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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海棠木簪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贴在瓷白的颈间。

    白芷本不忍心让她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去碰那些粗砺的药材,可云歌却执意要守在铺子里。

    她整理着草药,布置着医馆,这种脚踏实地的忙碌,反而让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然而,开业后的前三天,医馆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路过的百姓总会好奇地驻足,隔着门槛打量。

    他们瞧瞧那位气质出尘的掌

    柜,再瞅瞅旁边那个青涩稚嫩的年轻大夫,纷纷笑着摇头离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豪门显贵的新游戏,哪能真治病救人?

    “阿芷,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在门口挂个‘不治好不收钱’的招牌啊?”

    云歌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白芷笑着走过去,剥开一个橘子分了半个给她:“云歌,医馆生意兴隆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的也是。”云歌咬了一口橘子。

    就在两人打趣间,一道惊慌无措的喊醒响起。

    “大夫!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背着一个面如铁青、呼吸近乎停滞的老妇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济春堂。

    男子的额头全是汗水,褴褛的衣衫混着泥土,眼底是一片绝望的猩红。

    白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没等那汉子把话说完,便已快步上前。

    “把人平放,快!”

    男子愣了愣,下意识地照做。

    白芷双指稳稳搭在老妇人的脉搏上,面色沉凝:“是气绝之症,痰迷心窍。”

    说罢,白芷探手入针囊,三根银针在指间闪过,准确无误地刺入老妇人的人中、内关与涌泉。

    见老妇人喉头咯咯作响却吐不出来,白芷当机断下,捏住老妇人的下颌。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老妇人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张口呕出一块黏稠发黑的浓痰。

    随即,铁青的脸色泛起了一丝生气,微弱却清晰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堂内响起。

    “娘!”

    男子扑通一声跪在青石地上,对着唐云歌和白芷两人不停叩头:“两位姑娘真是菩萨在世,多谢你们!多谢你们救了我娘的命……”

    云歌连忙伸手去扶:“大哥快起来,既然来了济春堂,便是缘分。”

    白芷收起银针,语气温和:“大娘这病是积劳成疾,往后可不能再让她累着了。”

    说着,白芷手脚麻利地从药柜里抓了几副调理草药。

    云歌接过草药,将药包塞进汉子怀里:“这些药带回去给大娘仔细煮了,好好养着身体。若是不够,再来济春堂找我们。”

    男人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包,再看看两位姑娘清澈如水,没有半点鄙夷的眼睛,一时间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医馆都嫌我们没钱看病,只有姑娘们不嫌弃我们……”

    云歌打断他的话:“好了,快带大娘回去歇息吧,好好照顾她。”

    “两位姑娘的大恩大德,小人终身不忘!”

    待那汉子离开,云歌转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白芷,你刚才的样子,真厉害!”

    白芷有些羞怯地笑了笑:“云歌,你莫要打趣我了。”

    男子回去后,逢人就说济春堂有两位女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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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医术高超,还宅心仁厚。

    不过一日,“济春堂”的名号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医馆很快便忙碌起来。

    白芷忙得晕头转向,甚至喊来夏云、秋月帮忙都不够用。

    不过,看着病人们愁容满面地进来,又满怀希望地离开,云歌心里被一点一点填满。

    只是偶尔,当她抬手摸到发间那支海棠木簪,或是闻到药箱里偶尔飘出的松木气息时,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陆昭。

    先生,京城的春意已经浓了,你那里呢?

    你是不是又忘了要对自己好一点?

    午后,一道温润的身影来到了济春堂。

    裴怀卿穿着一身寻常的素色锦袍,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矜贵。

    他跨进医馆,看着在药架旁熟练分拣药材的少女,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云歌,你当真在这里。”他唤得轻柔,嗓音里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喑哑。

    云歌转头,见是他,放下手中的药包,从柜台后走出:“裴世子。”

    看清他的脸色,云歌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问:“世子脸色苍白,可是身体不舒服?”

    自从那日禁军营一别,裴怀卿便因忧思过度加之外感风寒,足足卧床了半个月。

    今日身体刚刚好转,他便不顾医嘱,迫不及待地来找唐云歌。

    他没想到,他日思夜想的少女竟在这一方喧闹的医馆里活得如此自如。

    裴怀卿走近几步,目光贪恋地扫过她的面庞:“我没事。只是上次在禁军营时,我终究没能护住你和侯府,这半月来,我每每想起,心中有愧。”

    “世子别这样说。”

    云歌摇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来。

    “世子当日挺身而出,这份恩情,云歌和唐家都会一直记在心里。”

    她说的坦然自若,一如春日的暖阳。

    裴怀卿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心头却是一紧。

    他们之间,只剩“恩情”二字吗?

    他跨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云歌,你知道,我做的那些并非为了让唐家感激。我对你的心意……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变过。”

    空气在这一瞬似乎凝固了。

    云歌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她微微抬头,轻声道:“世子的情谊,云歌受宠若惊。世子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君子,而我……终究不是那个人。”

    裴怀卿眼神一黯,喉头微微滚动:“云歌,我不在意等……”

    “云歌!药煎好了,快来帮我对下药方!”

    白芷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云歌抬起头,对裴怀卿行了一个礼:“世子保重身体,医馆事忙,云歌先去照看病患了。”

    她转身离去,裙摆轻晃。

    裴怀卿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

    窗外夜色正浓。

    听月楼的一处暗室内,芳如借着烛火,仔仔细细地拆开了加了火漆的密信。

    信纸很薄,入眼便是陆昭清隽凌厉的字迹。

    他在信中部署了京城各处暗桩的撤离与潜伏计划,芳如一一记下那些指令。

    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原本凌厉的笔触却变得有些迟疑,甚至能看到一个极细小的墨团。

    他在信末写下了极其突兀、却又温柔得近乎卑微的一句话:

    “初春寒气重,唐姑娘是否康健?济春堂事繁,她可有按时用膳?”

    紧接着,字迹似乎更乱了几分:

    “她近日可安好?”

    芳如看着那短短一行字,胸口有些发闷。

    她隔着这纸笺,仿佛看到了素来清冷孤傲的先生,在孤灯下,在生死博弈的间隙里,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牵挂着千里之外的心上人。

    芳如合上信,指尖在那晕开的墨团上轻轻摩挲,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唤来暗卫头领,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低沉。

    “先生吩咐,拨出影字号最精锐的那几个,去济春堂守着。记住,若无性命之忧,绝不可现身惊扰,不能让她察觉分毫。”

    夜风吹过,密室的残烛晃了晃,最终吞没了这张薄薄的纸。

    *

    日子一旦忙碌起来就过得飞快。

    冬去春来,窗前的吊兰长出了一簇簇新芽。

    济春堂已经成了京城响当当的招牌。

    白芷神乎其技的针法和医术,尤其受名门闺秀和贵夫人们的推崇,甚至成了各家府邸点名要请的“白神医”。

    唐云歌还要忙着唐家的家务,于是他们又雇了一位沉稳的周掌柜和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这才勉强够人手。

    这天,唐云歌得闲,换了身素净的长裙去济春堂帮忙。

    “白大夫,快来瞧瞧!门口躺着个人!”有人在门外喊道。

    云歌与白芷对视一眼,忙快步赶向门口。

    “小兄弟!”白芷惊呼出声,手中的针囊差点脱手而出。

    云歌看到眼前人的刹那,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心直往上窜。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那哪是一个活人的样子?

    少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破碎不堪的粗布麻衣紧

    紧粘在伤口上。

    他的身上、手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抓痕与齿痕,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已经溃烂化脓,新鲜的血迹正顺着翻卷的皮肉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暗红。

    可即便如此,少年的脸部轮廓依旧极深且凌厉,眼角眉梢间仍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傲气。

    “快,周全!快把他抬到后院去!”云歌语气急促地吩咐。

    一旁的周掌柜却有些迟疑。

    他压低声音劝道:“东家,您瞧这伤,分明是野兽撕咬和重刑所致,这人身份不明,万一是哪家逃出来的重犯或者是穷凶极恶的恶徒,救了他,怕是会给济春堂招来祸患。”

    周掌柜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云歌低头看了一眼那少年,他即便是在昏迷中,双手也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正做着一场绝不妥协的抗争。

    那种孤独而倔强的气息,让她莫名想到了那个离开已久的人——

    作者有话说:陆昭:再不回来后院要起火了!!

    第45章 萧策

    “周掌柜。”云歌抬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他真是大奸大恶之人,也该由律法来定罪,而非在咱们济春堂门口咽了气。既然他到了这里,我们就不能见死不救。将来若真有祸患,我唐云歌一肩挑了便是。”

    白芷也跟着说:“云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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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医者绝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周掌柜见她们主意已定,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伙计两个赶忙上前,合力将那满身血污的少年抬向后院。

    后院的厢房里,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白芷神情严肃得近乎冰冷。

    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少年身上那层早已与皮肉长在一起的破碎麻衣,饶是见惯了伤病的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去准备温盐水,还有金创药和续骨膏,越快越好!”白芷冷静地吩咐着,手中的动作极稳。

    云歌站在一旁,看着白芷用棉球一点点洇湿伤口,揭下混着血痂的布料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

    少年的背脊剧烈地颤抖着,即便在昏迷中,依然疼得咬紧了牙关,只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场救治,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夕阳西斜。

    白芷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终于在缝合好最后一处伤口后,长舒了一口气。

    “命是暂时保住了。”

    白芷一边净手,一边压低声音对云歌说:“可他这满身的伤,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

    萧策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噩梦。

    梦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是那些达官显贵在看台上的欢呼。

    他记得一头饿了三天的疯狼,流着涎水扑向他的喉咙。

    然后,他用断了一半的匕首,生生刺穿了狼的眼窝。而他的背部,也被狼撕下了一整块皮肉。

    三年了。

    从将门之子沦为阶下囚,再变为斗兽场的玩物,他杀了四十八头畜生,才换回了那张染血的契纸。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个清晨。

    毕竟,那样破败的身躯,早已在无休止的厮杀中耗尽了生机。

    可黑暗中,意识竟如潮汐般缓缓回拢。

    一股极其特别的味道传来。

    不是他习以为常的血腥气,也不是阴暗地牢里挥之不去的腐臭味,而是一种极淡的海棠香,混合着药草的味道。

    随后,是一双温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

    那触感极轻、极柔,像是有一股清冽的甘泉注入了他枯竭的灵魂中。

    印象中,只有母亲会在他生病时,像这样将手敷在他的额头。

    他拼尽全力,终于睁开了眼。

    阳光透过窗棂,细碎地洒在地上。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正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卷书,侧脸被夕阳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自己也许并非身处人间,而是误闯了哪位仙子的清修之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竟然被极好地照料着,伤口处覆着清凉的草药,盖着的被褥还带着阳光的干燥香气。

    是她救了我吗?

    萧策想起身,可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像是一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

    “别动,你背上有伤,白芷刚给你上了金创药。”

    清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萧策死死盯着她,右手习惯性地虚握成拳。

    “……你是谁?”

    开口,是沙哑虚弱的声音。

    对面的少女似乎觉察到他的警惕和敌意,她没有生气,反而坦然一笑。

    “这里是济春堂,我是这里的东家。你叫什么名字?”

    济春堂?

    萧策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他记得自己快昏死过去的时候,挣扎着来到一处医馆。

    “萧策。”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云歌的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

    萧策。

    他竟然是书中大宁未来的平北大将军,那个在陆昭称帝后,立下赫赫战功、单骑破万军的战神。

    她记得书中萧策出身微贱,本是斗兽场的奴隶,搏杀了三年才换取自由。

    想起刚见他的模样,这就是斗兽场吗?

    她心底涌起一丝心疼。

    萧策何其敏锐,在吃人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对人心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立刻察觉到唐云歌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怜悯,还藏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他心底涌起一丝嘲弄:她又是一个想利用我的人吗?

    “你有去处吗?”云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若没去处,便留下养伤吧。”

    萧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闭上眼睛,原来从那个地方出来,天下之大,他也无处可去。

    “谢谢。”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滚出。

    从那天起,萧策就在济春堂后院住下了。

    济春堂前院忙的不可开交。唯有唐云歌怕萧策养伤太闷,得空就去后院坐坐。

    她坐在石凳上,有时翻晒药草,有时看着话本,有时捡些京城里的趣事说给萧策听。

    她告诉他京城的糖葫芦哪家最甜,哪家的桂花糕最香,又告诉他白芷今天又被哪个顽固的病人气得跳脚。

    这些琐碎平凡的日常,对萧策而言,却是许久没有触碰过的温暖。

    某日午后,阳光正好。

    唐云歌拿出一卷泛黄的书籍,郑重地递到了萧策的面前。

    “这是一位故友留下的兵书,里面有他亲笔的批注。”

    云歌站在廊下,春日里和煦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落在她的眉眼间,将那双清澈的眸子照得愈发温软。

    “我猜,这些东西,你应该感兴趣。”

    萧策接过书,他随意翻看几页,便被里面精妙绝伦的阵法布局吸引住了。

    而更让他惊叹的是,页边那些批注。

    分明极清隽优雅的字迹,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直指兵法的死穴。

    “写批注的人……”萧策喉头滑动,“唐姑娘可认识?”

    “嗯。”

    提到陆昭,唐云歌嘴角隐约浮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

    萧策抬头,恰好捕捉到了她脸上转瞬即逝的落寞。

    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卷,一丝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

    *

    日子一天天过去,午后的济春堂后院,暖阳融融。

    云歌和白芷并肩坐着,一起整理着新采的草药。

    “云歌,萧策恢复得真快。”白芷一边整理针盒,一边感叹。

    萧策伤势稍好后,就开始在医馆帮忙。他不仅抢着干所有重活,甚至在半夜,常能听到后

    院传来的阵阵练功的破风声。

    “我看他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再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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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就能痊愈。”

    “那太好了!”云歌眉眼弯弯,笑的雀跃。

    她抬头望向正在后院劈柴的萧策。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少年的身姿已然挺拔如松。

    此时,萧策搬着一捆劈好的柴火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涌起一丝异样的酸胀。

    他抿紧了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走到云歌面前。

    “唐姑娘,若是伤好了,我还能留在济春堂吗?”

    云歌微微一愣。

    这短暂的沉默让萧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

    自从父亲被害、家破人亡后,他曾以为这天下再大,也不过是另一座斗兽场。

    直到遇到唐云歌。

    这是他唯一的,想要拼死守护的温暖。

    他捕捉唐云歌脸上闪过一丝犹疑,连忙补充道:“我不怕累,什么都能干。”

    云歌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看出了他的热切,眼神柔和下来:“济春堂如今生意红火,正缺个像你这样的护院。你若不嫌屈才,便留下吧。”

    萧策像是松了口气,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东家!白大夫!大喜啊!”

    正说着,周掌柜捧着红漆木匣和厚厚的账簿,喜气洋洋地穿过回廊走来。

    他将账簿放在桌上,眼里闪着精光:“这段日子,济春堂赚的银钱足足翻了两番!除掉各项开支和药材采买,剩下的银子,够咱们在京城再开一家分号了!”

    白芷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银锭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云歌,你是东家,快收着吧。”

    云歌却笑着把匣子推给她:“济春堂能有今日,全凭你的医术,我怎么好拿。这些银子,你自己攒着,将来若是遇上如意郎君,便都是你的嫁妆,省得我还要费心给你筹备。”

    “云歌,你又浑说!”白芷红了脸,羞怯地低下头。

    如意郎君……

    这四个字像是一粒小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温润如玉身影。

    唐云歌看着她少女怀春的模样,长大了嘴巴:“阿芷,你不会真多被我说中,少女心动,想嫁人了吧!”

    “我哪有?”白芷急急辩解道。

    “快告诉我,是谁?”

    白芷羞得作势要跑,两人在后院的回廊里追逐笑闹。

    两人嬉闹了一阵,云歌心里也觉得畅快异常。

    她走到众人面前,抬手一挥:“今日双喜临门,一来庆祝济春堂蒸蒸日上,二来庆祝萧策伤愈。今晚本东家请客,咱们去樊楼摆上一桌,好好犒劳大家!”

    众人齐声欢呼,连萧策那张常年没有情绪的脸上,在看向云歌那明灿如花的笑颜时,也浮现出一丝浅淡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陆昭:糟糕,后院真的要起火了,速回!

    第46章 夜访

    樊楼内,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芷正吃得鼻尖冒汗,周掌柜红光满面,拉着两个伙计划拳,酒碗撞得叮当响。

    云歌坐在临窗的雅座,面前是樊楼招牌菜,色香味俱全。

    她拿起筷子,细心地挑了一块最鲜嫩的“糖醋鲤鱼”夹进白芷碗里。

    鱼肉裹着红亮的芡汁,酸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让她想起上元节那天。

    那时候,也是在这样喧嚣的灯火里,陆昭垂着眼帘,动作矜贵而优雅地剔去鱼刺,将最软嫩的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唐姑娘。”

    一声低沉的呼唤打断了她的失神。

    萧策不知何时抬起眼,精准地捕捉到了云歌眼底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

    他端起酒盏,郑重其事地说:“唐姑娘,这一杯,敬你。”

    云歌从回忆中回过神,快速掩去眼底的失落,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意:“你伤愈,是大喜,该喝一杯。”

    清冽的酒液入喉,似乎模糊了她脑海中那个清冷的身影。

    云歌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酒真是好东西。

    最好能让她今夜有个好梦。

    周掌柜见状,也忙不迭地举杯凑趣:“正是正是!若非二位姑娘,咱们哪有今日。咱们东家豪气,大家不醉不归!敬二位姑娘。”

    云歌举杯回敬。

    对于不胜酒力的她来说,两杯落肚,两颊便已飞上了淡淡的红晕。

    “听说了吗?圣驾南巡,回京前出了惊天的大动静!”

    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难耐的兴奋。

    “圣上在金陵祭祖时,亲自下旨,为当年的‘戾太子’平反了!”

    云歌正欲放下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戾太子,那是陆昭的父亲。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在樊楼浑说?”同桌的人惊呼。

    “怕什么?圣旨都已经发往各州县了,明日抵京便要昭告天下!”

    那人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你知道吗,真相简直惨绝人寰……原来当年的太子谋反案,全是裕王一手策划的诬陷!他为了构陷先太子,竟然通敌卖国,与北境勾结,诬告边关几万将士同太子一起谋反,那可是几万条人命呐!”

    同桌人又是一阵唏嘘。

    “咔嚓”一声脆响,在热闹的酒桌上显得格外刺耳。

    云歌惊愕转头,只见萧策手中的瓷杯竟然被他生生捏碎。

    碎片刺破他的掌心,殷红的血混着残酒,而他似乎浑然未觉。

    他那双原本沉寂幽深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

    那是沉积了三年的血海深仇,是在斗兽场每一个暗无天日的夜晚,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裕王,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父兄屈死的元凶!

    那些被掩埋在黄土下的冤魂,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清白?

    只可惜,不能亲手破开那贼人的胸膛,手刃仇人!

    “阿策。”

    云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顾不得自己头脑发沉,语气极轻地安慰道:“你没事吧?”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伸手握住了萧策那只流血的手。

    白芷和周掌柜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惊动了。

    “没事……”

    萧策咬着牙关,握着云歌的帕子,最终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且内容愈发惊心动魄。

    “我听说裕王已被秘密关押,裕王府的家眷尽数被贬为庶人,如今都锁在宗人府,只等圣驾回京定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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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绝的,是那位传闻早已死在东宫火海里的皇长孙,他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隐姓埋名数年,在南巡路上救驾有功!皇上愧疚得紧,加封他为晋王,隐约有……要立为储君的意思。”

    “圣驾明日便要抵京,到时候,一切就知晓了……”

    “轰”的一声,一声惊雷在云歌脑海中彻响。

    真的是他。

    她知道,书中的晋王,正是陆昭。

    她知道他会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可她没想到,这一次他竟成功得这样快。

    他要回来了吗?

    云歌只觉得越来越晕,整座樊楼都在旋转。

    她想站起来,却觉得脚下虚浮,仿佛踩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云上。案上的酒盏被她带倒,清亮的酒液洒了一桌,浸透了她的裙角。

    *

    月光如水,轻柔地落在雕花窗棂上。

    云歌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樊楼的喧嚣、白芷的念叨、还有萧策那双沉沉的眼,此刻都化作了光影交织的碎片。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打翻了酒盏,白芷送她回了府,而隔壁桌那些关于朝堂局势的秘辛,让她越听越昏沉。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靖安侯府的锦被里。

    后半夜的夜色,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云歌渴得厉害,起身想去寻些水喝。

    视线却在扫过窗边时猛然凝固。

    “谁?”

    她心头猛地一紧,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一股独特的松木清香随着夜风传来。

    “先生……”

    她下意识地唤出声,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和茫然。

    那身影微微一震,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云歌急忙推开半掩的窗户。

    月光在那一刻恰好笼罩了他的全身,勾勒出他清俊如玉的面容。

    他似乎消瘦了一些,眉宇间的清冷更甚,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她时涌动着复杂而炽热的情意。

    眼前的人太过真实,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怕这只是一场酒后的幻觉。

    “先生,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昭原本走向她的步履一顿。

    “是我。”他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盛满了日思夜想的眷恋。

    云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想起樊楼里那些议论,她垂下浓密的睫毛,低声说:“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晋王殿下了?”

    他没有回答,推门走近她身边。

    此时的云歌只穿着一件洁白的丝绸亵衣,那质地极薄,松垮地笼在身上,露出一段修长脖颈。

    她只匆忙披了一件外衫,如瀑布般披散而下的黑发,凌乱地垂在胸前。

    陆昭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云歌,与梦中他占有她的模样完全重叠在一起。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掌心竟有些发烫。

    只是,除了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海棠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流转。

    他微微蹙眉,声音低沉:“你喝酒了?”

    “嗯。”云歌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一别几个月,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陆昭有太多话想对她说。

    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沉吟片刻,他才重新开口:“云歌,这些时日,你过得好不好?”

    唐云歌被他温柔的声音弄的晕乎乎,他不告而别和思念入骨的委屈,一同涌上心头。

    “不好。”声音是像小猫一般的委屈。

    她眼眶一红,泪珠在眼底打着转:“先生,你给我留下一封信就走……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一声“想你”,说得毫无防备,坦荡得让人心颤。

    陆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酸涩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修长的手指微颤,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抚上她温热的面颊,指腹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

    “对不起。”他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与温柔。

    “那天局势紧迫,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不能活着再见到你。是我没有勇气当面告别,我怕见了你,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他微微倾身,注视着她的眼睛:“云歌,你能原谅我吗?”

    云歌被他灼热的气息弄的晕乎乎,气恼和委屈早已消失不见,却仍带着娇嗔的脾气,故意转过脸去:“我要考虑考虑。”

    陆昭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好。”

    夜风吹散了几分酒气,云歌忽然想到樊楼中那些人的谈话,猛地抬起头,视线在他身上焦灼地逡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先生,你有没有受伤?”

    短短几个月,他为先太子平反,扳倒裕王,恢复身份……他独自一人做了多少凶险的事,她不敢想。

    陆昭声音愈发温柔,低声安抚她:“我很好。”

    云歌心底的狐疑却更甚

    “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圣驾明日才进京吗?”

    陆昭声音压低了几分:“是明日。可我等到天黑,实在是等不及了,便私自骑了快马先进京来看你。一会儿,还得趁着天亮前赶回去。”

    云歌惊讶得张大了嘴:“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如果她没有起身,那他岂不是只能在窗外站一宿?

    云歌的心一瞬间又酸又甜。

    远处打更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陆昭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

    他微微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压得极低:“云歌,明日我进京后,局面会变得很复杂。裕王虽倒,余党尚在,襄王对我更是虎视眈眈。他们若是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怕他们会拿你来要挟我。”

    “所以,往后若是在人前,我们要装作不熟的样子。哪怕……哪怕我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生气的事,那也是为了保护你。你一定要原谅我,好吗?”

    第47章 回京

    此时,唐云歌酒劲儿上来了,脑袋沉甸甸的,只觉得耳边的呢喃像是一首动听却难懂的催眠曲。

    “什么不熟……什么位置?”

    她嘟囔着,眼神越来越迷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昭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不懂也没关系。”

    他温柔地轻叹,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深情。

    “只要你记得,你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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