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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20(第2页/共2页)

不到老婆的日子里, 霍乐游化悲愤为动力,一周去三次健身房,就是盛萧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来和自己当搭子。

    霍乐游觉得他太闲, 极其纳闷:“你老爹老妈没给你安排点事做吗?”

    盛萧生了一双含情的眼——眼尾微微上挑, 瞳仁极黑, 深得像一口没底的井。嘴唇不薄不厚, 轮廓分明, 嘴角天生微上扬,不笑时也像噙着半个笑意, 笑开了,两颊便陷进极深的梨涡。

    “他俩哪有空管我?”盛萧的语气里极尽嘲讽, “他们只管生下我,我的存在是萧、盛两家交好的证据, 其他的难道重要吗?”

    这是别人的家事,霍乐游不好评判,反正他也乐得有人陪他一起健身, 总比一个人练要更容易坚持得多。

    只是盛霄的话太多太密了。

    “我记得岑任真从前是你妈收养的, 那她亲生父母去哪儿了?”

    “什么鬼。”霍乐游否认:“我们家没有收养过她,她只是受了我妈的资助。”

    “那她爸妈呢?你不要告诉我, 你没有见过你的岳父岳母。”

    霍乐游一下被问住了,无论是他妈还是岑任真都没有和他正式地说过, 他只能努力从自

    己的记忆里翻找:“好像是都过世了?”

    盛萧纳闷:“你俩结婚的时候,她爸妈没来?”

    对此, 霍乐游倒有说辞:“我那会儿和她在国外读书,她在M国,我在Y国, 那会儿国内疫情,连我妈都没来。”

    按他妈和岑任真当时的意思,先在线上把手续办了,然后等他们毕业回国再补办婚礼。

    那时疫情初发,霍乐游所在的地区并不严重,而岑任真在的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仅每天死亡人数在暴涨,人民的暴乱也没有停止过。

    因为消息封锁得严重,再加上那会儿岑任真和霍乐游每天都会在家庭群里视频报平安,所以最开始霍乐游没有起疑心。

    还是因为他太想她,把她发在群里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放大声音后听到背景音里藏着的枪声和女人不真切而模糊的哭声。

    霍乐游当天晚上就买了票,他才发现情况是这样严重,他根本买不到去岑任真那里的票,他想尽办法,最后终于买到了最快抵达的票,只是中间转机需要他在一个不知名的“三不管”地带待12个小时。

    从晚上8点到早上8点。

    那里极其的危险,霍乐游长了一张醒目的亚裔面容,那时他还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心,理智告诉他他有可能因此丧命在异国他乡,尸骨无存。

    可是在那个寒夜里,他和流浪汉们一起躲在下水道里,他攥着口袋里那枚因为时间匆忙紧急订的品牌素戒,想的却是:

    她害不害怕。

    就这样,他从天黑挨到天亮,终于等到当地机场的候机厅开放,无人知道他度过怎样一个对于自己惊心动魄的夜晚。

    后来,他成功在M国找到了她,在教堂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立下无论贫富疾苦都永不背弃的誓言。

    霍乐游能想到,也许在岑任真看来,他飞越几千公里只为了补足仪式,因为他是那么对她说的,这样的行为极其幼稚。

    但他并不想多说,对幼稚的小霍同学来说,他有一些在喜欢的女人面前的骄傲和自尊。

    在生与死之间,人总能在那一刻明确自己的感情。霍乐游很早就想明白了,也许岑任真有一些事情瞒着自己,但他能确信那都是无伤大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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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不也在隐藏一部分吗?

    盛萧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这有什么好模棱两可的,让我来查一下,不就都清楚了?”

    “不行!”霍乐游急匆匆阻止:“你不能查她。”

    盛萧:“?这会儿又遵纪守法了?”

    霍乐游有自己的道理,“她不说有不说的道理,总之不准查她。”

    他查怀嘉言是因为怀嘉言无关紧要,但岑任真完全不一样。

    盛萧看他反应激烈,猜出一些:“你怕她知道?怕岑任真生气?”他只觉得好笑:“霍大少爷,你这样一个在兄弟们面前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也变得这么畏畏缩缩?”

    学生时代,论混世魔王,霍乐游若属第二,没人敢论第一。

    那时霍乐游在全市最好的初中读国际班,是最令老师头疼的学生,上课闲聊,下课打架,他是正义感爆棚的中二少年,天天为人打抱不平,不知道被叫了多少回家长。

    “你不懂。”霍乐游平等地“蔑视”除了他妈和岑任真以外的所有人,“你这个人,不懂得专一是什么。”

    盛萧差点要吐血,他本来是来看霍乐游笑话,嘲笑他老大不小了,还学纯情少男那一套。

    谁知霍乐游退后两步,和他拉开距离:“以后我老婆在的时候,你不要靠我太近,你名声不好,我可不想被误会和你是一路人。”

    盛萧:“……”

    盛萧当然也不是个坐着被人嘴的主,他立刻就回击道:“那你老婆怎么和你分居两处?我看你们感情也没有很好。”

    霍乐游就像被踩了痛处一样跳起来,即使他自己不觉得。

    他把健身器材往地上一放,“侬搞搞清楚好伐?”霍少气得方言都冒出来了。

    “我们那不叫分居两处!”霍乐游说:“是因为她经常加班,所以睡在单位宿舍,她那地方太小了,才六十平方!我怎么睡?”

    盛萧理所当然地说:“那你给她在学校附近再买一套大的不就行了?再说,你舍得你老婆住这么差?”

    “那正巧了!”霍乐游忽而挂上一副和善的笑容,看得盛萧心里发毛:“最近手头有钱没?借我点。”

    盛萧:“???”

    霍乐游言简意赅:“我妈管我账,说给我老婆管了,现在房子物业费车子加油费也要我自己交,我前不久刚和老婆要了一笔,总不好再要。”

    盛萧:“……”今天无语了太多次,盛萧忽然觉得他不该和霍乐游聊这个天。

    “你要多少?”

    霍乐游:“先来个3万?”

    这点钱无论对霍乐游还是对盛萧来说都不算什么钱,这也从侧面验证,排除家里破产,只是被家里控制经济的富二代不至于落到生活窘迫的地步。

    自打霍乐游向盛萧借完钱后,盛萧的话终于不多了,他似乎意识到他并不能在口舌之争上赢过霍乐游。

    也是,霍乐游从小就最擅长插科打诨、歪理邪说。

    只要不面对岑任真,他几乎是无敌的。

    盛萧决定改变策略。

    然而盛萧想来容易,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盛萧本想找借口跑路,却被霍乐游拖住,加练了几组。

    霍乐游说得煞有其事:“男人不练腿,像什么样子,算什么真男人?”

    话都说到这里了,盛萧也不好走了,只是他头一回觉得霍乐游这么聒噪。

    霍乐游直接反客为主:“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爸妈不催你结婚?”

    盛萧还想用老一套话术搪塞:“他们哪有空管我。”

    “我不信。”霍乐游笃定地说,“他们是挺不关心你的,但一定会催你结婚,催你赶紧生个后代。”

    这就很扎心了。

    没有人能逃过童年创伤,尤其是盛萧这种创伤明显的。

    他甚至没有拥有过一日完整的童年,他幼年的记忆里是无休止的争吵,后来变成终日的寂静。

    他的家变成一座透明的玻璃房子,所有人都能看见彼此的丑陋,却又假装维持着完整的形状。而他站在房子的正中央,看着无数条裂痕从脚下蔓延到天花板,等待着不知道哪一声咳嗽就会让一切轰然倒塌。

    虽然盛萧已经成年,整日用“不务正业”的面具示人,好像父母不幸的婚姻并没有影响他长大,但是这种“不安全感”伴随终生。他只是游荡在生活的表层,避免任何可能窥见他内在废墟的目光。

    盛萧苦笑:“你这话说得可真够直接的。”

    霍乐游耸了耸肩,他可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指望一个从小生活优渥、被宠坏了的大少爷能够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那简直是做梦!

    自私是人的本性,如果这一生过得太顺,大概率不会有太多同情心。他们无知的“恶”往往刺人更深。

    “那你呢?”盛萧问:“你和岑任真结婚也两年多了,你妈没催生吗?你们家应该更缺一个继承人吧。”

    霍乐游的回答出乎意料:“生孩子?不生!为什么要生?”

    他喜欢岑任真,怎么能接受她经历十月怀胎、内脏变形,饱受开十指之苦,亦或者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开膛破肚?

    甚至……如果生产不顺利,他永远地失去她呢?

    他虽然也很想要一个共有两人基因的小孩子,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风险。

    而且……

    霍乐游说:“我妈不会催我们生孩子,因为我老婆是岑任真。”

    岑任真是高意君一手带大的最优秀的姑娘。

    她也不会舍得。

    盛萧更嫉妒他了。

    一天的高强度健身训练之后,从平板卧推到颈后深蹲,身体像被掏空再灌满了铅,盛萧直接双眼涣散,累得不想说话。

    霍乐游倒是精力旺盛,从手机里找出一堆关于妙

    妙的视频和照片,“这是我和我老婆一起养的,我儿子,是不是很帅气,像一只小狮子,你看这张,威风凛凛的……”

    盛萧勉为其难地看了两眼:“这不是最近网上很火的布偶猫吗?我听说布偶猫都很笨。”

    “瞎说八道!妙妙可聪明了,我今早给他开罐头,我喊他名字,他知道是我,还和我握手。”

    “!这是猫吗?这是狗吧!”盛萧不信,他已经完全被霍乐游的话题带跑,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霍公子一抬脚,踹了过去,“睁大你的狗眼,我家妙妙那么乖巧可爱!”

    盛萧往旁边一躲:“知道了,哎,等会儿一不一起吃饭?我请客。”

    盛萧自以为很贴心,毕竟霍乐游都穷到要借钱了,谁知霍乐游没立刻答应,他思索了一会儿:“你等下,我先问下我老婆有没有空。”

    盛萧理所当然地以为:“你老婆有空把她一起喊来呗。”

    霍乐游白他一眼:“我老婆有空的话,当然是优先我和她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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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带什么电灯泡。

    盛萧:“……”他就不该问。

    电话拨通,霍乐游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盛萧眼睁睁看着他换了一副笑不值钱的面孔。

    “真真,你下班了吗?吃过晚饭吗?我订了一家餐厅,你要不要一起去吃?”

    霍乐游忽而变了脸色:“找人?谁丢了?是学生吗?”

    手机那头传来岑任真平静而暗含担心的声音:“怀嘉言的妹妹,她刚开始住院做质子重离子治疗,就在今天晚上,怀嘉言去看她,发现她不见了,乐游,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霍乐游不假思索:“你先别着急,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

    作者有话说:后天上千字榜,明天先不更,放后天23点一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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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岑任真已经赶到了伽马刀医院, 这里拥有海都市最好的放射设备,是许多肿瘤晚期失去手术机会的病人和家属的最后希望,然而这里的火爆却意味着生命的无可挽救。

    就在上周末,岑任真帮怀嘉言联系了这里的床位, 整个治疗要连续进行5-8周, 每周5次, 周六日休息。

    今天是周五, 怀嘉言一下班就赶来医院, 想周末把妹妹带回家休息,谁知妹妹竟不知所踪。

    他立刻就联系了医院保卫处调取了监控, 监控里妹妹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医院大门口,往南的方向走了。

    至于医院外面的监控, 医院没有这个权限。

    他也报了警,去派出所填写了相关情况, 可是警察告诉他还不到立案时间。

    他实在没有办法。他打给岑任真,其实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无非是他希冀着可以利用她背后的力量。

    所以当岑任真见到怀嘉言的时候,对方几乎直不起腰, 恨不得给她磕一个。

    “对不起……”怀嘉言和霍乐游、盛萧那些公子哥不同, 他是个极善良又正直的好人,但正因为他是个好人, 所以他过得很辛苦。

    双亲过世后,家里的所有财产都被抵押去还债, 按理说剩下的实在抵消不了又还不掉的,也该身死债消了, 可是当年不过23岁的怀嘉言还是认下了这一笔笔债。

    他那时刚谈了女朋友,家中突生变故,他和对方全盘托出, 如实相告,并提出分手,对方不愿意,他便一直履行男朋友的职责。

    后来他们多年异地,怀嘉言即使经济拮据也会努力攒钱每隔固定一段时间就去看女朋友,他那时坐晚上的绿皮火车去,再坐晚上的绿皮火车回来,为的是不耽误学业和兼职。

    女生说结婚前不可以上床,他也一直尊重对方,他会想到自己的妹妹,想到怀嘉意将来也会谈恋爱,他并非老古板,但他希望怀嘉意将来的对象尊重怀嘉意,至少不能用诱哄的手段欺骗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

    他们谈了八年,一直发乎于情止于理,知道内情的好友劝他不要被骗,“你们都谈了八年了,又不是一年两年,你说她传统,那行,结婚总行了吧,她又不愿意结婚,那这算怎么回事?吊着你?怎么,你的青春就不算青春?”

    他却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我家的情况这样,她妈妈不放心很正常,如果是嘉意和我这样家庭情况的男生谈恋爱,我也会不放心。”

    他虽然贫穷,却问心无愧,和前任谈的那八年,经济再困难,他都没有让前任付过钱,他记得每一个节日和纪念日,总会送上自己能负担的最好的礼物。

    只是最后分手的时候,前任指责他并不爱她,有的只有责任,怀嘉言也只能怀着困惑告别这段感情。

    现在,他只有妹妹了。

    “任真,求你……”他的眼眶红了,抓住她双臂的手并没有用力,一如他这个人,从不擅长给别人带来负担。

    “你别慌。”事实上,岑任真也不擅长安慰,“我找了人,他肯定有办法。但是现在是晚班高峰,堵车估计有一会儿,要不你先回忆妹妹可能会去哪儿?我们先去找找?”

    怀嘉言沉默着摇了摇头,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有信念坍塌的崩溃,“我不知道,我对她关心太少了,是我不对,我以为……”他以为他只要努力地工作,努力地赚钱,就可以保障她们的生活。

    可是陶茜的离开已经证明了他是错的,他引以支撑的一切也要随着此刻妹妹的消失不见而分崩离析。

    “怀医生,怀嘉言!”岑任真反抓住他的手,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你已经很好了,你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岑任真说:“如果你还想让我替你找人,你就冷静下来!否则我现在就走!”

    “抱歉。”怀嘉言慢慢松开了手,随即又在身侧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他的眼眶边缘渐渐染上一层脆弱的薄红,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最后,他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细微得如同秋叶落地,却仿佛抽走了胸腔里所有的氧气。

    “现在到处都有监控,不会找不到人的。”岑任真的话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终于让怀嘉言定下心神。

    他们最后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坐在医院住院楼和门诊连接的那条长走廊的石凳上,石凳上落满了灰,岑任真从包里拿出两张A4纸,垫在了上面。

    怀嘉言无意间瞥见,那是临床试验伦理审核申请表,赶紧阻拦:“等等……”

    “啊?”岑任真会过意来,笑了:“这是废纸,我本来今天要去交材料,格式没搞对。”

    她笑得很淡,得体又温柔。岑任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美女,她的气质比样貌更出众。

    她站在那儿,像一首未写完的宋词,所有的留白里都是江南水汽的余韵。骨相里的清冷与皮相里的温润互相制衡着——颧骨与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骨气;可脸颊饱满的弧度又泄露了少女的柔软。这种矛盾在她脸上达成奇妙和解:既像古籍里走出的仕女,又像实验室里最精密的图纸。

    “坐吧。”岑任真说:“我想你大概是找很久了,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来找我。”

    她是如此轻易就看穿自己的窘迫,怀嘉言不敢看她。

    然而她的声音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流过青石时带着冬雪消融的柔软,那些词语从她唇间飘出,就成了柳絮般的——轻盈地、盘旋地,最后安静地落在怀嘉言的心坎上。

    “其实我很羡慕你妹妹。”岑任真看向远方,目光却并不聚焦,像在回忆着什么:“你知道么?我有一个弟弟。”

    “不过我并不喜欢他。”岑任真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无情绪,仿佛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我曾经很讨厌他,后来想明白其实毫无道理。”

    她的亲弟弟并不算一个恶人,但是他的快乐建立在她的

    痛苦之上,他们有冲突的利益,所以注定从前没办法和平相处。

    至于现在?

    她只能说她和原来的父母亲人没有缘分,也不会有感情。

    亲生父母固然生了她,却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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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好好养育她,她的童年在饥饿、责骂、殴打中度过……而高意君收养了她(虽然并没有完成最后的收养手续),并且给了她亲生父母一笔钱作为了断。

    如果真的说亏欠,她这辈子只亏欠高意君,也只报答高意君。

    “所以我后来又想,如果我有一个哥哥就好了。”

    即使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但还是在岑任真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岑任真笑着看他,“但如果有一个哥哥,大概就不会有我了。”

    怀嘉言试图说些什么,他在某一瞬间捕捉到她低落的情绪。

    “其实我想说,你作为一个哥哥,做得很称职。”

    怀嘉言只觉得心里猛然一震,呆呆地看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了,他们来了。”

    隔着很远的距离,岑任真就辨认出了霍乐游的身影,她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并且招手。

    走近了,岑任真才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看着有些脸熟,但岑任真并不能立刻说出名字,这一般说明不是要紧的人。正当她仔细辨认,对方却先一步自来熟起来:“弟妹!”

    盛萧的脸,看起来像一页写满了情诗却从不落款的信笺,华丽又轻浮。

    “上次的事都怪我,主要是我一直劝酒,霍老弟平时一点酒不喝!”盛萧特地加重了咬字。

    哦,原来是他。

    岑任真也没长篇大论,只说:“你既然知道他平时不喝酒,给他灌那么多,如果酒精过敏怎么办?严重会出人命的!”

    盛萧差点没忍住,酒精过敏?他就没见过比霍乐游更能喝的!他转头看霍乐游,霍乐游早就变了一副面孔,恨不得贴到岑任真身上去,和眷恋母亲的雏鸟一个样儿。

    一坨狗屎!

    要不是理智还在,盛萧真想戳穿霍乐游,看他到底装到什么时候!

    霍乐游轻咳一声,来当和事佬了,“我们还是找人要紧,这些等会儿再说。”

    霍乐游悄悄用余光打量怀嘉言,啧,文弱书生。

    “这是我朋友,怀嘉言,他妹妹本来在医院住院治疗,怀嘉言今天想带她回家,谁知道人不见了。”岑任真语带恳切,“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不简单!”盛萧脱口而出,“查……”在霍乐游的眼神暗示下,盛萧迅速改口:“查人是违法的,但是这么个小姑娘跑不见了也怪让人担心的,我们可以走正常法律途径把人找到。”

    怀嘉言是个老实人,他疑问:“我去过警局了,警察说不行。”

    盛萧来劲了,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看我的,走,先上车。”

    盛萧刚提了新车,是一辆迈凯伦Artur Spider,车漆是令人眼睛眩晕的紫色。

    他有意显摆,打了个响指,车顶部分瞬间折叠、收纳入座椅后方,直接从一款线条凌厉的硬顶超跑,瞬间变为一辆低矮、开放的速度艺术品。

    即使是不懂车的怀嘉言,也在那一刻流露出赞叹的眼神,也许还藏着一丝羡慕。

    有人说,世上最大的分水岭并不是任何一场考试,而是羊水。有些人生下来就拥有优渥的生活,他们一辆车的价格就是普通人的几辈子,譬如霍乐游,也譬如盛萧。

    而有些人却被命运反复捉弄,以为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可是上天的玩笑又再次把他打入谷底。他们自生下来就在为生存殚精竭虑,譬如他,也譬如岑任真。

    岑任真倒是内心毫无触动,她只是疑问:“你确定这个车能坐4个人?”她也不懂豪车,但她只看到两个座位。

    豪车都这样。

    但说这话的人是岑任真,霍乐游老婆,盛萧又不能说“你个土鳖,没见过吧”。

    霍乐游批判道:“这车太不实用!”

    盛萧:“?”

    盛萧气笑了:“怎么说?那岑任真和我走,你俩走过去?反正地图上最近的派出所就800米。”

    霍公子虽然不大乐意,但是总不能让老婆走过去。

    霍乐游说:“行吧。”他看盛萧的车很不顺眼,“把车顶放出来,这么冷的天,想冻死我老婆啊!”

    “老婆”两字过于大声,使得岑任真往霍乐游这里看了一眼。

    霍乐游“刷”地熟成了一只大虾。

    其实从医院到派出所,走路要比开车快得多,毕竟这短短800米的路,还有3个红绿灯。

    岑任真本想闭目养神,度过这段尴尬的时间,她不是擅于社交的人,自然也不知道要和丈夫的朋友说什么。

    盛萧倒是话多,“弟妹,我总觉得上学时候见过你,你有印象不?”

    岑任真被高意君接到海都市后,就转入了霍乐游就读的中学,既然在一个学校,见过也不稀奇。

    岑任真懒得说话。

    盛萧这人是有些受虐的性格在身上,他并不放弃:“我总觉得上学的时候我们有说过话的。”

    岑任真说:“哦,那我好像有点印象。”

    盛萧一喜,正准备打开自己的话匣子。

    岑任真淡淡说,“我刚来学校的时候,你和你的同伴堵住我,说我是乡毋宁。”

    盛萧:“……”盛萧从此变成了哑巴。

    其实岑任真并不记得当年盛萧说了什么,她刚转来学校的时候,不少人都“针对”过她,但说实在的,大多都没做什么,无非是孤立她或者言语的攻击,对岑任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和她之前经历的相比,那些温室里的孩子所能想出的令人难过的手段简直不值一提。

    按照盛萧现在的德行往回推,大约也是“针对”过她的。

    到了派出所之后,大家重新会面,盛萧私下拉住霍乐游,说:“我发现你老婆嘴皮子也是很厉害。”

    霍乐游很自豪,“那当然。”

    “等等……”霍乐游狐疑道,“你干什么了?”

    “咳咳……”盛萧避而不谈,“先干正事。”

    现在已经过了派出所的上班时间,只有值班人员在,进来先取号,然后登记表格,填完资料后有人接待了他们。

    “有人偷了我的表。”盛萧一坐下来就语出惊人:“也就一百来万吧,现在人跑没了,我要查监控。”

    霍乐游、岑任真、怀嘉言:!!!——

    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一更,补昨天的。

    第20章

    盛萧说这话还是很有说服力, 他和霍乐游一眼瞧上去就是非富即贵之人。

    “我之前和那小姑娘谈恋爱,不知道她生病了,那我知道了,我肯定要分手呀, 现在她跑没了, 还偷了我的东西……”

    盛萧的眉毛生得好, 是含情脉脉的剑眉, 到了眉尾却疏淡下去, 懒懒地扬着,平添三分玩世不恭。最妙的是那双眼角, 微微向下弯着,天然带种忧郁的、讨饶似的神情;可眼尾又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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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挑, 勾出一点漫不经心的桃花意味。

    俨然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样子。

    “一百多万,够立案了吧?”

    派出所这帮人最会察言观色, 见风使舵,尤其是年纪稍大一些的民警,他们很懂得把握分寸, 这也是他们常年工作养出来的经验。

    当然, 在没有领导担保之前,他们也绝不会做超出权限范围之外、让自己丢饭碗的事情。

    至于看监控嘛, 看就看吧。反正信息是不能查的,人也是不能抓的。

    就连岑任真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办得这么顺利。

    两个民警带他们进了里面的房间, 有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扫了某个码,点进了某个全是摄像头的地图页面。

    “大概什么时间?具体位置在哪?”

    他们根据怀嘉意最后一次在医院摄像头里拍到的时间和地点开始往外搜寻  。

    但是摄像头太多、信息也太密集了, 他们看到第一个小时的时候,民警已经不耐烦了:“你们找到了没?或许她回家了,你们不是谈恋爱吗?总知道她家庭地址吧?”

    俨然有一副想赶他们走的架势。

    岑任真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便见盛萧掏出了手机,他不知道拨了什么号码,便见那民警接完电话后立刻换了一副面容,还差人端了几杯热茶过来。

    “这事太恶劣了!”民警义愤填膺地说:“您放心,摄像头这么多,绝对跑不了!”

    霍乐游对此见怪不怪,他递了个眼神给盛萧,意思是怎么不早用。

    盛萧心里翻个白眼,所有重要的关系在大家可以价值交换的前提下都是要定期维护的,又不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找人。

    他不信霍乐游不知道这个道理,无非是为了老婆把兄弟当狗耍。

    有钱人比普通人更加精明,他们对规则了解得更透彻,利用得更彻底。盛萧帮忙找人不是为了岑任真,更不可能为了怀嘉言,他只是知道霍乐游、君意集团甚至说在帝都的本部霍家,是他们会买账。

    一下子多了两三个民警,他们提出还有一台电脑也可以看监控,大家可以一起看。

    就这样,在长达3个小时的翻看之后,他们终于定位到了怀嘉意消失的地方,在位于医院2.6公里左右的一栋商务楼。

    经验老道的民警一拍脑袋,“完了!这小姑娘不会要跳楼!”这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大家都得打起十二万精神了,辖区管理内,有人非正常死亡是很麻烦的事,是需要写报告的。

    怀嘉言立刻就站了起来,然后下意识地去寻找岑任真的身影,他的视线和其他两个男人撞在了一起,但他并不闪躲,因为他只能求助岑任真,他已经无暇去思考自己这么做是否卑劣,他只知道,在绝对的生与死之前,什么都可以抛开不谈。

    霍乐游很不爽,目光的边缘都带着锯齿,如果能化为实质,估计怀嘉言已经面目全非了。

    怀嘉意可怜,他就不可怜吗?再说了,怀家两兄妹关他什么事?怀嘉言这厮太可恨!利用岑任真的同情心都快赖上他们家了!

    “那还不快去救人!”盛萧好像演过头了,“她要是死了,我的表怎么办?”

    这话一出,直接使得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盛萧身上,岑任真和霍乐游还好,他们本来就知道不过是编的故事,可那些民警就不一样了。

    他们刚才都看过监控,那是个瘦弱的女孩子,脸很小,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是眉眼的大致轮廓看得出来很清秀。她套着宽大的毛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隔着视频都能感觉到她瘦得惊人。

    也不是他们仇富,但是看上去富二代甩了天真无知的少女的概率比女孩子骗钱跑路要大得多。

    “赶紧联系消防队,人不能有事!”老民警匆匆下了指令,说实话,大部分人只是打工人,对于什么领导认识的人这个事没太大感觉,也没太大所谓,但是有人跳楼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是,这是他们职责范围内的事;

    二是,毕竟是一条生命,大部分人只是想摸鱼,但并不想有人真的死掉。

    这下盛萧也来不及去开他的超跑了,大家直接挤上了警车,晚上一路顺畅无阻,仅用7分钟就开到了目的地。

    几个民警和他们一起上去,从破旧的消防梯爬上了天台,果然在那里找到了怀嘉意。

    她坐在那里,背影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嘉意!”怀嘉言匆匆跑过去,可是还没等他接近,怀嘉意就退了一大步。

    “哥!”怀嘉意的背快靠到护栏,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濒死的蝴蝶。

    该怎么形容她呢?

    只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她今年18岁,6月份刚高考完,才上了不到3个月的大学,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像两口干涸的井。

    “嘉意!你不要冲动!”

    民警也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小姑娘,有什么事不能商量,你不要做傻事!”

    民警的版本还停留在感情问题上,于是拼命给盛萧使眼色:“盛先生,你说句话呀,这个时候就别计较了,先把人劝下来,之后再算账吧。”

    盛萧:“……”他是真不知道说啥,于是收到了谴责的目光。

    “怀嘉言。”怀嘉意其实在家里不怎么喊他哥,父母去世后不久,这个小姑娘就进入叛逆期了,尤其怀嘉言长兄如父,基本上就当爹一样在管这个妹妹,更加激发怀嘉意的叛逆心理,这么多年除了在外人面前,私底下叫“哥”的次数寥寥无几。

    “我不想治了。”怀嘉意说:“这么多年,你一直过得很辛苦吧?”

    毛衣空荡荡地挂在她的肩膀上,顶楼的风大,直接灌进她的毛衣,她却浑然不觉。

    怀嘉言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嘉意,你不要这样想,我只有你了。”

    “但是我迟早要走的。”怀嘉意仰头看着高处,天空好像有鸟飞过,不知道是不是落群的孤鸟,她好像听见翅膀切割空气的声音,就像是一把钝刀在割骨头。

    “陶茜姐和我说你们分手了,你们本来要结婚了,为什么要分手?”

    怀嘉言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和陶茜谈了8年,妹妹早早失去了母亲,于是把陶茜既当嫂子看,也当母亲依恋。

    人都是很复杂的,时至今日,怀嘉言都不觉得陶茜是个坏人,是他达不到陶茜的要求而已。但那些年大家的感情,陶茜对他的好、对嘉意的好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能说时过境迁、造化弄人,怀嘉言这个人,他太习惯于检讨,他没办法去恨别人。

    更何况,那是八年,就算爱情不在,也有亲情。

    怀嘉年今年三十有一,这时却脆弱得仿佛回到了刚刚得知父母过世的时候,他的言语破碎、无力:“嘉意,大人的感情很复杂,你不懂。但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因为你。”他反复强调:“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怀嘉意不可置信地问:“难道真的和陶茜姐说的一样,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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