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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2页/共2页)

p;正是因着希形受罚传出来,她恩师沈晨不好在此事上说话,才令大理寺卿举荐了她下江宁来查案,怎么此时仍要看宫中脸色?

    “好歹给公子留些面子,”苏如玉笑道,“陛下多半是有些旧情分在……不愿一棍子打死了。”

    田兴文不由叹了口气。

    “谢家此番僭越敛财是板上钉钉的呀!”

    “按律,按律……”苏如玉拍起搭档的手背来,“按律……只要咱们证据确凿,陛下不会强行保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尝试一下三千字一章,因为更新小红花是三千字一个档位,感觉会简短易读一些吗?之前我的万字长章太多了,尝试一下缩短单章篇幅看看

    第113章 东窗(下)

    按律。

    既是按律,便不得以僭越之流可大可小之罪,非得是敛财。而财从何来,财往哪去,才是做文章的精要。

    田兴文恍然大悟:“多谢大人指点!”

    她忙拱手作揖,却不过须臾间便反应过来:“下官可还得回衙署查账呢!”

    “哎哎,大人往哪去?”苏如玉一把拉住同僚,“咱们先吹吹风,瞧瞧春来小菜,这时节该上些时令菜了,顺路买些回去,交了灶上去烹,咱们喝点小酒。”

    田兴文可不满这态度,忍不住道:“这闲情逸致咱们还是等办完事吧,听闻江南蒿菜清香,下官那时寻些回来,再买些东坡肉与河豚同大人庆功!”说着又要走。

    这可是……着什么急呢。苏如玉好笑,扯了同僚袖子不松手,只道:“且走走,瞧瞧菜肉小集,还有些粮米,春种再过两月该播下去了,就这会子稻米价高呢,咱们也去瞧瞧。”

    田兴文是寺台官,大理寺里看卷宗的,自然不懂当巡查御史的门道——往衙门里坐着是什么也瞧不见的,案子细微处非得是市井巷陌,田间地头才能瞧见门道,她这是拗着了。

    “这荠菜好早哦,往年不是这几天的。”没等田兴文多说两句呢,旁边这按察使已经把菜拿起来了。

    挑菜的是个年轻娘子,瞧着二十来岁年纪,见苏如玉拿着菜端详便挠挠额头道:“没办法哟,今年春上钱没筹足,收些田里的菜来换些钱过日子呀。”

    “嫩呀。”苏如玉笑道,将荠菜往同僚眼前递了递,“是新摘的,鲜呀——我买些归家去,交给灶上做荠菜小笼包子。”

    那娘子也笑:“官娘子顾家的,好啊。”

    他一边接了钱,一面拿了根稻草扎上荠菜,打了个刚好两指的蝴蝶结。

    “春种钱差得多么,”苏如玉接了菜来随口道,“去年是丰年,今年种钱不多吧?”

    “如何不多了!”娘子说起这事便忍不住啐了一口,“去年我们收得多,官府也收得多啦,是留了点种子,但还得过日子呀……唉,你说那接青贷,我哥哥嫁到平江县,家里都请到了,我们县里……”

    荠菜娘子微微摇头。

    瞧着是没有了。

    “咱们县不是在州府底下么。”田兴文终于缓过劲来,能一大早背着菜到州城里头来,必然是邻近乡里。

    她忙追问道,“平江县的钱才更少吧?”

    “这我们种地的可不晓得哟,问到县衙里头就是没有啦。”

    两个钦差对视一眼。

    这就是钱的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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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瞧着魏容与呈上的折子,一时未及言语。

    这真是李端仪所为之事么?

    她整日困守禁中,不得见之事甚多,但这真是李端仪所为么?

    “陛下,此中有各大钱庄所查知李大人以职权之便收取利钱以为贿资之银契,臣等无法,还望陛下定夺。”

    殿内一时静默。

    此事当然可疑。从年前起弹劾李明珠写艳词品行不端到而今检举他贪墨受贿并以银钱利诱顾清晏,简直像是早早安排好的,便是要针对李明珠一般。

    但是。

    她略抬眼一瞥,魏容与却选了独身请见而非大朝会上当堂弹劾,固然也意在揣测圣意。

    “钱可有取出痕迹?”

    “这……民间借贷以契书为准,钱庄只为见证留档之用,实际收讫以私为准,若要详查,还须觅得借款之人。”

    此上名册皆平民而已,虽有籍贯居宅,查去定有此钱,只是……当真入李端仪之手么?

    皇帝指尖微微捏紧了,攥得纸张嘎吱作响。

    她不知是自己对李明珠人品过于自信,还是确因此事仍存疑点。

    抑或是,她畏惧三人成虎之故事。

    或许都有吧。

    “……朕晓得了,朕会令长秋监中人先以品行不端之责拘下李端仪,此事再详查其钱财来处。”

    “真抓啊?”

    “嗯,拘他来宫中,走一步看一步。”皇帝沉声道,眼帘半垂遮盖了大半眼珠,瞧不清神情,“此事必有后招,但我还看不清。”

    她手里仍捏着那份折子,手边还堆了许多,松松摞在一处,叠成并不稳固的一沓。

    法兰切斯卡随手翻了两本来看,发觉全都是弹劾李明珠的奏本。

    从最初的淫词艳曲,品行不端,到后头深闺寂寞,再到贪墨受贿,罪名一路变化。

    她全都收集在此了。

    “你若无事,倒可以将这里头人名统计一番。”

    “你怀疑有人要害他?”

    皇帝手指尖叩击在桌面上:“不得不作此想。许留仙退了,李明珠为新党党魁主持新法,不得不作此想。”

    只是,到底是谁呢。

    纠劾之事从来大抵分三类:主动上奏的,跟风上奏的,揣摩圣意上奏的——暂且不论其忠诚与否,而今关键是找到主动上奏之人背后缘由,是有主谋,或是有人联络到一处,或是纯然偶然一本,带出许多人跟风。

    自然第三种可能微乎其微。

    “但是……”妖精随手拿起面上那本摊开,正好是魏容与查知的李明珠借印子钱收受贿赂一本,“就算是真的,要不要免官砍头,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倒也不能说错。

    皇帝好笑,端起盖碗呷了一口茶,这时节新茶还未上,茶水上泡的是普洱:“我要真这么干,你信不信当堂就有人撞柱子?多不吉利呢。端仪说着是党魁,手下没几个人替他说话。若只是些私德之争也罢了,而今是公德纠劾了,一旦出了风声便必得查办。”

    若对方只为扳倒李端仪,背后证据必然早已完备。

    只是,到底是谁呢。

    盖碗里茶水已空

    了,露出黑中带红的普洱茶梗,平平地盖满碗底。

    一根立起的茶梗也无。

    皇帝轻声道:“对方在暗而我们在明,倒不若我们先下手,将此事拉出头来,再行后招。”

    接青贷收支有异。

    苏如玉为理清思绪,竟亲自到了后厨,拿了把菜刀剁荠菜。

    荠菜鲜嫩,随着她手起刀落散碎成片,零落成末,在案板上铺开一片深绿。

    很香,若配上豆干碎与肉末更香,做了小笼包子馅,锅上一蒸便是一顿朝食。

    “哎哟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后厨呢!”厨娘拎了些腌鱼进来,一打眼便瞧见苏如玉站在灶台边上挥刀。

    苏如玉面无表情,仍沉浸在长考中:“剁荠菜。”

    接青贷为官府所营借款,每州县自上年赋税中取一至三割返与农人,待夏收及秋收后以极低利钱回收赋银,旨在杀去民间高利钱之风确保粮赋稳定。

    而如今不少州县对下称接青贷不足。

    此事已有两年,前两年户部数额并未有异常。

    赋银不足,则农人不稳,田地流转后便生流民隐户,再后便是豪门鹊起,高门子弟把控朝事,到时即使是天子也不好插手了。

    但是,这部分赋银在何处呢。

    来处已定,去处呢。

    “咚”!

    一声刀落,荠菜已成了齑粉,厚厚铺在案板上。

    厨娘慌慌张张想从背后夺下菜刀:“大人您行行好,这菜再剁下去不能吃了呀,快放下,快放下!多嫩的菜呢!”

    惯来贪墨事总由乡县官吏起头,地方豪绅献策,谋夺而后三七分账,豪绅三而官吏七,自下而上,再献与州府道。

    若要办时,必先自豪绅起。

    若说本地豪绅那么自然是……

    “田寺丞!”

    菜刀倏然挥落,一口扎进砧板,吓得厨娘一跳。

    “大人哪!这样子要切到手的呀!”她慌忙喊起来,发现大人早一闪身没了影子。

    苏如玉已奔出去了,都没顾上洗手。

    “田寺丞!”

    苏如玉这下也吓了田兴文一跳:“大人这是怎么了?哎大人您这手怎么回事?”

    “哦,”苏如玉闻言看了看手,沾了些菜汁有些发绿,“剁荠菜去了——田寺丞,谢家的账簿我们查到何处了?”

    “回大人,而今已厘清庄和谢太君本家祭坛收支,并无不妥。”

    “收支都无不妥么?”

    田兴文摇摇头:“并无,乃至有盈余在身,在下怀疑是假账。”

    这不对劲。

    若有多余收入也多少会显出来,若不知名之金银细软、田宅古董,总该有些迹象。

    更不说这类大族之家,数代聚居,内外计簿名目繁多,账目易乱不易假。真要做起假来,也总有几处是遮掩不足露出马脚的。譬如先前丧仪用度,显然便是些多余钱财,在本家无意间露了破绽。

    但进项上却瞧不出端倪来。

    这不对劲。

    接青贷所支赋银定然挪往了他处,但是。

    到底挪去了何处?

    苏如玉缩在炭盆边上坐下。

    钱有来处定有去处,若非谢家本家,那么旁支、乡绅、各州县官皆有可能瓜分而去。

    “田寺丞。”

    “大人请讲。”

    “在下预备调取本州各县接青贷账目及赋银册子,此物几日可调?”

    田兴文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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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神落去了炭盆旁边。

    “寺丞是觉寒气么?”苏如玉推了推炭盆。

    “大人……”田兴文指着苏如玉脚边,“大人,着了……”

    着了?什么着了?

    “大人的衣裳,着了!”——

    作者有话说:我还是适合五千一章……东窗本来是一章拆成两章就导致下篇拼凑了一下才到三千字,好痛苦……就是我计划剧情节点到这就结束但结果到这了发现字数差一百……

    这一个事件尝试了一下双线叙事,算是我不太擅长的叙述手法,不知道看起来会不会奇怪,但总之最后会汇合成一个事件的;双线叙事比较有名的作品应该就是安娜卡列尼娜,双拱门叙述,但这种大师手法我是学不出一点皮毛了

    第114章 击鼓(上)

    “咚!”

    捆扎了红绸的鼓槌狠命击打革面。

    “咚!”

    一槌落下,又进一槌。

    “咚!”

    “堂下何人奏事啊?有何冤屈啊?”

    鼓院监事慢腾腾从院里踱出来,只见两位婢女围着一个官家娘子模样人立候门下。

    后头一个婢女见有人来,高声道:“我乃栖梧宫侍衣如蓝,为顾娘子请见圣上!”

    历来内宫无姓又有排行字辈之人俱是内宫收养在天子宫中为内官之孤女弃儿,这是内宫习俗,挑些弃婴收养入宫为内官。

    此人自称栖梧宫又是“如”字辈,却不走内宫进奏之路而趁初一大朝专敲登闻鼓……

    监事心下一凛,这是要闹大了来的。

    “娘子可有何冤伸呢?”

    为首的官娘子躬身作揖道:“实为户部李尚书而来。”

    嘶——

    李尚书被拘一事虽许多人有所耳闻,但听说也没进刑部大牢啊,莫非是丢进诏狱里去了,这……

    这诏狱,可就是圣人直命了啊……

    如蓝见监事有所踌躇,往前一步高声道:“我家娘子身涉李尚书品行事,不为李尚书保举也为自己清誉澄明,还望大人报与圣上。”

    “哦,哦……”监事心一横眼一闭,跺跺脚道,“娘子稍候!”

    “此番动摇士族,而书礼废弛,仁德失位于国无益……”

    皇帝看阶下太常寺郑少卿又慷慨陈词要驳回她减私学而收士子入官学之策实在烦躁,一心想着怎么坑她一把。

    国子监的李六都晓得闭嘴了她在太常寺还不消停!

    “陛下,臣有急冤欲伸!”

    这一声打断了郑少卿鸿篇巨制,众人不由侧目。

    “陛下……”如期自鼓院监事处听过事报来,“可要请顾娘子上殿……”

    “这不请也不行了……”皇帝苦笑,“多少人瞧见了呢……”

    如期只好朗声道:“宣顾清晏上殿!”

    这下压不下来了。

    皇帝咬咬牙,端起一个微笑来:“清晏受何委屈,只说与朕听便是。”

    清晏不疾不徐跪下一拜到底:“陛下,臣是为李尚书而来。臣愿为李尚书保举,其闺阁品行端正,绝无失德之行,狎艳之言,望陛下明察!”

    皇帝心下叹气,文武百官面前,清晏这样一跪,端仪下狱之缘由只怕是瞒不住了。

    她没有答复。

    也无需她多作答复。

    魏容与早已出列为清晏解答此事:“李尚书系公案株连下狱,非为私德之请,顾娘子请回吧。”

    “敢问李尚书因何而罪?”

    “既是公事,自然查清后再予结果,清晏,退下吧。”皇帝沉声道,“你这孩子文采清明,心思细密,勇于任事,有任侠之义,敢言人所不敢言,实当褒奖。而今李端仪身家不明,你失了养家,不若入宫中留在朕身侧作内舍人,专为朕抄档传旨吧,如期——”

    “陛下!”清晏仍不肯起,“陛下,臣愿为李尚书人品保举,陛下!”

    “顾舍人!”魏容与高声呵斥道,“李端仪系贪墨争利之罪,更牵江宁谢氏之案,你一介书生,拘于案头窗轩,如何得知全貌,还不慎言!”

    顾清晏一时张着口,忘了言语。

    皇帝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她这一跪,端仪之事便要作公审了。

    只怕不出明日,便要移交刑部大牢。

    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

    “苏如玉已经查到接青贷了?”

    ‘是啊家主,苏按察小青天的名声不是虚的呀……’

    王琅略一挑眉,笑道:“你们主父不就是怂恿姨堂亲戚掺合了一脚么,我都叫你们找人担着了,我不过是个出主意的。”

    他放了手里盖碗,一口茶没喝——这还是去年从宫里带的玉露,瑶娘喜欢,可惜陈了——这是预备要赶人了:“没听过断尾求生,弃车保帅么,只要让担着的人再开不了口不就是了。”

    “家主!”那小侍跪下求道,“您就看在主父敬献宝物的份上……”

    那“宝贝”他用了些,却不知有没有他想要的效果。

    这种时候,她不会想同其他男人亲近的,他太了解了,她可以扮演任何人的情娘子,却吝于爱人。

    只有让那人死了,才会有所回转。

    “给你们家主父指条路吧,有些事是要有人担着,但这个人又何必非得是知情之人呢?”

    接青贷所支赋银贷出去了。不仅贷出,而且足额收回了。

    苏如玉点起了大泽县的账簿。很清晰,贷出了,也收回了,赋税额全部足数,自然报上京城也无人再细查。

    这一连串都是对的。

    “大人包涵些,昨儿那扎子荠菜教大人剁得没有啦,今天这馅料吃着碎没嚼劲的。”

    厨娘骤然出声,吓了苏如玉一跳:“哎哟好姐姐呀,轻声些,我想事情呢。”

    “大人啊,吃点好伐,吃点啦,不吃怎么有力气干活哟。”厨娘笑道,“事情呢就像牛一样的,有时候犟在田里不走了,过一会就又好了。”

    苏如玉没得法子,只好拿了个包子起来:“好,好,我

    吃个总好了吧,好姐姐,我饿不到的。”

    “哦哟,大人每回这样讲哦,点心是吃了哦,但不是给隔壁小孩子吃了就是给看门大黄吃了,大人根本没吃还给我讲饱了哦。”厨娘嗔道,索性立在那等苏如玉至少吃下去一个才肯走似的。

    “是,是……”苏如玉连连应声道,“今天一定不给小孩子……”

    她猛然站起来。

    “有了!”

    又没顾上吃东西。

    “什么有了?”

    田兴文觉得再陪苏如玉查几天案子她一定能成史家言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之大贤臣……谁想到大名鼎鼎的苏按察是这么个……落拓不羁的性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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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包子呀,虽然是给我的,但我不一定吃了呀!”

    什么包子?谁吃?这和吃包子什么关系?

    苏如玉递给她一个包子:“就是说这个钱呀,账上写着给了,但不一定是给了这个人呀,也可能是挪出去给别人了嘛,只要出去的数和回来的数对得上,就没人管这个钱是谁拿了谁花了嘛!”

    哦……田兴文明白了,但反问道:“那我们怎么查?这般敛财之下进项又该置于何处?谢氏账目出入无误,这般将钱财涤净后若要存放便得有他路。”

    确实如此,还是有来有去的道理。若借接青贷敛财,无非便是那么几种法子,或者强令商户贷钱,或者挪走银钱另放印子钱,伪造贷钱契书,或者强索贿银,或者不必伪造契书,只借贷豪绅,另豪绅单放印子钱洗清属吏之罪。

    “关键在人。谁,挪走了这笔银钱。”

    “这笔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皇帝点起奏本来:“放印子钱的本钱从哪来?这才是关键。”

    顾清晏在一旁侍奉笔墨,垂首默然不语。

    李明珠因登闻鼓事,此案当廷案发,只得移往刑部大牢听审。

    “陛下……”清晏轻声道,“臣……”

    “与你不相干,”皇帝打断她,“有人做好了局等着我们跳,防不住的,现在重在如何破局,此案必有后手。”

    清晏手中那根墨条在砚台上缓缓转圈,划出几层滞涩的涟漪。

    过了半晌,她忽而叫起皇帝:“陛下,臣以为,钱庄商行之契书……取利之人无需到场,而今虽有契书,却不能实证李……李尚书之罪。”

    “嗯,”皇帝一指曲起,敲在奏本上,“确不能证,但也没法脱罪。”

    她索性站起来,“你陪朕去外头走走吧。”

    才入了春,宫里仍冷着,风一吹只教人恨不能全身都缩进衣裳里去。

    “吹吹风,清醒些。”皇帝见清晏快缩成了一团,伸手自解了斗篷给她披上,“怎么穿这么少呢。”

    谁知清晏反躲了两步:“陛下圣体贵重,不可受寒。”

    “略吹一吹,不妨事。”皇帝轻声道,“这条道也不过百来步便到头了,朕与顺少君常走的。你还小,扛不住风。”

    原来这是圣人晚膳后的习惯。清晏眼皮闪了一下,晚膳后圣人便打发那位公子走了,想来是她在侧的缘故。

    “臣……是否太冒进了些。”

    “年轻人,急躁些是常有的。”皇帝笑道,“你才多大呢,十二岁?——我们走去玄武门城楼上。”

    她扬了扬下巴,叫后头法兰切斯卡上去交涉。

    “玄武门,是宫变之门。若要偷袭内宫,走玄武门进是最佳,其次白虎门,朱雀门是最差的。”皇帝扶着墙头笑道,“你看北皇城,能看见什么?”

    什么也没有。玄武门外是金山,金山脚下是清玄观。东西延伸而去,是废旧的北苑和西苑,金山后是上林苑,但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

    “陛下,臣不明白。”

    “城楼已经是内宫最高处了,也只能看到金山和北苑西苑。”皇帝目光悠远,柔声道,“我们能看到的终究是有限的,就算是皇帝,站在高处,也只能看到屋顶。至于屋顶下是狸奴儿还是宫人,必得要走下去,走去屋檐之下才能得见。”

    “你得接受,不是每件事,每个人都如你所愿。”

    清晏睫毛翕动了两下。

    “朕听闻你已中秀才?”皇帝轻轻巧巧转移了话题。

    “是……去岁秋才中了。”

    “今秋准备乡试吧,见识些士人。”皇帝笑,迈步往城楼下走,“你总不会想一辈子在内宫里做个内舍人?”

    她原是想为官的。

    但是。

    “陛下,臣……臣不知道。”清晏低声道,垂着头跟皇帝走下台阶,“今天在大朝会上,臣……有些害怕。”

    “为何害怕?”

    “臣感到……大人们,都很……很虚伪。”

    “那又怎样呢?”皇帝伸手拦了一下,带着清晏绕开了折角,“小心些,这几级台阶陡得很。”

    “如果为官不是为了生民,那……”

    “单纯的为了权力,你不能接受?”皇帝猛然转身道,“你不能接受那些人只为出人头地?”——

    作者有话说:啊,有点卡了,下一章容我琢磨琢磨……没事剧情是有的,只是在想怎么完善细节,这一连串等更完了还得回头再改

    第115章 合流

    “臣……不能接受。”

    一时静默,寒风呼啸刮过衣领,直冲面庞,刺得人鼻子里一阵腥甜。

    “臣以为拥权者自当回报弱者,去其愚,开其智,怜其质弱,扶其困危,而非以权之名扬己之德,臣不能认同,也恐惧这般官场宦海,人人为权为私,以品级之高门阀之盛鄙旁人,则生民何处?则天下何处?”

    皇帝微微挑眉,目光却平静而锐利。

    天子是在审视她。

    良久的沉默,久到薄云遮蔽天边月,浓郁的暗影自宫墙角落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清晏脚下。

    “端仪没看错你。”天子骤然大笑,吓得清晏一抖,“你是个好苗子,清晏,明日去上阳宫与逢光郡王一道读书吧,预备你的乡试。”

    她脚步轻快了许多:“回去吧,小孩就该早些安置。”

    “陛下……!”清晏赶忙小跑几步跟上皇帝,“陛下!”

    皇帝停步笑道:“你不认得路?”

    确实……不太认得。

    “法兰切斯卡,你送她回栖梧宫。”皇帝叫来妖精,“就住东暖阁外头,你叫如蓝帮着收拾,明儿把她东西送进宫。”

    “陛下不回么?”

    皇帝挑挑眉,两眼大睁,嘴角弯起,露出一副微妙的神情。

    “小娘子啊,”皇帝俯身下来,在清晏耳边低声道,“我晚上是要找男人伺候的。”

    清晏反应了一阵,登时面上一层红过一层,层层渲染上耳尖,眼睛左右乱飘,尖声叫道:“臣再不问了!”

    假山下已有人等着。

    是顺少君。

    阿斯兰就立于抄手游廊尽头,怀里抱了一件大氅,也不往前多进一步,只等在那里。

    “你很喜欢她。”见皇帝走来了,他才展开那件大氅给皇帝披上,又塞了一个手筒子,“你手很凉。”

    “很好的孩子。”皇帝笑道,“短了公子的散步了,是我的不是。”

    “你这几天都不高兴,和她散步之后好了,那就很好。”阿斯兰给皇帝系上风帽斗篷,“……还是和春家里的事情么。”

    皇帝轻轻摇头:“是旁的事了,和春家中事已有人往江宁去查了,二月里才有回报。”

    那便不是他能问的事了,她不会多说。阿斯兰知趣地换了个话题道:“我今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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