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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杖刑
凤藻宫内,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
“皇上驾到——!”
随着内监的通传,皇上身着常服,大步走入殿内,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歌心口一沉,随宁昭一同伏下身去。
她低垂着头,视线里只能瞧见皇上明黄色的缎面龙靴停在了不远处。
皇上的目光扫过唐云歌,随后落在了宁昭身上。
皇后见状,原本被气得发青的脸色瞬间有了血色。
她立刻快步上前,朝着皇上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随即,她声音带上了几分凄楚与委屈,开口道:“皇上!您快瞧瞧昭儿这成什么体统!臣妾好心为他筹谋,想赐婚陈家嫡女为晋王正妃,让云歌丫头做侧妃,以此来全了侯府的颜面,也保全他的名声。可他倒好,不仅擅闯凤藻宫,还口出狂言,要抗旨不遵。这若是传了出去,皇家的威严何在?”
皇帝拉住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昭儿素来明理,怎会如此莽撞?”
皇后见皇上似乎还在回护宁昭,语气软了几分:“臣妾也不是要强迫昭儿,只是云歌在襄王府出了那样的事,不论真相如何,外头的流言蜚语就足以毁掉姑娘家的清誉了。所以臣妾想着,婉仪丫头温婉端庄,做个正妻能镇住场子,不至于让晋王府成了京城的笑柄。臣妾一番好意,竟被这孩子当成了驴肝肺。”
皇后一边说,眼角余光紧紧锁在皇上脸上。
云歌心里冷哼一声。
她这一番话下来,当真是为晚辈操碎了心的好祖母。
“昭儿。”皇帝负手而立,眼神落在宁昭和云歌身上,“皇后所言,可是当真?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顶撞中宫,违抗懿旨?”
帝王的威严就在她面前,云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掌心里全是冷汗。
宁昭却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握得更紧。
他挺直了脊背,直视天颜,毫不退让:“皇祖父,孙儿不敢顶撞皇后娘娘。只是,孙儿早已在天地神明前立誓,此生除了唐云歌,绝不会娶第二个女人。若孙儿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任由她被流言蜚语践踏,那孙儿要那些虚名又有何用?”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晋王!你这是在威胁朕?”皇上脸色一变,似是怒极。
“皇上,您看看他这脾气!”皇后抓住机会,连忙在一旁添油加醋,“他这般目无尊长,若不严惩,日后皇家的规矩还如何立?”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那依皇后之见,该当如何?”
皇后眉头紧蹙,装成一副为难的样子:“依祖宗规矩,抗旨不遵者……当受廷杖。”
云歌呼吸一滞,攥紧了宁昭的手。
廷杖,那是用来折磨罪臣的酷刑,实心的重木打下去,一条铁骨铮铮汉子也要丢掉半条命。
“昭儿,现在你服个软,朕就当这一切并未发生。”皇帝缓缓开口,似是给宁昭最后的机会。
云歌急急忙忙在宁昭耳边轻声说:“宁昭,我不要这个什么正妃之位了,我只要你平安。”
宁昭却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头,一字一顿说:“孙儿恕难从命。”
即使跪着,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皇后坐在一旁,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一顿打下去,宁昭就算不死也要废了。
到时候京城的局势,就未可知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似是无奈地挥了挥手:“你既然执意要违抗,那便按规矩受罚吧。廷杖三十!若你能挺过去,朕再议这赐婚之事。”
“陛下明鉴!”
云歌听到“三十杖”这几个字,只觉耳边轰然一声巨响。
她再顾不得其他,扑倒在皇帝脚边,苦苦求饶道:“陛下素来以仁治国,三十杖刑,那是会出人命的!晋王殿下幼年流落民间,吃尽了苦头,身上早已是旧伤累累,如何受得住这重刑?”
“臣女名节受损本是无妄之灾,万不敢再累及晋王殿下。若非要罚,臣女愿代殿下受过,求陛下开恩!”
“云歌,起来。”宁昭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站起身,一把将云歌从地上拉起,紧紧扣住她的肩膀。
“宁昭,你会没命的!”云歌转过头,看着神色平静的宁昭,急得快要疯掉。
宁昭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极尽温柔:“你莫哭,这顿打,我该受。”
皇帝看着这双小儿女的真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但他眼角的余光扫向一旁的皇后时,语气立刻冷硬下来:“规矩就是规矩。云歌,这是宁昭自己选的路。”
不等云歌开口,宁昭对着皇帝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随即,他解下身上代表亲王身份的玉带,搁在案头,又整理了一番略显凌乱的襟口,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云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痛得快要碎掉。
*
殿外,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云歌来到庭院,就看到宁昭褪去了玄青色单衣,只余一件雪白的中衣,趴在长凳上。
“宁昭!”
她想要冲上台阶,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两名嬷嬷挡在石阶之下。
“唐姑娘,请自重。”
嬷嬷虽说着客气话,手上却毫不含糊,死死挡在她身前。
云歌左突右冲,厉声冲嬷嬷道:“让开!”
“得罪了,唐姑娘。”那嬷嬷眉头一皱,干脆反剪住云歌的双臂,将她按在台阶下。
“放开我!”云歌不管不顾地大喊着,却完全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庭院中央那个的身影。
宁昭的脊背挺拔如松,即便是受刑的姿态,也不见半分狼狈。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台阶下的云歌,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
随即,他转过头,声音平静地说:“开始吧。”
两名矫健的行刑手紧了紧握杖的手,抡起宽扁粗壮的廷杖。
“一!”
“砰!”
长杖重重砸入宁昭的皮肉,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云歌看着宁昭的身子猛地僵直,脊背上的肌肉紧紧绷住,双手扣在长凳边缘,却一声都未吭。
她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糊住了视线。
“不要!停下!宁昭!”云歌大声喊道,心神俱裂。
不过片刻,宁昭那件雪白的里衣便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宁昭,你求个饶吧!我不要这个名分了,如果要你拿命来换,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她发疯般地呐喊,可换来的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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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沉重的闷响。
第二杖、第三杖接踵而至。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傻?
她恨极了深宫的规矩,恨极了高高在上的皇权。
宁昭始终一声不吭。
他只是死死咬着薄唇,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入白衣。
“四!”
“五!”
每一杖落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都像是落在云歌心口。
“二十!”
行刑声还在继续。
宁昭的中衣已经彻底变成了血衣,红得惊心动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微弱,原本扣住长凳的手指也无力地松开了。
云歌心痛得快要晕厥。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这样践踏他!
凭什么这深宫的规矩要用他的命去填!
一股炽热的愤怒与心痛交织在一起,云歌猛地爆发,竟生生挣开了嬷嬷的手,冲到宁昭身边。
“别打了!别打了!”
她不顾一切地扑在宁昭身前,两名行刑手的长杖堪堪停在半空。
“唐姑娘,请退下!”行刑手呵斥道。
“我不退!”云歌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宁昭血迹斑斑的身躯前。
她低头看着宁昭,他的面庞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唇色却因为充血而露出妖异的红。
宁昭在剧痛中艰难地睁开眼,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可当看到近在咫尺的云歌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云歌……听话,退后……”
“我不退!”云歌恸哭不止,指尖颤抖地触摸到他冰冷汗湿的脸颊。
“你若是死了,我就去陪你!我只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
阁楼之上,皇帝临窗而立,看着底下那一幕。
他叹了口气。
这出戏,演得差不多了。
这三十杖,本就是宁昭借他的手,向全天下讨的一个名正言顺。
这小子,为了讨个媳妇,倒真是豁得出命去。
“行了,收手吧。”
皇帝看向皇后,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皇后,已经打了二十杖了,剩下的十杖,免了吧。子不教,父之过。当年是朕冤枉了昭儿的父亲,害他流落民间,如今回来了,朕若再让他受屈,日后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儿子?”
皇后未曾料到皇上会突然提起先太子,原本还要劝阻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面孔瞬间柔和下来,拿着帕子点点眼角,顺着话头叹道:“皇上,臣妾原本也是心疼这孩子,怕他被流言所害。皇上仁慈,既然昭儿心志已决,咱们便成全了他吧。”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太监:
“传朕旨意:晋王宁昭,情深意重;唐氏云歌,德才备至。朕感念其志,特赐唐氏为晋王正妃,由礼部拟定章程,择吉日完婚。”
第72章 夜会
旨意传到庭院时,云歌正紧紧抱着宁昭的头。
“听到了吗?宁昭,皇上答应了……”云歌伏在他耳畔,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没入宁昭满是血汗的颈窝里。
宁昭艰难地侧过头,看着云歌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睛,苍白的唇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又带着几分得逞意味的笑。
“云歌……别哭。”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砸在云歌心头:“我没事……你看,这正妃之位,我终是为你讨回来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泪,却在半途因为脱力而无力地垂落。
云歌抓住他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用力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怎么这么傻。
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
皇帝和皇后缓缓走入这满是血腥气的庭院。
皇帝看着宁昭被鲜血洇透的白色中衣,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疼惜。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对着行刑手挥了挥手。
“行了。”
皇上低头看向宁昭,道:“剩下那十杖,便免了,这是朕……这个做皇祖父的欠你的。子不教,父之过,当年朕错怪了你父王……害你流落民间……”
皇上似乎是想起了宁昭的父亲,眼神幽深,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皇后站在一旁,假惺惺地拿帕子压了压眼角,叹道:“昭儿这性子,倒真是像极了那孩子。”
由于宁昭伤势过重,皇帝特许他在东宫东侧的偏殿养伤,那里曾是他儿时居住过的地方。
然而,唐云歌名不正言不顺,绝无留在宫内的道理。
内官催了几次,可云歌就那样死死守在偏殿门口,只为等御医出来,问一句宁昭的伤势。
偏殿内浓郁的药味渐渐飘散出来。
御医已妥善处理好宁昭血肉模糊的脊背,擦着冷汗退了出来。
皇帝跟着御医走出偏殿,正撞见候在廊下的唐云歌。
她发髻微乱,一身襦裙染了斑驳血迹,瞧着单薄又狼狈。
她朝着皇上重重叩首:“求陛下成全,让臣女留下来照顾晋王殿下。”
皇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云歌丫头,宁昭这顿打,全是为了你,你留下照顾也是应该。只是,你与他虽定下婚约,终是没过门。今日若留下来,京中流言只会更多,对你,对宁昭都没好处,你可想好了?”
云歌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犹豫:“陛下,臣女不在乎那些虚名,我只知道,殿下这一身伤是为了我受的,我若是弃他不顾,又如何能安心?”
“罢了,随你吧。”皇帝终是转过身去,衣袖拂过廊柱,留下一句似有若无的感叹。
有了皇上的应允,内监总管亲自替云歌领路,将她安置在离偏殿不远、西侧的一处凝香阁。
凝香阁不大,但陈设一应俱全,云歌很快就安顿下来。
云歌快速用完晚膳,一场微雨悄然而至,带走了些许暑气。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素色里衣,坐在榻边,却半点睡意也无。
管事嬷嬷送了消暑的汤药过来,欠身回报:“唐姑娘,殿下那边御医已经复过命,说药性上来,殿下已经睡下了,您也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照料殿下呢。”
云歌强撑着笑意道了谢,合衣躺在凝香阁的榻上。
本以为经过这一天,她心力交瘁,定能马上入睡。谁知双眼一闭,脑海中全是长杖落在宁昭皮肉上的沉闷响声。
云歌望着帐顶细密的绣纹,忧心忡忡。
不知他有没有胃口用晚膳?
这会儿雨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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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伤口是不是更痛了?
青松和文柏两个大男人,平日里照料起居也就罢了,如今宁昭受伤,万一他们粗手粗脚碰到了伤口,或者半夜宁昭烧了起来,他们哪能察觉?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疯狂蔓延。
想了半宿,云歌索性心一横,掀开锦被下了榻。
她翻出一身宫女服换上,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窗缝,确定守在外头的嬷嬷已经去偏间歇息,这才提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笼,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那沉沉的夜色中。
雨丝凉飕飕地扑在脸上,她压低了灯笼的光影,贴着宫墙根,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队巡逻而过的侍卫。
穿过重重回廊,她终于看到了偏殿那抹微弱的灯火。
偏殿内,药香与血腥气尚未散尽。
宁昭正趴在榻上养神,即便换了药,雪白的中衣又被鲜血浸透了一层,依然能看出那惊心动魄的红。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宁昭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
守在旁侧的青松亦是心头一凛,手已下意识扣住了腰间的佩刀,悄无声息地向门边走去。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了一道细缝。
刹那间,混着泥土芬芳的细密雨丝卷入室内,冲散了满屋的药味。
云歌穿着粉色的宫女服,白皙的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简单束起的发丝上还挂着点点雨珠。
整个人在烛火下映照下,灵动活泼得像是一株刚从雨中采撷下来的荷花 。
宁昭看清了是她,眼中满是惊喜。
他顾不得背上的伤,双手撑着榻沿,竟想要起身去迎她:“云歌,你怎么来了?”
“你别起来,别起来,当心你背上的伤!”云歌被他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她手上不敢用力,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将他重新按回软榻之上。
见他终于趴稳了,云歌才如释重负地在榻前蹲下身来。
可她一抬头,就瞧见宁昭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浅笑。
“先生,你还笑得出!”
云歌又是心疼又是幽怨地瞪着他,连声问道:“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痛不痛?有没有发热?方才御医敷的是什么药,怎么瞧着还在渗血呢?我就知道青松他们粗手粗脚照顾不好你……”
她自然地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宁昭那滚烫的皮肤时,云歌心头猛地一缩,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还发烧了!”
“别哭了,傻丫头。我没事了。”宁昭声音有些嘶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着她,见她眼睫轻颤,又要落泪的模样,只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将她微凉的小手牢牢握住。
青松和文柏在旁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悄悄退了出去,守在被细雨笼罩的廊下,将这片静谧的空间让给两人。
“怎么可能没事!你又骗我……那两个壮汉,拿的是实打实的廷杖,二十棍下去,铁打的人也得脱层皮!先生,你平日里教我凡事要三思后行,不可意气用事,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就变得这般莽撞?你今日若是真被打出个好歹来,我怎么办?你是想让我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吗?”
她越说越委屈,气鼓鼓地数落着他。
宁昭撑起身子,长臂一伸,将少女环进了怀里:“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舍得对我这么凶?”
“先生,你现在嫌弃我凶了?”云歌气结。
这人怎么倒打一耙?
云歌手撑着他的胸膛,就要推开他。
宁昭皱起眉头,轻嘶一声,身体随之软了力道。
云歌忙不迭地反手抱住他高大的身躯,声音都带了哭腔:“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伤口裂了?你别动,要不要我去找御医?或者是喊青松他们进来?”
宁昭顺势依偎进她温暖的颈窝,靠在她的肩头,轻轻磨蹭着,汲取她发间的海棠香气。
云歌被他蹭得耳根发烫,理智稍稍回笼,用力将他的头托起来,狐疑道:“先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装的?是不是在使苦肉计骗我心软?”
宁昭看着她清亮的杏眼,半晌,唇角微扬,坦然应道:“是。”
云歌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气得倒仰,推着他的肩膀就要走:“我冒着雨,避开侍卫偷跑过来看你,你倒好,竟还有心思逗弄我!我看你已经没事了,自个儿待着,我走了!”
她刚要抽身,宁昭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额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落。
“云歌……这次,是真的。”
宁昭声音断断续续,连抓着她衣袖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云歌这下再也不敢动弹,赶忙重新扶好他,让他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感受到他胸膛处传来的剧烈起伏,云歌无奈地看着他:“先生,要不要我去叫人?”
“不用……”宁昭咬着牙说,“我缓口气……一会儿就好。”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宁昭伏在云歌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云歌就这样由他靠着,安抚似的轻拍着他的肩膀。
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却衬得这殿内更加安静,空荡荡的殿内只剩彼此相依的体温与心跳。
过了许久,宁昭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却依然固执地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
“云歌,我有话要告诉你。”
云歌疑惑地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这三十杖,其实是我跟皇上求来的苦肉计。”
云歌猛地僵住:“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马上就要结局啦,喜欢的宝宝们多多留言,看看要不要写番外呀?
第73章 异世
“听我说完……”
宁昭轻声咳了一下:“赵家刚倒,襄王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皇后今日咄咄逼人,若我不受这顿罚,不仅不能封你做正妃,还会让我们成为襄王的眼中钉。我受了这顿打,满朝文武只会觉得我昏聩,为了女人连圣心都不要了。”
“唯有这样,皇祖父才能给你名正言顺的位分,更重要的是……襄王才会觉得我已成废子,放松警惕,露出狐狸尾巴。”
云歌怔住了。
她未曾想到,他竟然连这种自残的法子都算计得滴水不漏。
她心疼地用帕子擦去他额头细密的冷汗,指尖都在发抖:“先生!即便行刑手放了水,这也是实打实的三十杖啊……万一他们手底下没个轻重,那可怎么办?”
宁昭淡淡一笑:“我若不吃点苦头,怎么能让他们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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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来龙去脉,云歌反而更加心疼。
“是不是很疼?”她轻声问,眼里满是怜惜。
“疼。”宁昭坦然点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点撒娇的意味。
“我帮你扇一扇风,会好受点吗?”云歌拿起团扇,紧张地说。
宁昭摇摇头,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盈盈的烛光。
云歌低头思索了片刻,像是受了某种蛊惑,身子微微前倾,如蜻蜓点水般,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样呢?还疼吗?”
她羞红了脸,垂眸不去看他。
宁昭显然很受用,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嗯,不疼了。”
云歌被他看得,脸上的红晕更浓,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好了,既然不疼了,就快睡吧。”
“我睡不着。”
宁昭俯下身,微微侧过脸,将头枕在云歌的腿上,发丝垂落在耳畔,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脆弱又清俊。
“云歌,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云歌对上他那双带着几分祈求的眼,哪里还狠得下心拒绝?
她拿过一旁的团扇,轻轻地为他扇着风,驱散殿内的燥热。
“你想听什么?”她放柔了语调。
“听你的事,”宁昭阖上眼,嘴角含笑,“什么都可以。”
云歌拿着团扇的手微微一滞。
她看着这个枕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他为了给她一个正妻之位,宁愿受廷杖之苦,为了守护她的平安,不惜赌上性命……
在这重重宫墙之下,面对深不见底的阴谋,他将她捧在心尖,甚至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这一刻,云歌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悄然崩塌。
“宁昭,”云歌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其实,我藏了一个很久的秘密,你想听吗?”
她心中忐忑,紧紧握住宁昭的手。
“嗯。”宁昭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其实,我常常会做一个梦,梦到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一个异世。在那里,人人平等,没有跪拜和尊卑。女子不必困在后宅,她们可以读书,可以经商,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决定自己的婚姻。”
宁昭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云歌自嘲地笑了笑,眼底藏着一抹对那个世界的向往:“在那个梦里,我看过这里所有人的结局。就像是一本书,早就写好了生死离合。本来……你和阿芷才是一对良人。可不知为何,我出现了。我曾以为我只是一个看客,害怕打破这里的规矩。”
“可后来,我想试一试,试着打破原本的结局,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她低下头,对上宁昭的视线,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你相信吗?我的灵魂里还装着另一个世界的影子。这样的我,你还敢要吗?”
寝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静谧。
宁昭一直静静地听着,神色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
的专注,最后化为无尽的温柔。
他记起许久之前,她孤身一人带着软猬甲来码头找他,他记起她固执地要将白芷推给自己……
原来是这样!
他回握住云歌微凉的手指,每一个指节都扣得那样紧。
“云歌,若你所言是真的,”宁昭仰起头,眼中映着她的倒影,目光灼灼,“我该好好叩谢天命。谢它把你从那个世界带过来,让我们相遇。”
他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你来自哪里,也不管所谓的结局是什么,我不信命运,我只信你。”
宁昭唇角微扬,带着一抹劫后余生的满足:“我真庆幸,你愿意为了我试一试。”
云歌听着他这番话,心头剧颤。
所有的不安都在他坚定的目光中消融。
她红着眼,轻笑一声:“你倒是胆大,这样的话也敢信,就不怕我是什么妖怪吗?”
宁昭唇角微微上扬:“那我也是求之不得。”
云歌被他逗笑了,调整了一下坐姿,故意逗他:“以前,我也想过,我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
“那你想过会是我这样的吗?”宁昭闭上眼问。
云歌轻笑出声,手中的扇子摇得很慢:“我想象中的夫君,应该是温润如玉的书生,或者是和蔼可亲的平凡男子。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你这个冷冰冰,动不动就板着脸的晋王殿下手里!”
宁昭睁开眼,似是不满地反驳:“在你面前,我什么时候冷过?”
“是是是,殿下最是温柔。”云歌笑着附和。
“也不知是谁,当初在我邀你作靖安侯府的幕僚时,光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如坠冰窟!”
宁昭想到初见云歌是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勾起。
夜深了,偏殿外的雨滴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昭背上的伤口,在深夜愈发严重。
他极力忍耐着,呼吸依然变得急促起来。
“疼得厉害吗?”云歌见他眉头紧促,心疼地俯下身。
“有你在,就不疼了。”宁昭攥着她的衣角,呢喃着。
“你放心,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她想了想,俯在宁昭枕边,低声软语:“我给你唱支小调吧,听了曲子,一定能做个好梦。”
“好。”宁昭合上眼,静静地听着。
云歌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山涧清泉般沁人心脾:
“风牵竹影摇,溪抱石边桃。云轻歌慢慢,岁岁长安好……”
那是江南特有的小调,婉转悠长,带着一种抚平焦虑的神奇力量。
云歌一边唱,一边轻轻拍着宁昭的手背。
她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殿宇内回荡,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宁昭听着少女那软糯的嗓音,感受着她的安抚,只觉得那些刺骨的疼痛似乎真的在一点点退散。
他从未觉得如此安宁过。
“云歌……”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无意识地唤了一声。
“嗯,我在。”云歌停下歌声,温柔地回应。
“别走。”
宁昭终于在动人的歌声中,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
宁昭感受到手背上的重量,微微侧头,看见了熟睡的云歌。
阳光下,她莹白的脸颊上还挂着昨晚因为心疼他而未干的泪痕。
宁昭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场清梦。
片刻后,青松和文柏领着御医推门而入。
两人见宁昭已醒,刚要行礼,宁昭立马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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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歌终究没睡安稳,察觉到细微的响动,已经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宁昭,视线还没清明,下意识地先去探他的额头。
“太好了,烧退了,”云歌长舒了一口气,“伤口还疼吗?”
她问得专注,全然忘了殿里还有旁人。
宁昭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系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极轻地咳嗽了一声,示意云歌旁边还站着的御医。
云歌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身,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尴尬地咬了咬下唇,脚尖一转,往后退了两步:“太医,请。”
宁昭眼底笑意更深。
御医这才上前,低头仔细诊治。
他先是瞧了瞧背上止血的情况,又仔细切了脉,待收回手时,神色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对着宁昭躬身行礼道:“恭喜殿下,最难捱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高热已经退了,按时敷药,切莫撕裂了伤口,好好将养,便无大碍了。”
听到这些,云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待太医离去,皇帝的旨意如期而至。
宣旨的公公抖开绢帛,高声唱道:
“晋王宁昭,抗旨不遵,念其有伤在身,暂免去朝中一切要职,即日起归晋王府闭门将养,非旨不得擅入禁苑,以儆效尤。”
这旨意落进外人耳朵里,是贬黜,是失宠。可云歌听着,却听出了一位皇上对孙儿的疼惜。
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他稳稳地合上那明黄色的圣旨,凑到宁昭榻前,压低嗓音道:
“陛下特意嘱咐老奴,给殿下捎句话。陛下说……等您什么时候伤养利索了,成婚的聘礼,陛下定会亲手备上,断不会委屈了王妃。”
宁昭听完,跪地谢恩道:“孙儿宁昭,叩谢皇祖父圣恩。”
云歌跪在他身旁,心中百感交集:“宁昭,如今你为了我失了势,京城那些拜高踩低的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你。”
他勾起唇角,笑得云淡风轻:“我现在没了官职,只能靠着王府那点俸禄过日子了,以后你可不能嫌我穷。”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云歌被他气得发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第74章 密室
夏去秋来,连绵的暑气终于被一场秋雨彻底冲散,空气里透着属于秋天的干爽。
宁昭回府休养已近半个月。
在那些名贵药材和唐云歌的精心照料下,他背后的伤口大半已经结了痂,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朗。
庭院的海棠花架下,宁昭和唐云歌正坐在石凳上下棋。
云歌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枝素雅的白玉簪,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瓷白。
她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对着棋盘上的残局苦思冥想。
宁昭坐在对侧,显得愈发气定神闲。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枚圆润的白玉棋子,目光却并不在棋盘上,而是时不时落在云歌认真思索的脸上。
“先生,不许看我。”云歌察觉到那炽热的视线,语带娇嗔。
“哦,云歌如今越发霸道了,看都不许看?”宁昭促狭地说。
“你这是攻心计,胜之不武。”她一边说,一边落下手中的棋子。
宁昭轻笑出声,起身靠近云歌。
清冷的松木香气随着他的靠近骤然浓郁,云歌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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