“太可恶了!这伤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霍乐游说得轻描淡写:“没那么严重,冰袋敷一敷就好了。”

    “哎呦!看着吓人!别搞破相了才好!”雪姨忧心忡忡,“打球怎么搞这么严重?我看着是不是破皮了?还是让医生处理一下比较好!万一有什么事,对不对?”

    这回岑任真开口了:“我陪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霍乐游的伤口确实看着骇人,他那样在意自己的脸,最好还是不要落下疤比较好。

    霍乐游转头看她,眼神里那点散漫的、无所谓的东西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很轻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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