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太多,但是……
“若能再早些遇见陛下……若臣侍是以旁的身份遇见陛下就好了……”
“你可曾后悔过入宫?”皇帝回身去望着这
个侧君,“若你只是博陵崔氏的公子,要入朝为官也容易,以你的才华,完全当得起一朝宰辅,不必困锁在内宫里。”
是啊,那大约也是极好的。
“先帝以臣侍许给陛下,那时臣侍并不能抗旨。陛下为了安抚前朝和崔氏召臣侍入宫,臣侍也不能抗旨。”崔简苦笑。
“是啊,不能抗旨。”皇帝不知是以什么表情笑了一声,“不能抗旨,不能抗旨啊……”
第38章 永隔
尤里乌斯和安娜斯塔西娅被找到是在冷宫里。
说是冷宫,其实金乌城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叫做“冷宫”的宫殿,不过是一所自高皇帝一朝起便被废弃不用的旧宫殿罢了,唤做“长乐宫”的。据说高皇帝的叶妃就是殒命于此,后来这宫里总有鬼影徘徊,便自此废弃了。
大行皇帝驾崩后一日,新帝身边的亲卫挨个搜索宫内屋室殿宇,总算才在金乌城西北的废苑里找到了父女两人的遗体。
大行皇帝崩得急,礼部、光禄寺、宗正寺筹备葬礼齐哀都匆忙。礼部尚书萧静是个去年刚上任的,位置还没坐稳,这下遇着皇帝驾崩,不敢拿大,倒是紧着递了治丧折子来站队。只是才过了政变,当日栖梧宫伺候的宫人尽数打入水牢,内宫门全数封锁,宫内人心惶惶。
到底这太子多年不在宫内,又顶着镇守北境的赫赫军功,怎么想也不会是个仁慈的主儿。
彼时太子正在和胞兄胞妹商议登基事宜,听闻寻到了,一时不察,碰翻了案几上的茶盏,奶白的茶汤泼了一地。
水滴纹的窑变釉建盏在地毯上骨碌碌滚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嗣皇帝脚边。
“怎么死的。”她已连着熬了三四日,眼底布满血丝,面色憔悴苍白,声音却仍旧清晰冷冽。
“看遗体是自尽。用的是尤里乌斯随身的匕首。”法兰切斯卡甚至拔出了凶器,留着上头的血痕递给太子,“也可能是先刺安娜后自裁,现场只有这一件物事。”
皇女握紧了那柄弯如流水的匕首。奥斯曼风格的护身短兵,刀柄上头镶嵌了大大小小各色宝石,金碧辉煌,其实华丽到不适合实战,尤里平日里也只是佩在腰间作装饰的。
甚至宝石锐利的切割面硌在手心里还磨得有些痛。
听闻此种短匕在奥斯曼皇帝的宫廷里也常用来自裁。她轻轻眨了眨眼,冷声吩咐道,“你拿我的令牌去一趟将作监,让他们再寻两副金丝楠木的棺椁来收殓。”少阳王说罢才回过头来,“先头说到哪里了?”
“要追冯太师的谥号,还要追封他的君后……阿姐,你要不要……独处一会儿?”昭阳公主轻声道,她也是政变后才被寻着从西宫里放出来,心下犹后怕,“和尤里,和安娜……”
姐姐昨夜里穿戴整齐去后殿里陪冯侧君,阿兄睡下不知,只有她为着精神不济睡不安稳见着了。
她睁着眼睛,也不言语,就只坐在冯侧君旁边,枯坐了一夜。
但太子没有应下这个提议。“事不等人。先生的谥号要两个,我要他又做前朝臣又做君后……按君后礼下葬,也带上尤里。倒是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阿琦,你脸色不大好。”
尤里乌斯生前没有过正式的婚娶,他连着安娜都不曾上皇室玉牒,如今要以君后礼下葬只怕礼部就第一个不答应。要做到只能先借着舍命护驾有功的先生追封凤君,将尤里一同停入宗庙。
新帝地宫尚未开挖,他们要正式入葬还需一两年,中间还需借了先帝的地宫停灵,一应礼节都需过了礼部才行。今早礼部尚书萧静已递了治丧折子请旨,只等宫中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金华风月》 35-40(第6/14页)
今日批复了,三日后便需正式治丧。
这萧静刚升上来没两日便遇上这事,正是需要在新帝跟前露脸的时候,自然批复什么都照做的。中书令李重瑞是个骑墙派,滑头得不行,想来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要在明日前将事情处理好呢……”公主苦笑,“我去睡,阿兄阿姐又要休息少些。”她指了指堆积如山的公文,大行皇帝不知在想什么,连日里不是宿在流芳宫里便是在后头千寿馆炼丹求仙,开春以来的奏表公文基本都是留中不发的状态。但凡有出言上谏的官员不是被免职就是罚俸,后头也没个增补,久而久之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不是了。
“你们两个都去休息一阵,前头我顶着。”燕王揉着额角没得奈何,“大行皇帝的丧仪已治了折子上来,这下敲定了也没旁的要紧事了,左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琐事,银朱、月华——”他冲外间唤了一声,“伺候你们主子去后殿稍作休息。”
两个妹妹还有些担心,但燕王毫无退让意思,推着把两个人赶了出去,才回了桌案前,将先前看过的一封折子收在了桌案最底下。
他无权私毁奏章,便只有先拖一拖,让嗣皇帝能晚一日是一日,暂时别见着这封《论正统表》。
燕王偷偷朝后殿觑了一眼,以这个妹妹的性子,见着这封奏表怕是难有善终的,暂放了过去,先过完丧仪诸事,盖棺定论吧。
谁知法兰切斯卡办完差事回来了,见着主子先去歇着便来了前边,“你藏了什么?”妖精趁人不备,已然将奏表抽了出来。
“别让阿瑶见着。”燕王轻轻摇头,“让她缓缓。冯太师没了,现下没人劝得住她了。”
“我看她没什么变化啊,不是好好的么?”妖精一边读起奏表一边随口应道,“缓过来了吧,也就是冯玉京刚死那会儿不太对。”
这奏表指桑骂槐,表面写皇权法统,暗里指责太子未娶正君先有长女,反以镇边为名冷待正君,拖延婚已,视正统为无物,是一封实实在在的弹劾奏疏。
一众堆积如山的奏章里,只有这封朱批了“另有旨”。
端阳的日头自花窗而入,照得金发有些晃眼。
“所以……为了这个……?”法兰切斯卡扬了扬手里的奏疏,“我还以为皇帝就是为所欲为呢。”
“士林名声,也很重要。”燕王苦笑一声,“不如说正是因为生在皇家,才不能事事随心,尤其是坐那个位置的。为君难,为储君更难啊……且让她再歇歇吧,过了这三日,后头还不知道多难为的。”
“难怪你们三个像踢皮球一样推来推去。”妖精嗤笑一声,“原来是不好当。”
他收了奏表,将公文塞进了怀里。
“做个闲散亲王多好,不用操心朝政,只管拿俸禄睡觉睡到自然醒,当皇帝,四更要起身,卯正要上朝,下了朝会还要接见近臣,一日里没多少时候歇着的,一月里才三四日休沐,一年到头不过那么年节几日封笔,还要操心世家权贵、民生百计,有什么好的。”
燕王一面随口抱怨,面上却略略挑眉见他将奏疏收了,只当作没看见,自端了茶盏饮茶,半眯着眼低声叹道:“我只累过这一个月便罢了,后头就全是阿瑶劳心啦……”
今年开春以来,内宫不宁,外朝亦凶险。
自两年前惠王染时疫病故,卢世君便一夜间没了神气,连带着他在后宫里的人也都没了头领,渐渐在内苑里乱将起来,这宋常侍便是头里的一个。
他原是卢世君自名刹流云观寻来的一个小道士。女皇崇信道法,宫中也对求仙问道之人礼遇极重,甚至内宫中便搭了承露台行集明水、炼红丹,烧青词之礼。女皇自花甲来对长生不老、子嗣昌盛之事越发热衷,冯侧君也因长居东宫,成了女皇身边待诏近臣,专作青词以祭三清,甚至近两年还叫住进了栖梧宫东配殿,惹得流言蜚语,尽是谈论冯玉京名节的——太子镇守北疆,非年节述职不得归京,其侧君却住在栖梧宫内,难免令人遐想。
加上凌虚道长自通泰三十七年进长生不老药后不久便自称使命已尽,当云游四海,在司天台上留书一封再不知所踪,只有手下四个内侍黄门而进的小徒弟洒扫诵经。女皇骤然失了这么个仙道在侧,自然又去寻了旁的道人,时时在宫中讲经修法,卜吉问凶。
这便是卢世君寻来宋常侍的缘由了。
这宋常侍生得眉清目秀,更妙的是一双流波传情的桃花妙目,说是自幼无父无母被流云观住持收养的,卢世君出宫辟谷修道两月,再回来便带着他随身侍奉。待这小道童满了十六没过几月便被收了后苑封做夜者,盛宠之下又进位做了常侍。他本道号临清,没得个名儿,自然在皇室档案里也就记
作了宋临清,姓还是流云观住持的姓氏。
原本宋常侍唯卢世君马首是瞻,枕畔风也多是赞惠王天资的。甚至三年前惠王求东宫舍人兼殿中侍御史沈晨长女沈希盈为妃也多有他暗中说和。这番离间东宫同手下春坊之举虽到底不成,却还是挫了太子颜面,是以卢世君也越发重用他。
只是惠王死得突然,一夜间卢世君失子,自然也无心再夺嫡管束底下侍君黄门了。这宋常侍没了忌惮,便借着卢世君丧子急病,心力交瘁,接了他半副身家势力。自己不过六品,却俨然是宫里主位一般,连陈凤君薨后久掌宫权的谢贵君也不得不礼让三分。只有刚入宫的王氏幼子有些恩宠,能与他抗衡些许。
到底惠王过世,女皇乍失幼子,也难免更恐惧凡人寿命大限一事,便又增了祈福一项,只盼求得长生,永掌皇统。
恰恰这宋常侍便投了女皇所好,招了流云观许多小道童诵经祈福,炼丹辟谷,甚至鼓动女皇开了内帑在金乌城东北建造流芳宫。规制比西六宫,一半为道场法会,另一半则养良家少年为道为侍,宫内以奇石相叠造景,各处高低错落,缀以馆舍,畜养奇珍异兽、遍植香草花木。游玩其间,不觉俗务。
如此两年,女皇终日流连流芳宫,连政令都是借中官之手递出,一时间朝中颇有后苑祸国、宦官乱政之言。
只可惜太子在地方上四处奔波,近一两年还被发配北疆镇边;昭阳公主软禁宫中;只有恒阳王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尚且能说得上话,却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每日只与金吾卫营中弟兄饮酒作乐,不敢多涉朝政一分,一面地进青词祥瑞,哄着女皇高兴。
直到三月三上巳节宫中宴席,鸿胪寺卿徐静希上表弹劾宋常侍祸乱朝纲,奢靡无度,将奏章送进了栖梧宫。女皇还不待发话,宋常侍先派中官赐死了这位老臣。一时朝中震动,纷纷上书谏言,这才惊动了流芳宫里的女皇。
正巧此时漠北捷报,太子率领的楚军直捣漠北王庭本部,逼得王汗上书求和。女皇听后只说了一声叫定远军回京受赏再无分辩,至于徐鸿胪枉死、群臣上谏更不置一语,再有上书的便是罚俸免职,逼得人只有寻恒阳王行事。
“各位大人们莫要焦躁。”恒阳王亦不得出京,只能缩在府邸里日日受中官监视,“不知今日酒菜可合胃口呢?”他是笑面虎一般人物,正是动乱时候,自然是袖手旁观得多,“若不合胃口我再着人置办些。”
又是陪着行酒令,又是操心酒菜歌舞,倒叫一群文臣开不了口了。
“如今太子殿下不在京中,便是您……”御史话还没说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金华风月》 35-40(第7/14页)
完便被恒阳王敬上一杯酒。这位皇长子仍旧是笑眯眯的神情,托着小杯道:“我只管着皇城戍卫罢了,孙大人抬爱。”
待这孙侍御被堵得不得不坐下了,恒阳王才笑道:“若是酒菜不够,我再置办些,府里新招了点心师傅,一手茶糕是十分好的,清爽可口,静心安神,不若我给各位大人都包些带回家去。”
“大殿下……!”正有人要说话,却被旁边新调任的东宫长史许留仙拦住了。这许长史也是一脸和蔼可亲的笑:“下官家中幼子颇多,想请殿下多赏下官些。”
“许长史喜欢就是最好的,我多包几份送去许长史府上。”恒阳王向来做人大方,哪有不应的,“许长史为母为官,我记得家中夫侍也颇多江南人士,不若再多带些。”
“殿下厚爱,下官心领了,只是最近新纳的一房侍子颇有些善妒,连家中夫人亦难管住,便只给几个幼子罢了。旁的家务,怕是还要等老二过两年从地方任上调回来才行。”
她这一唱一和才算是点明了当下要旨——按兵不动,只等太子回朝监国处置才是。一时间酒宴重开,一群文臣这才放下心来,只管向恒阳王要了点心去,各自还家不提。
但事与愿违。
宋常侍不知为何,忽然意识到太子班师极不可取,一面撺掇女皇下旨撤换回朝述职人选,一面在内捧昭阳公主而极言太子声望日隆威胁君权,在外笼络士族弹劾太子。若非中书令及时封驳旨意,怕是太子还没回京就先被废黜了。
宫里王琅虽还得宠着,又刚被加封为令少君做了主位,却收了外头太子递的信叫他别说话,也一应只有侍奉着女皇尽兴罢了,半句也不多言,反挣了女皇几分信重。
“外头替老二说情的都快堆满案牍了,怎么阿琅倒一言不发?”女皇由着令少君捶腿,手上拿了个新贡的玛瑙杯饮甜酒,“你可是她心念求娶的侧君。”
年轻侍君动作不停,仍旧是笑:“臣侍现下是陛下的少君呢,前头那私定终身的轻狂事都做不得数的。”他说着,一面顺着女皇的裙裾爬上来。
女皇顺势抬了他下颌,将酒液送去少年人唇边,“跟了朕自有你的好处。”这杯子却同没拿稳似的,轻轻一斜,酒液便顺着侍君的领口滑入肌肤,冰冰凉凉的,激得他身子一颤,便软倒在女皇怀里。
“陛下不爱赏就算了,何必捉弄臣侍呢……”王琅嗔道,“这下臣侍还怎么见人,宋哥哥见了又要罚臣侍了……”那酒液浸透春衫,宫里时兴轻薄飘逸的衣料,这一下便只贴在人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纤细精致的身形来。
他这一下含羞带笑的,桃花眼流波传情,便显得对宋常侍那点子畏惧又像是调情又像是真有其事了,“上次他还罚臣侍跪的,贵君哥哥见了也不敢说。”
“他敢罚你跪?”女皇轻声笑,“那是他逾矩了,回头朕管教他。”女皇的手顺着春衫轻薄的衣襟滑去少年人奶白的胸口,“朕的桐郎哪是旁人能罚的。”她的眼神有些浑浊了,花白头发下爬出些褶皱来,“怎么说也教养了老大。”
王琅并不接腔。女皇春秋已高,时常叫他“桐郎”的,他的主子只让他受着听着便罢了,别叫醒天子暮年的迷梦。
叫醒了他还怎么得宠呢。
“陛下心中记着臣侍就好,臣侍不敢惹了宋哥哥不快。”侍君笑,挺起胸脯将自己送进女皇怀里去,“一同侍奉陛下,自当兄友弟恭才是呀。”端的是一派的世家教养。
“呵,”女皇嗤笑一声,“你也学得这般滑头……是太子教你的?还是老大?”女皇斜了王琅一眼,却根本没心思等他回话,“教就教了……你还算上道,学得也快。老二以前最是瞧不上这等下作手段,现在也学出来了,还找到你这么个……”她一瞬下了大力捏起少年人的下颌来,“情种。”
“臣侍……”王琅强压下被拆穿的恐惧,仍旧浮着一脸的笑意,“臣侍便是仰慕也自然都是对陛下,太子殿下也是陛下的亲女,自然情也都是从陛下起的。”
冰凉的酒液蹭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你会说话。”女皇这才放了少君,“左不过还有一月太子就该入城了,等她目的达成,给你灌的迷魂汤也就散了。”女皇似乎是疲乏得厉害,只懒懒笑着招手,“你且伺候朕安置吧。”
这头王琅伺候了一处出得门来,心下犹自惴惴,冷汗浸透了薄衫。女皇看似垂暮,心里头却还亮着,连他和太子暗通款曲都察知了……只盼……只盼瑶娘此番能功成了。
也不知道瑶娘功成了还能不能接纳他这等残破身子。
大概是不会的吧。
四月荼靡芳菲很快就开尽了,时气渐热,连暑气也要蒸了出来。
王琅自上回被戳穿了之后仍如无事发生一般照旧入帐侍奉女皇起居,女皇也并没再说过当日那般言语,只是每每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他侍奉,总教人心下不安。
宫中众人皆道令少君盛宠不衰,来日里怕风头能盖过宋常侍去,却没想着宋常侍这几年借着卢世君的余荫收买并进献了许多年轻侍子黄门,在宫中如日中天。宫外更是自四月里打
杀了恒阳王身侧一个侍从后再没哪个不长眼的前朝官敢逆了他的意思。
左右女皇纵容,连盛宠的王氏子都不敢当面反了他。
这一两月里,中书令李重瑞封驳的圣旨太多,被女皇赶了回家称病;吏部尚书陈灵因弹劾宫中黄门奢靡被免职在家;右金吾卫大将军朱琼巡城时冲撞了流云观住持被罚了廷杖,连恒阳王本人都被宋常侍单独叫去流芳宫为宴饮奏琴助兴。
他坐大成如此式样,一时间前朝官都学着恒阳王样子,终日在府邸里弹琴唱曲作乐,连东宫班贰都得了太子秘传回京的口信,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纷纷告假在家。
只有户部尚书江晖在告病间隙去了一回官署,同恒阳王一道伪造圣迹批了一笔定远军全军班师回京的军费折子。
四月中下本是官署繁忙之时,春日刚过要清算春播支出,春闱告一段落要接纳新进官吏,其余工部礼部各项工程仪礼均得批了款项归纳入账的。
只是他两人单独至官署伪造旨意时,竟只有两个小主事在署里办公。江尚书见了,不免心下慨叹。
给这两个小主事也批了假,叫回家去了。
恒阳王前几日刚被宋常侍假借女皇名义召进宫给宴饮奏乐,此时见着面上也没几分阴云,照旧是一副笑面,只领着江尚书至王府吃个便饭,因江尚书是女娘不好单独作陪,还叫了府上掌事的胡姑娘来一道陪着。
“江尚书此番便留在府上歇下几日,待事情了了再回家,也免得牵累了家里。”朝中皆言大殿下乃是个笑面虎,面热心冷,实非虚言。
“下官不惧那妖侍,今日敢同殿下行事便已备好了后事,反倒是殿下,如此怕被下官连带。”
恒阳王转而说起另外事情来:“江学士是太子殿下恩师,虽比不得东宫三师那般,却也很有些恩情。我记得……是江尚书的兄长?”
“正是家兄。家兄已致仕数年了。”应当是牵连不到他身上。便是来日东窗事发,也不过她江晖一家之事,只要能就此除掉祸乱朝纲的奸侍,少一个江晖也无不可。
“太子带兵入城,户部尚书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金华风月》 35-40(第8/14页)
矫诏拨款,这样的罪名还是落在本王头上的好。江学士是太子恩师,江尚书是忠君贤臣,还是应当留待来日。”皇长子久违地收了笑意,反倒是正色同江晖言道,“新朝还需江尚书这般人尽力。”
等端阳佳节宫中大宴,便是起事之时了——
作者有话说:又是一个上中下套中套中套,好像那段时间特别喜欢这种包裹式倒叙来着
第39章 寡人
五月初二,晴。
说是如此,其实京城周边五月间全是晴日,四月里好歹有几场暮春之雨,过了这最后几场春雨便要等到五月末才有夏日暴雨的。
七八个月没回得京来,好容易大胜了一场回京,城中金吾卫专腾出了皇城北郊空地给大军驻扎,只待得了圣旨入城去。
“殷哥家中夫人是不是要生了?”太子打趣道,想缓和一下中帐气氛,“可起了名儿?”
“殿下少言。”赵殷无奈得很,“臣同夫人正想要个女娘,可惜夫人前头两个是小子,连外聘来的女侍诞下也是两个小子。臣怕这胎又是个小子,还不敢起名。”
他前两年自其父手中承了梁国公的爵位,如今主事久了,很有些他父亲的样子。
皇女听了不由大笑,“先起个女娘名字如何?民间颇有此习俗,不论求男求女,均先给腹中胎儿起了对应名字,便求不成也能助下一胎求成的。殷哥且说说,前头四个都起了什么名儿?”
“老大那时候臣同父亲大败了来犯云州的蛮子,起作定云;老二生时刚好是个丰年,父亲便起了竟宁;老三老四是女侍起的名字,分别唤作逢恩、逢春的。老四之名已颇合女娘,只盼老五能如愿是个女娘了。比不得殿下,已有长女。”
“我倒没想过男女,只刚好生下来是个女娘罢了。若殷哥想要女娘,不若我替这孩子起个女娘名字,盼他落地真能如了殷哥索女的心愿。”
“殿下赐名是这孩子的福气。臣只盼这下能真是个闺女,小子顽劣,哪有女娘乖巧的。还请殿下赐一女名给臣,沾沾殿下的光。”他大约是求女心切,已赶紧地递了纸笔来。
还不仅是纸笔,皇女不过是顿了一会儿没接,这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已然是连墨都研上了,殷勤得很。
皇女同他自幼相识,如此无可奈何的样子倒是极少见的,一时忍俊不禁:“殷哥你也太急了,且让我想想啊……”
“臣是真怕又是个小子,虽说母亲一直有些遗憾臣是独生,但臣这下四个小子也着实头痛得很。还请殿下快赐了名字吧。”
说来说去都不离题,看来他是真怕第五个又是儿子。
皇女没怎么给孩子起过名字,亲女的名儿还是尤里想的。他想了七八个月,名儿写了几大张纸才最后敲定现在这个。随口一说被人当了真,反倒不知所措起来。一时间目光四处逡巡想寻些神助,一下瞟到赵殷腰上的玉堂富贵纹带钩来。
“不若以海棠为名?海棠比佳人,前朝有花中贵妃之称。不过直作海棠有些俗气……”皇女沉吟了片刻,“前朝苏大学士有‘东风袅袅泛崇光’一语言海棠娇艳多姿,不若便唤作崇光吧。”她一时也颇觉满意,在纸上落下“崇光”二字,“华光彩霞之意,若来日又是个小子,也勉强配得上。”
赵殷折了纸条收入怀中去,“多谢殿下赐名。来日不论男女都必以此为名。臣只盼此番得女,再来个小子臣便真受不住了。”他无奈地连连叹气,“您是不知道,小子们有多闹腾……”
“女娘可未必就乖巧,殷哥可别这么想,安娜三四岁时嚷着要娶先生做夫郎,絮絮叨叨数日,让先生陪她睡了好几日才肯作罢的。”皇女摆摆手,“幼子都是一般的难缠,哪分什么男女。只是如今大了才乖些。”
“冯大人生得好,殿下当年得了赐婚也嚷了两日呢。”赵殷微笑,“此番述职殿下也好见见冯大人。说来小郡主也约莫到相看年纪了,殿下一直不叫她出入宴饮怕也不好。”
太子面上于是闪过几分犹疑:“相看还是不了,我是没想让她做宗室的,这样也过得随心些。日后真要世子再生就是了。”她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润喉才接着道:“陛下也不太喜欢她们父女两个。”
“是为了正君的婚事?”赵殷朝帐外招了招手示意搭火准备晚饭,“说来此番总该让殿下完婚了,这些年殿下也没回京的机会,怕那崔公子也等急了。”
“是啊。”皇女叹气,“原本是拖着不想完婚,没成想如今反倒没得闲暇完婚了。只怕辜负了那崔大公子十多年。说来那没见过的崔大公子今年也差不多二十七了,究竟是我误他年华,对他不住。”她撑着笑了笑,“以他的年纪,怕家中姐妹兄弟都早已成家了。”
茶汤教鼻息吹得皱起,缓缓映出一张少女面容来,衬得那脸上有了几分苦相。
“是得早些。家父上回还同臣说,殿下也是他看着长大,膝下却只有一个独苗,要上书陛下调人回京歇歇。”
“这可不是我不想。”太子苦笑,“不
知怎的一直没喜信罢了。我本想着有个小的也好转移陛下的心思,不然总盯着安娜。只可惜一直不成。先生也问了太医,他身子虽一直有些积劳但也不影响子嗣,看来只能是我福薄了。”
“也是聚少离多。”赵殷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他虽一直视这个太子如亲妹子一般,在这等家事上却不好多言,“日后团圆日子多了总会有的。殿下还年轻着。”
“但愿——”太子手上微微用力,捏得袖口皱起,“但愿一切顺利吧。”
宓秀宫有点小。正到了端阳时节,宫中要筹备大宴,女皇又信奉道法,早召了京中三处道观的住持同真人入宫侍奉讲经参禅,行礼供奉,是以这东西两宫外这几日也嘈杂得很,王琅吩咐关了宫门不理也实在清净不下来。
少君照旧在殿前小院子里侍弄花草。他为投女皇喜好,殿前遍植菊花,夏日并非菊花信期,目下所及不过花枝罢了。
要说起来他还是更喜欢海棠些,明媚娇艳的一处,既不流于俗气,又不至于太过寡淡。
“公子,殿下已到北郊了。”
“瑶娘回京,总是好的。”令少君手上乱了几分,便剪坏了一枝花,“后日大宴,穿那套新裁的吉服去,你替我拿出来理好。”
“是。”小侍不敢多说,只照着自家主子的意思去开箱笼。自家主子入侍宫中两年,眼见着笑面比从前是越发少了。宋常侍逼得紧,谢贵君虽表面和气,背地里也没少使绊子,主子这般熬出来,日后也最多是个太君位去守皇陵。
才十八的公子哥儿,放在外头正是放浪年月,没想着这年华困守禁内,死气沉沉的,连笑也少许多。
“陛下身边今天还是宋常侍陪着?”王琅又摆回笑面来,理了理袍服,“只怕我到不得近前,他又说些瑶娘的坏话。”
“是,陛下今日召了宋常侍。”
年轻的少君听着便放了剪子,避过渐高的日头往里间去了,“往日里我总盼着陛下别来召我,总觉对不起瑶娘,可陛下真忌讳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怕陛下听了谗言要废了瑶娘……只盼平安到端阳,庆过了这遭吧。”
“公子……”小侍替自家主子拿了剪子水壶,跟着往里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金华风月》 35-40(第9/14页)
间去伺候着,又是赶紧地放了东西招呼底下人奉茶,“公子太忧心了,还是该放宽些才好,您都没从前在龙城时候松快了。”
到底王琅还是二八的少年人,闻言回头打了一下贴身侍子的头:“你主子我何处不松快了?不过是……不过是……身处宫中,不得不小心些罢了。”
太子率军直抵城下的消息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前头没有地方官吏的请示,后头没有军费,一夜之间城北便多了一座大营,同皇城卫混在一起。
宫中宋常侍乍听得来报,忽而心头一紧,连手上打扇的动作都乱了拍子,惹得女皇发笑:“临清,凡做下的,都要当得。太子不过班师回朝,你便如此忧惧了?”
“陛下,太子殿下声势日大,臣侍总有些莫名的担忧。”宋常侍撑着笑面,“许是前朝旧事听得多了,难免多心。”
天子反倒是一派闲适散漫之意,还吩咐着身侧侍奉的中官去栖梧宫传召了冯侧君来。
流芳宫里青烟缭绕,日头底下晒得久了,太湖石间隙藏的小炉腾烟起雾,很有些置身仙都之意。
为着女皇诏令,冯玉京在宫内也是一身白袍。纨素为里,中衬绫锦,外罩纱罗。层层叠叠,衣摆飘飞,配以峨冠博带,珮环玉饰,行走宫中才如谪仙人般,好进青词经文,博三清上君之乐。
“陛下。”
“都华到了。”女皇按住宋常侍起身行礼的动作,唤了冯玉京平身,“日前的南华经可抄毕了?”
“回陛下,南华经抄录已毕,俱在此筒内了,随时可供奉入殿。”侧君行礼如仪,一面叫侍子呈上经文去。他书道亦颇有名气,小楷端方柔润却不失筋骨,同太子铁画银钩的文墨很是迥异。
女皇展了卷轴来看,轻笑道,“果然不错。临清,你拿去供了吧。”
“诺。”宋常侍恭恭敬敬行了礼来,接了轴子却不下堂去。
“怎么,朕发话也叫不动了?”
“臣侍不敢。不过是冯侧君风度翩翩,臣侍想多看几眼,忍不住学着些,也好讨陛下的喜欢。”
这话明里暗里直指他与天子有染,名节败坏。
侧君被刺了这么一下,面上下不去,只好恭维道,“宋常侍仙风道骨,自是在下所不及的。”
“临清,你多话了,下去吧。”女皇半眯着眼,懒散地半躺在罗汉床上,“太子班师,都华不去迎么?”
“臣身处禁中,当以陛下旨意为先,不敢独断专行,以朝臣身份私会太子。”侧君躬着身子不敢直起来,“待来日开城阅兵,自有相聚之时。”
“来日里为外臣内爵,不过是妻君一句话。此时该去讨她的好才是。”女皇懒懒地笑,“免得又叫旁人夺了先机。”
侧君没敢接话。
初夏日子,暑气已渐渐浓了,却叫天子殿前水帘挡了去,无谓地游荡在院中,同青烟滚在一路。
没个结处。
前几日外头又闹起来。察院的夏御史回京来便递了个参奏宫中怪力乱神太过引起民间也纷纷效仿,游民大多弃了本业投身道观的弹劾折子。只是这折子才递入禁中,冯玉京也不过趁隙瞟到一眼,没两日便听着消息说这个夏御史被下了诏狱,再听见消息,便是死在狱中了。
这下连御史中丞都坐不住,在宫门外连着跪了数日请天子朝会,却反因年事已高倒在宫门前。还是恒阳王惯例进宫看见了,让府上马车将人送了回去。
朝政怠惰,宫中便只有能面圣的几人说得上话,是以不少年轻士子上表无门,在弘文馆求谒冯侧君,愿联名上谏剪除妖侍。他又主持过一次科举,不少翰林视为座师,也聚在弘文馆求冯学士上书。外头乱得厉害,里头女皇却照旧搂着宋常侍听经修道,直言再上书便杀无赦。玉京没得法子,他身份尴尬,妄动怕女皇猜忌太子,只有好声好气将人缓缓劝回家宅去,免得惹了中官注意。
京中不稳,宫中的太平便如空中楼阁,总觉颤颤巍巍,怕什么时候便要坍塌下来。
“罢了,这麻烦朕已替你解决了,你只管顾好太子就是。”女皇轻笑了一声,照旧让中官去叫了令少君来侍奉,“你这柔仁性子,朕若不出手怕是要纵了太子翻天去。下去吧。”
“是。”冯玉京只觉女皇这番话十分诡异,既不知她是指什么,亦不知她为何忽然要这么说,只能应了声先回弘文馆处理公务。
夜里沁凉。城外风大,大军便早早生火烧饭了,自回帐中休整。
灯火渐熄了大半,只留下必要的照明火。
皇城北门轻轻开了一道缝。城中最近不太平,左右金吾卫又为了两个大将军成日缩在府邸饮酒作乐,懈怠得厉害,故而百姓也都早早关门闭户,不管外间事。
两个兵士抬了一顶闺阁小轿往城中快步跑去,没过多久,后头便是小股人马跟随而来,往玄武门方向去。
赵殷在梁国公府门口醒过来时还晕晕乎乎。前夜里同太子弈棋到晚间,正说着回帐中歇息去,太子还玩笑道回府后多看看夫人孩子,没想到还没走出帐子便被人从后一个手刀劈下来,自此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了。再睁眼时,便见着自己家门口偌大的“梁国府”四个大金字。他手脚给捆得结实,嘴上绑了布条,困在小轿里,只有太子身侧银朱贝紫两侍婢随着。见他醒了,她两个才上去敲了梁国公府的门。
看来将人当亲妹子还是太天真了些。
拂晓时分,玄武门大开,朱琼带右金吾卫封锁金乌城,定远军中帐左右亲卫约七八百人,在定远军老将秦青松带领下
持械包围流芳宫。凡有抵抗侍子尽皆马前斩首示众。宫人不敢做乱,只有困守殿中。
外宫虽锁得严实,却惊不到内宫来。这头恒阳王带了两个贴身亲卫直入内宫,终于在承露台阶下走廊找到宋常侍。他仍旧照着道观里修行习惯。每日一早要至承露台取明水煎茶当作早课。年轻侍子这会子刚取了明水下来,见着恒阳王,只笑了一声:“大殿下这是进宫拜谒来了?今日才初四呢。”
“孝亲原不在日子,总是要晨省了才是,陛下怕还要我奏琴。”
“说来世人都称赞您乐律好,琴瑟琵琶都是一绝,在外间填的闺阁艳词更是传唱颇多,可每次给本侍弹琴都心不在焉得很,还不如宫中乐师。”
恒阳王仍旧是一副桃花笑面,看去双十样子,眉眼盈盈,温声回道:“实在是宋父君姿仪端雅,看得失神罢了。”他一面笑着,手上毫不犹豫拔出剑来便刺入宋常侍下腹,“想着宋父君何时薨逝比较好呢。”
他只着了一身软银锁子甲在里头,外头仍旧是一身绯红公服,是以这兵刃也藏在袍子底下,乍一抽出来,纵然他武艺本不精也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怜宋常侍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便没了气息,只有眼珠子瞪大望着皇长子,兀自倒在地上抽搐。
“拖了随我去栖梧宫,清了君侧,总该让陛下也见着这蛀虫下场。”他这才收了笑面,吩咐后头亲卫道,“可不能让几位大人白白搭上性命。”
待女皇醒转已是卯正,栖梧宫外嘈杂吵嚷,宫内人也战战兢兢,惹得天子不快。
宋常侍要做早课,拂晓时分便上承露台取明水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