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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两人已心意相通,可每当他这般靠近时,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如鼓。
他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啪”地一声落在黑子的包围圈中,瞬间封锁了黑子的退路。
云歌看了一眼棋盘,瞬间泄了气,嘟囔着嘴,悻悻地说:“先生你又赢了?没意思。”
宁昭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赢了这局棋又如何,我这颗心早就都输给你了。”
“油嘴滑舌!”
云歌正欲反击,余光瞥见回廊尽头,文柏正快步走来。
文柏进门时,见两人亲昵地挨在一起,脚下步子一顿,眼神有些迟疑地示意了一下宁昭。
云歌立刻明白了,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小厨房看看给你炖的参汤。”
可还没等她站稳,手腕便被一股温热而坚定的力量拉住了。
宁昭微微用力,将她重新按回自己身边。
“不碍事,说吧 。“宁昭神色淡然,“云歌不是外人。”
文柏心头一凛,随即恭首回禀,声音低沉而急促:“主子,宫里刚传出的密报,皇上昨夜旧疾复发,呕了血,现下已陷入昏迷。皇后以侍疾为名,彻底封锁了寝殿,内外全是皇后的人,咱们的人全都被拔得干净。”
云歌的心猛地提起,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回握宁昭的手。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宫变的前奏。
“另外,”文柏继续道,“潜伏在襄王府的暗线传来回信,已经摸到了襄王私冶兵器与勾结边将的账册。”
“嗯。”宁昭点点头。
“恐怕还缺了他欲与边将缔结的盟约。”宁昭眼神微冷。
“若无此物,即便证据上呈,他也能推说是下属背着他倒卖兵器,甚至反咬一口说咱们栽赃。”
“是。”文柏应声道。
“襄王的盟约……”云歌在口中反复呢喃这四个字。
突然,一道闪电般的记忆击中了她的脑海。
她记得这本书在结局的时候,掀出的襄王最隐秘的一处底牌。
“宁昭,”云歌猛地抬头,眼神晶亮,“去襄王京郊的别院!”
记忆逐渐清明起来,在襄王府端午宴的那日,她就看到荷花池边有一块“上善若水”的白玉石碑,当时她还觉得眼熟,如今想来,原来那就是书中提到过的关键所在!
“我记得襄王府荷花池边有一块刻着上善若水的白玉石碑,我猜测石碑后面就是襄王的密室!”
宁昭转过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从未在情报中听到过这个别院有密室的消息,可看着云歌坚定的眸子,他直接沉声下令:“文柏,传暗卫营,即刻封锁襄王别院周围!准备马匹,我亲自去。”
“我也去。”云歌伸手抓紧他的衣袖。
宁昭眉头一皱,语气软了下来:“云歌,听话,既然你说那是襄王密室所在,守卫定然森严。你留在府里,等我回来。”
“不。”云歌固执地仰着头,语气坚毅。
“宁昭,那密室的机关极其复杂,不仅是武力能破的。我大概记得那些机关的走势和开启顺序。你带上我,能省去很多危险。”
“可是……”宁昭眉头紧锁。
“没有可是。”云歌伸手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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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清俊的脸,眼神温柔却执拗。
“宁昭,我不想坐在府里,提心吊胆地等一个结果。如果前路是坦途,我想陪你走,如果未来有危险,我也想同你一起面对。”
“再说了,只要你在,你会护住我的,不是吗?”
云歌说得真诚且坦然,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爱意。
宁昭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翻涌太多情绪。
半晌,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这声叹息,不仅是对云歌的无奈,更是带走了积压在他心上多年的沉重。
这一刻,他突然释怀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原谅过他的母亲。
记忆中那个火光漫天的夜晚,炽热的火焰吞噬了整座寝殿,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火海中,他的母亲想抱着他一同死去。可最后一刻,她却发了疯似地将年幼的他推了出去,一个人葬身火海。
母亲随他父亲而去,完成了同生共死的壮烈誓言,却也将他一个人丢在了这个冰冷刺骨的世间。
他恨那场火,更恨母亲的决绝。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轻而易举地抛弃他,让他孤苦无依地度过余生。
可现在,看着云歌,看着她那双愿意陪他赴死的眼睛,他突然懂了。
那是“生则同襟,死则同穴”的誓言,那是爱到了极致后无法独活的孤注一掷。
堆积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在云歌的目光下,悉数消融。
他终于也等到了那个人。
宁昭猛地伸出手,力道极大,一把将云歌环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好,那便生死同往。”
云歌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宁昭和唐云歌,带着五名心腹暗卫,悄然避开来到襄王别院。
好在别院守备虽精却不算森严,他们绕过巡逻的护卫,来到石碑前。
月色落在碑面上,映出“上善若水”四个苍劲大字。
暗卫已探明,石碑后确有机关,可石碑上嵌着一套极其复杂的连环玄机锁。
“王爷,这锁连通着地下的炸药引信,强攻不得。”文柏低声道。
文柏精通奇门遁甲,可对这精密的玄机锁也束手无策。
宁昭长剑回鞘,眉头紧锁,准备亲自动手试探。
“等等。”云歌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屏息凝神,盯着那交错纵横的玄机锁看了片刻,努力搜寻着书中写过的原理。
“宁昭,我记得这是九宫格的变阵解法,让我试试。”云歌记起来了,眼神透着笃定。
宁昭被她这一点拨,脑海中的解法与眼前的机括瞬间重合。
他极其自然地跨前半步,将云歌挡在身后,低声道:“好,你说,我来。”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云歌口中念念有词,眼神清亮得惊人。
云歌每报出一个数字,宁昭的手便稳稳地推向一处。
机括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两人的呼吸在这方寸之间交错。
云歌感觉到宁昭身上传来的淡淡松木香气,让她原本不安的心,似乎慢慢找到了依靠。
“现在,转五位!”云歌最后坚定地说。
宁昭顺势发力,五指收紧,重重按下。
“咔哒”一声。
宁昭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反手将云歌护在身后。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深不见底的暗道。
见暗道内没有危险,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云歌一眼,眼底满是赞许。
“云歌,不错。”他压低嗓音,故意将语调放得轻松些。
云歌抹了把额间的细汗,心跳如鼓,回握住他的手心,低声道:“走吧。”
石门全开,一阵阴冷的风从密室深处卷出,带着一股阴森的霉味。
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一同向黑暗深处走去。
密室之内,光线幽暗,四周只有微弱火折子在跳动。
文柏手握长剑,带着两名精锐暗卫走在前方开路,每一步都踏得极缓,随时防备着脚下的未知。
穿过冗长的甬道,空气愈发稀薄。
忽然“啪嗒”一声,文柏脚下的青砖陷落了几分。
“小心!”宁昭瞳孔一缩,发出一声低喝。
话音未落,两侧石壁毫无预兆地出现无数细孔,数以百计的毒箭从里面立刻射出。
文柏飞身而起,将正面袭来的箭簇纷纷挥落。
宁昭几乎是瞬间揽住了云歌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扣在怀中,另一只手抽出软剑,将所有箭矢挡在三尺之外。
云歌闭着眼睛,靠着他坚实的胸膛,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声。
箭簇接连撞击在剑身上,在逼仄的密道回响着,愈发让人胆寒。
待这一阵箭矢终于停下,几人眼神示意,确认无人受伤。
这时,宁昭紧紧握住云歌的手,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地说:“云歌,若有万一,你必须站在我身后。记住了吗?”
云歌点头应道:“好。”
穿过那一片死亡地带,他们终于走到了密室的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花梨木门挡住了去路。
文柏和宁昭停下了脚步,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襄王最宝贝的东西,应该就在门后。
第75章 死而后生
“哐当”一声,花梨木门闩在文柏的剑锋下应声而落。
文柏率先持剑闯入,然而进门的那一瞬,饶是他跟着宁昭见惯了各种场面,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生生后退了半步。
宁昭神色未变,向前走去。
云歌也跟着走进密室。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只觉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脚底往上涌:密室两侧,密密麻麻地堆叠着私造的军械弩箭,冰冷的刀锋在暗影中泛着阴森的寒光。
而密室内室正中央,赫然架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果然在这里。”云歌喃喃道。
她想起书里寥寥数笔写的“私藏龙袍、意图不轨”,可文字再怎么惊心动魄,也比不上亲眼见到时的震慑。
宁昭面沉如水,周身的寒气比密室更甚。
墙边,一口金丝楠木箱静静躺在那里。
宁昭挥剑挑开木箱的铜锁,就看见箱底静静躺着一枚私刻的玉玺,而在玉玺旁边,是一份金丝帛书。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血色指印,触目惊心。
宁昭大步上前,将其拾起。
“联合西北三州都督,请兵进京,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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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冷如寒冰,眼底满是怒火。
“好一个清君侧。为了那把椅子,他竟联合边将,置大宁边境万千百姓安危于不顾!”
云歌站在他身旁,看着宁昭那紧绷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在权力的诱惑下,父子反目,兄弟相残,血脉亲情竟只剩下无尽的杀戮和野心。
她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宁昭迅速收好血书,塞进怀中,沉声下令:“撤!”
文柏上前拿起那枚沉重的玉玺,忽然“嗡”一声,一阵刺耳的金属声瞬间响彻了整座密室。
尖锐的声音震得云歌耳膜生疼,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好,触了警报!”文柏脸色大变,手中长剑横在胸前,整个人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
暗卫们也立刻围了上来,将宁昭和云歌护在中间。
云歌下意识看向宁昭,只见他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别怕,跟着我。”宁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云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
原本死寂的别院刹那间灯火通明。
密集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密室涌来。
整座别院仿佛都在沉重的脚步声下颤抖。
“走!”
宁昭一声厉喝,拉着云歌就朝密道方向冲去。
他们刚冲进密道,尽头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密道尽头,第一批黑衣死士已经如潮水般涌入,他们手中的长刀泛着冷光,直扑向他们。
文柏带着暗卫顶在前方,狭窄的通道里满是刀光剑影,令人心惊胆战。
乱战中,一柄冷剑破空而来,直取云歌咽喉。
云歌来不及惊呼,在那剑尖离她只差分毫之时,宁昭手中的长剑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挥出。
“噗!”
那名死士应声倒在血泊中。
然而,在宁昭收势的那一瞬,云歌明显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一僵。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抚上他的后背,指尖瞬间触到一片湿热。
宁昭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在内力催动下,全线崩裂。
“先生,你的伤口裂了!”云歌惊恐地瞪大眼,声音都在发颤。
“我不碍事,闭上眼睛!”宁昭低沉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云歌没有闭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密室内已彻底沦为一座修罗屠场。
从狭长通道内涌进来的死士如最凶猛的蝗虫,杀之不尽。
暗卫们拼死围成合阵,阻挡着襄王的死士。
云歌能清晰地听到利刃划破布料,刺入皮肉的沉闷声响。
宁昭将她用力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胸膛和脊背,为她筑起一道血肉城墙。
此刻他像是一尊杀红了眼的战神,发丝散乱,眼底猩红。即使脊背已经血流不止,他的剑依然稳如泰山,凡是靠近云歌三尺之内的刀刃,皆被他生生斩断。
“铛!”又是一声脆响。
一名死士的长刀砍在宁昭的剑上。云歌被他护在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的闷哼。
她心头一急,不顾危险地抬头,嘶声喊道:“宁昭,左边!”
她死死咬着下唇,哪怕唇瓣已被咬出血腥味。
“隆!”
就在战局胶着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密室尽头的断龙石竟被提前启动,巨大的石门轰然落下。
“主子,路断了!”文柏斩杀最后一名近身的死士,转头朝他们道。
断龙石虽然隔绝了汹涌的死士,却也残忍地将他们最后的生路封死了。
原本冲进密室通道的十几名护卫已被悉数歼灭,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血气。
密室通道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片死寂比刚才的乱战更令人恐惧。
云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记得书里有出路,她一定能想到。
“云歌,今日我们可能要困在这里了。”宁昭撑剑,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喘息着,对着她露出一抹温柔的苦笑。
“是我连累了你。”
“先生,或许还有别的出路。”云歌清亮的双眸蕴藏着希望的光。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面露颓色的暗卫们,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一丝希冀,纷纷转向石壁四角,摸索着可能存在的机括。
云歌的大脑飞速运转,原书里的字字句句,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闪现。
突然,她拽住宁昭的衣角,眼神决绝:“宁昭,我想起来了,我们回去!”
“黄袍架的后面还有一道暗门,那是襄王留给自己的逃生通道,通向后山的密林!”
宁昭看着她,眼里是绝对的信任。
“走!”
宁昭飞身回到密室。
果然黄袍架后面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样式古朴,与密室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握住花瓶的底座,用力一旋。
“轰”一声,龙袍架后面的石壁缓缓移动,一道狭窄的暗门悄然开启。
“快来,出路在这里!”文柏兴奋地喊道。
他们朝着外面一路狂奔,清凉的秋风从山林传来,吹散了密室内的血腥气。
云歌紧紧握着宁昭的手,心头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们终于暂时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们推开后山出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出口处,月圆如盘,照亮了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弓弩手。
襄王的心腹正骑在马上,目光阴鸷地盯着他们,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晋王殿下,王爷说,这里风水极好,您既然进来了,就请长眠于此吧。”
前有弩阵,后有追兵。
云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宁昭在夜风中站定,护着云歌的手却依旧未松分毫。
他侧过头,在云歌额间落下了一个混着血腥味的吻,声音极轻:
“别怕,云歌。今日若是死在这里,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云歌回握住他的手,眼底全无惧色:“生则同襟,死则同穴。宁昭,我不怕。”
“放!”
随着对方领头人一声令下,箭矢如万蝗过境,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铺天盖地向他们射来。
宁昭在箭雨落下的前一瞬,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箭,狠狠掷向苍穹!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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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血红的星火点亮夜空,在百丈高空炸裂,那是宁昭手下最高等级的召集令。
“护住云歌!”宁昭厉声喝到。
他不退反进,不顾自己背后早已崩裂的伤口,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剑锋撞击箭簇的火花在黑夜中飞溅。
然而,箭矢实在太密。
云歌只觉得肩膀一凉,一支流矢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王爷!”文柏发出一声闷哼,他的大腿被一箭贯穿,整个人单膝跪地,却依然死命用刀劈开射向宁昭身侧的箭矢。
宁昭的状况更糟。
他原本就是敌人的目标,为了将云歌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他避开了要害,任由两支羽箭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和
后腰。
“宁昭!”
云歌惊叫,眼眶欲裂。她感觉到宁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可那双圈住她的手臂,依然稳如泰山。
“我在。”
宁昭咽下一口涌上喉间的腥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对方领头人冷笑着再次挥手,准备将这顽抗的几人彻底射成筛子时,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突然从山林两侧炸响。
“晋王府铁骑在此!叛贼授首!”
一道怒吼穿透林海。
紧接着,无数举着火把的铁骑从侧翼如神兵天降。
冲锋在前的骑将,挥动手中的长枪,瞬间将弩阵中的弓箭手挑飞。
“是援兵……宁昭,你听到了吗?援兵到了!”云歌喜极而泣。
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气焰嚣张的襄王弓弩手在铁骑的冲锋下瞬间大乱,领头的那人脸色惨白,调转马头欲逃,却被冲在最前面的骑将一箭射穿了后心。
宁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
他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地,身形晃了晃,重重地单膝跪倒在草地上。
云歌忙不迭地托住他的身体,触手所及,全是粘稠的血迹。
“云歌……”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我在,我在!”云歌慌乱地应着。
“这一局,我们赢了。”宁昭勉强勾了勾唇角,眼睫微颤,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最终在云歌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沉沉地合上了眼。
第76章 颠覆
三日后,一场秋雨悄然落下。
雨丝细细密密地织在京城的青瓦长街上,将原本金黄的银杏叶洗得愈发通透。
空气中带着一丝泥土的清香与深秋的肃杀,但这冷意压不住京城坊间茶余饭后的热闹。
午后,与济春堂隔着两间铺子的茶楼里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拎着长嘴壶,熟练地在桌凳之间穿梭,带起一阵阵浓郁的茶香。
“啧啧,你们听说了吗?三天前在襄王别院……密室下挖出来的东西?”一个蓄着八字胡的商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敲着桌面,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隔壁桌的一个年轻书生紧接着凑过头来,手里折扇一合:“那是自然!我那在宫里当差的兄弟传出来的风声,前日,御史大夫拿着那卷按满了西北边将血手印的盟约走进勤政殿时,襄王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简直比变脸戏法还精彩!”
“嘿,何止啊!”商人接话道,“我听说那件压在箱底的金丝五爪龙袍都被搬上勤政殿了。咱们这位襄王爷,平日里满口仁义,背地里竟敢勾结西北边将试图谋反,想那个位置想得都魔怔了!”
“什么仁义道德,全是糊弄鬼的!”一个满脸横肉的药材商人豪爽地灌了一口茶,啐道,“他纵容妻族赵家在外面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坏事!强占良田、克扣军饷,连赈灾的粮食都敢换成砂石。这种蛇蝎心肠的东西,活该他倒灶!”
他这话音刚落,周遭原本还压着声儿的茶客们一阵激愤的附和。显然,这京城内外都百姓苦于襄王和赵家淫威已非一日两日,如今大树一倒,积压已久的民怨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
“不过,要我说最惊心动魄的还有那位陈皇后,”茶桌上一位老者压低了嗓音,神情肃穆,“她竟趁着皇上病重,与襄王里应外合,想搞个宫变夺权。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咱们万岁爷……”
老者见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这惊天动地的宫廷密辛,显然还未流传开来。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神色更加得意,故意压低声线道:“我听说,那日襄王在殿前,试图孤注一掷,召集亲信篡位,原以为皇上病入膏肓动弹不得,谁承想,皇上竟翻身而起!原来,皇上那是假托病重,跟晋王殿下唱了一出绝妙的双簧,祖孙俩一个在明处当诱饵,一个在暗处观虎斗,就等着这群蛇虫鼠蚁往口袋里钻呢。”
“哎哟,那晋王……不对,现在该叫太孙殿下了吧?”
旁边的书生感慨万千,眼中满是敬畏:“我可听说,那晚在襄王别院,太孙殿下豁出命去了。听闻他背上中了流矢,血把整件夜行衣都浸透了,愣是凭着一柄长剑,生生杀出条生路。那场面,光是听听都觉得脊梁骨发凉。”
“所以说,这皇太孙的位子,殿下坐得稳当!”那商人连连点头,神色感慨。
“能在那等炼狱里护住证物,这份胆识,大宁朝谁人不服?”
“嘿,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然而,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大难不死”,在晋王府内,对唐云歌却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三日前,当宁昭被侍卫们抬入晋王府,云歌看清他的伤势,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面色惨白如纸地躺在榻上,玄色夜行衣早已被鲜血浸透。
她亲眼看着太医剪开他的衣物,露出惨不忍睹的伤势。
新添的两道伤,箭镞没入肩膀和胸口,周围的皮肉早已模糊成一片,而原本快要结痂的廷杖旧伤,也在他的内力催动下彻底崩裂。
太医每一次用银剪探入伤口,清理碎裂的箭镞,都像是一柄钝刀,在生生剜着云歌的心。
待到伤口终于包扎妥当,太医院的圣手们却齐刷刷跪了一地。
背上的重创叠加旧伤,再加上为挡箭雨时他近乎自毁式的内力损耗,此刻的宁昭,虚弱得就像挂在枝头,随时会枯萎的残叶。
云歌跪坐在榻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才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
“宁昭……”她死死握着宁昭冰凉的手,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眼眶酸涩,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深深的自责快要将她淹没。
她本以为带着原书的记忆,她能帮着他避开危机。可她忘了,这是血淋淋的权谋夺嫡。
若不是为了在箭雨中将她护得滴水不漏,以宁昭的身手,何至于伤得这样重?
他是用自己的命,换来她的平安。
她伏在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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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都像是泣血的哀求:“宁昭,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回来,好不好?”
可回答她的,只有屋内的沉默和宁昭近乎破碎的呼吸。
就在云歌绝望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王府的死寂。
青松满头大汗,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拉着正巧路过京城的鬼医孙无忘冲了进来。
孙无忘一踏入内室,便瞧见守在榻边,发丝凌乱,双眼哭得红肿如核桃的云歌。
他眉头一皱,眼神里透着一丝心疼:“云歌丫头,哭什么?老头子我还没死,阎王爷就不敢收这小子!”
他快步上前,一把掀开锦被,看着那几乎被鲜血浸透的纱布,冷哼一声:“让我看看,这回他又给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嘴上不饶人,看到宁昭的伤势时,面色不由一沉。
不过,他马上镇定下来,动作利落地卷起袖子。一根根长银针在火上一燎,便准而狠地扎进了宁昭的几处大穴。
云歌跪在榻旁,亲眼看着宁昭的淤血顺着针尾溢出,他的身体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地抽搐着。
她心疼得几乎窒息。
整整两夜一天,孙无忘片刻不离地施针施药,云歌便守在一旁,一步也不曾离开。
每隔半个时辰,她便用浸了温水的帕子,一点点擦拭宁昭因高热而干裂起皮的嘴唇。
每当孙无忘停歇,她就握着他失血过多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畔低语,试图将他从黑暗中唤回。
“先生,你说过要带我去塞外看落日,去江南看烟雨,不能食言。”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争吵吗……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凶?”
……
直到第三个黎明,晨光透过窗棂,照在
宁昭苍白的眉眼上,孙无忘才长舒一口气。
他脱力般地靠在椅子上,抹了把汗,嗓音沙哑:“行了,这小子命硬,算是我从鬼门关门槛上硬拽回来的。今天晌午估摸着就会醒了。”
云歌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猛地一松,险些栽倒。
青松看在眼里,数次劝她去侧间歇息,她只是红着眼摇头,手始终死死握着宁昭的手,不肯松开。
屋内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渐渐微暖起来,云歌正拿着湿帕子,细致地擦拭着宁昭额角渗出的细汗。
就在她的指尖轻触到他的额头时,宁昭那浓密的长睫毫无征兆地颤了颤。
云歌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双幽深的眸子挣扎了良久,终于彻底睁开,对上她的眼眸。
云歌积压了三天的眼泪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他似乎想冲她笑,却不慎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只能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
“先生,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云歌想扑上去抱他,又怕压着他的伤口,只能颤抖着伸出指尖,一点点掠过他脸颊的轮廓。
宁昭没有力气说话,那只原本放在锦被外的手费力地挪动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勾住了云歌微凉的指尖。
*
之后的养伤时光,这屋内除了清苦的药味,就只剩一室甜腻。
晋王府里的人都发现,冷面无情的晋王殿下,竟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日午膳时分,云歌端着清淡的药膳粥坐在榻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云歌,我肩膀疼。”宁昭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墨色的眼眸微眯,眼里写满了无赖。
云歌睨了他一眼:“你哪只肩膀疼?”
“这只。”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一点那只并未受重伤的右手,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几分刻意的虚弱:“这会儿抬不起来了。”
云歌哪里不知道他在装娇气,却又舍不得拒绝。
她轻叹一口气,认命地坐得更近了些,将粥送到他的嘴边。
宁昭倒也听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还没咽下,便微微皱眉:“没味。”
“孙老先生说了,你伤口还没好全,得吃清淡的。”
“我想喝你上次煮的那个银耳莲子羹。”宁昭得寸进尺地在她手背蹭了蹭。
云歌被他蹭得耳根泛红,却还是故意板起脸:“晋王殿下,您的伤口还没愈合,别老是乱动。”
“嗯,唐姑娘说的是,那就要劳烦唐姑娘,再多照顾我几日了。”他勾着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直接将她拉近了些。
他的鼻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云歌,这一次从地狱走一遭,我才明白,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真的活着。”
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云歌心底的疲惫早已烟消云散。
她放下粥碗,嘴唇温柔地覆上他的,浅尝辄止——
作者有话说:大结局预告,哇咔咔~~
第77章 求亲
一个月后,秋意渐浓,满城尽是醉人的桂花香。
当今皇上自襄王变故后,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已正式下旨命皇太孙宁昭监国。
宁昭既是皇太孙又要监国,每日批阅的折子能垒成一座小山,莫说常常来找云歌,能在子时合眼歇息都成了奢侈。
这一日,恰逢云歌生辰。
唐府上下早半个月就开始张灯结彩,红绸缎子从大门口的长街一路铺到了后花园,到处都喜气洋洋。
“快,给姑娘把这支掐丝金凤步摇簪上。”
闺房内,崔氏拉着云歌的手,左右端详着。
云歌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织金妆花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晚霞漫天,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透出一层薄薄的粉。
“瞧瞧,这模样真是比画里的人还要灵动,”崔氏眼底全是止不住的笑意,“便是那天上的仙子见了,怕也要自惭形秽。”
云歌对着铜镜抿了抿红纸,有些羞涩地拉住母亲的衣袖:“母亲,您再说下去,女儿今日可不敢出门见客了。”
梳妆完毕,云歌随着母亲来到前厅,入眼便是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如今靖安侯府今非昔比,门前的车马从街头排到了街尾。京中谁人不知道唐家大姑娘是未来的太孙妃,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也许还要母仪天下。
唐昌元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紫团花官服,坐在主位上,听到宾客们夸赞女儿贤德淑睿,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看到云歌款款而来,唐昌元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他轻咳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封,塞进云歌手里:“云歌,这是爹给你攒的私房钱……想买什么,尽管去买,爹都给你兜着。”
“谢谢爹。”云歌心里一暖,冲着他行了个礼。
“阿姐,阿姐!”
唐云庭揣着个精巧的紫檀木匣子从花丛后窜了出来。
少年的身量渐渐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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