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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醋意

    是夜,清风徐徐。

    唐云歌正坐在灯影下,手里捏着一个尚未完工的香囊。

    料子是上好的天青色软缎,可惜用银丝勾勒的几支兰草,歪歪扭扭地横在缎面上,倒不像是空谷幽兰,反而更像几根垂头丧气的野草。

    唐云歌看着自己的绣工直皱眉。这小小的绣花针,在她手里不知为何,怎么都不听使唤。

    她低头咬断一根丝线,忽然听到窗外响起一阵极轻的,却让她心安的声音。

    宁昭来了吗?

    她快速地将手里惨不忍睹的香囊往软枕下一塞。

    刚整理好裙摆坐定,门就被轻轻推开。

    一道月白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今夜的宁昭,换下了那身墨紫色蟒袍,一身月白长衫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水光,衬得他身姿挺拔清朗,眉目精致柔和,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不染尘埃的谪仙。

    云歌一时看得呆了,脑海里只剩下“清隽绝尘”四个字。

    宁昭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歉意:“云歌,这几日政事攒了一堆,有些忙,没来得及看你。”

    “不碍事,政事要紧。”

    云歌压下砰砰乱跳的心口,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

    宁昭顿了顿,又问:“这几天的点心,还喜欢吗?若是有想吃的,尽管吩咐青松。”

    “嗯,喜欢。”

    云歌弯起眉眼:“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若是被人发现青松每天往济春堂跑,终究不太好。”

    两人隔着烛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云歌说些医馆里的琐事,宁昭始终眉眼含笑,听得极其认真。

    宁昭抿了一口清茶,忽然状似无意地问:“云歌,你很喜欢开医馆吗?”

    唐云歌不假思索地点头:“是啊,可以治病救人,最近我也想跟着阿芷学点医术,她说我很有天赋呢!”

    宁昭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袖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清楚,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是何等孤寒,往后她若是进了那深宫高墙……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瞬的低落。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唐云歌眼中透出几分不舍,“是又要走了吗?”

    他们如今只有在夜深时才能匆匆见上一面。

    “嗯,明日还要早朝,有几封折子得连夜批复。”宁昭应声道,脚步却依然没动,像是在纠结什么。

    到底,他心里那口闷了半日的醋坛子,还是没能忍住。

    “我听闻裴世子今日去了济春堂?”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却忍不住低头,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衣袍。

    云歌眨了眨眼,疑惑地点点头:“他是来瞧病的。”

    “……你还夸了他是谦谦君子。”

    云歌愣了足足半晌,视线在他那件长衫和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今日这番清隽到有些刻意的打扮,竟然是为了这个?

    他这副别扭又执着的模样,简直像是被主人冷落后,努力想要讨好,却又显得笨拙的大狗狗,正眼巴巴地求关注。

    “噗嗤。”

    云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

    “先生,你这是……在吃醋?”

    云歌眉眼弯弯地瞧他,语调促狭。

    宁昭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视线不自然地躲闪开,盯着一旁的烛台,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觉得,他那种书生打扮,也没什么稀罕。”

    “嗯,是没什么稀罕的。”云歌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在宁昭还没反应过来时,微微仰头,在那张近在咫尺,清隽无双的脸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啄了一下。

    刹那间,清甜的海棠香气伴随着少女温软的呼吸,将宁昭彻底包围。

    柔软的触感触之即离,却像是一颗火种,直接点亮了他的心尖。

    宁昭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红潮,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那一刻,所有的酸涩和不甘都被这一抹温软化解得干干净净。

    云歌慌忙退开半步,耳尖早已烧得通红,垂着眸攥紧了衣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宁昭看着云歌亮晶晶的眼眸,按耐住心底滚烫的悸动,故作严肃地闷声道:“以后……不准那样看他。”

    云歌狡黠地眨眨眼,歪着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嗯?”

    宁昭看着她那副娇憨又促狭的小模样,到底是没忍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轻轻一拽。

    两人的距离更近,云歌甚至能听到他如鼓的心跳。

    而后,耳边响起他霸道却孩子气的声音:“你只许看我。”

    唐云歌忍俊不禁,乖巧地点了点头。

    *

    隔日午后,阳光和煦。

    唐云歌今天得闲来到济春堂,坐在案几后核对账目。

    写到一半,抬起头,不经意间往对街一瞥,手中的笔忽地顿住了。

    济春

    堂对面原本开着一家脂粉铺子,不知何时连夜换了招牌,改叫“清岩书斋”。

    书斋装潢得古色古香,挂着几幅苍劲的水墨,原本也算一桩雅事。

    可奇怪的是那书斋里的人。

    掌柜的是个年约不惑的中年人,生得虎背熊腰,魁梧有力。

    而那个伙计更是奇怪,每当云歌在医馆门口时,他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地望过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过的警惕。

    一旦云歌回看向他,他便立刻低下头。

    “阿芷,你瞧见对面那几个人没有?”云歌压低声音问。

    白芷正磨着药,闻言探头看了一眼:“瞧见了,那伙计昨日还来咱们这儿讨水喝,说是刚搬来,还没顾上烧水。”

    云歌眉头轻蹙,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笃定。

    她理了理裙摆,故意走进了那间书斋。

    “掌柜的,我想寻一本前朝的《草木疏》,不知可有货?”云歌立在柜台前,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四周。

    她朝柜台瞥了一眼,分明看到那青衫掌柜拿毛笔的手势生硬得紧,虎口处却长着一层厚厚的,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老茧。

    掌柜放下手中的书,温和一笑:“姑娘好眼光,《草木疏》乃是前朝遗本,坊间确实难寻。我记得书库里倒有一册刻本,只是年头久了,墨迹不甚清晰,姑娘若是不介意,我这就去取?”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云歌注意到,他起身时膝盖处习惯性地绷直,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动作。

    云歌唇角微勾,点点头:“多谢掌柜。”

    待掌柜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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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她又看向一旁正低头理书的伙计:“不知店里可有‘子非鱼’的印章?我寻了许久。”

    伙计停下动作,恭敬地垂首答道:“姑娘,‘子非鱼’本是庄周之论,只是这绝版印章多在收藏家手中,小店新开,目前只有几方上好的寿山石胚,若姑娘喜欢,可为您请名家代刻。”

    这番话也找不出错来。

    可云歌总觉得不对。

    他说话时,眼神不敢直视自己,甚至下意识地将重心移到了后脚跟,右手微微虚握。

    这分明是习武之人察觉异动时,随时准备护卫的起手式。

    更让人生疑的是,他在提到“名家”二字时,声音还因为紧张微微走了调。

    “多谢二位。”云歌突然开口。

    “我想起医馆里还有炉火没熄,改日再来。”

    她转身走出书斋,心头翻滚着一股不可言明的郁结。

    他们是宁昭派来的人吗?

    毕竟在这京城之中,除了他,还会有谁这样大费周章演这样一出戏,又小心翼翼地生怕她知道了会生气。

    她明白宁昭的在意,可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那点儿恼意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济春堂,云歌重重地坐在案几后,连账目都懒得看了。

    就在云歌心神不宁时,医馆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滚开!臭要饭的,别挡着大爷的路!”

    伴随着粗鄙的谩骂,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正骂骂咧咧地推搡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唐云歌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账簿,快步出来。

    只见一个和唐云庭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衣衫褴褛不堪,摔倒在医馆的青石台阶上。

    然而,他顾不得擦一把脸上的污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云歌说:“大夫!求求大夫救救我娘……求求您了!”

    云歌心下一紧。

    “怎么了,你慢慢说。”她俯下身,声音温柔。

    “大姐姐,我娘病重,已经两天没吃下东西了……”

    男孩声音带着哭腔,仰起头,那张被污泥糊住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澄澈。

    “我们没钱看大夫,我听人说,济春堂有两位心地最好的女菩萨……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

    男孩说完,作势就要跪下。

    云歌赶忙伸出手拉住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在哪里?”

    “我叫福子……我家就在东市街口后面的旧巷子里。”男孩抽噎着。

    “好,福子。你带我们一起去!”云歌说完,转身看向身旁的白芷。

    白芷看到福子的可怜模样,早已红了眼圈。

    她背起药箱,急忙说:“云歌,咱们快走,别误了时辰。”

    萧策静静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道:“我随你们一同去。”

    在福子的带领下,三人穿过繁华的长街,走过狭窄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处破败的几乎不能称之为屋子的地方。

    半边墙壁已经坍塌,剩下的一半用干枯的稻草和破烂的席子勉强遮挡。屋顶四处漏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小心。”萧策率先迈出一步。

    他站在那摇摇欲坠的门框边,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帮云歌挡住了上方一截垂落一半的木梁,另一只手则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木板门。

    看着云歌提裙进入,萧策的眸光动了动,又飞快地隐藏起内心的情绪。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为她隔开四周那些尖锐的杂物——

    作者有话说:醋精不出意外又要上线啦~~

    第52章 抛下

    唐云歌跟着小福向屋里走。

    一位三十岁左右,形容枯槁的妇人正躺在枯草堆叠的榻上。

    她两颊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上盖着一张黑得看不出颜色的棉絮。

    云歌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娘,大夫来了,您坚持住。”小福扑到榻边,在妇人耳边轻柔地唤着。

    白芷快步走上前,跪坐在榻边。

    她扣住妇人枯瘦如柴的手腕,面色凝重。

    过了片刻,白芷的眉头越拧越紧。

    她转头看向云歌,低声道:“云歌,脉象极微,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不,不会的!”小福听到这话,眼眶瞬间通红。

    他着急忙慌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里面裹着几枚碎铜钱。

    他把布包一股脑往云歌手里塞:“求求你们,救救我娘!我只有娘一个亲人了……”

    唐云歌鼻尖发酸,她反手紧紧握住小福的手,半蹲下身安抚道:“你放心,白大夫医术高超,定会全力救治你娘。”

    云歌转头朝白芷坚定地颔首,示意她全力施治。

    白芷深吸一口气,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她指法极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妇人周身的大穴上。

    直到夕阳落在屋内,妇人的气息终于逐渐平稳,惨白如纸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生机。

    白芷轻拭额间的汗珠,收了针,长舒一口气道:“暂时没有大碍了,但往后还要仔细照顾。”

    “娘……娘……太好了!”小福趴在榻边,抱着娘的胳膊。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白芷和唐云歌咚咚磕头。

    云歌一惊,立刻伸手拉他:“小福,快起来!”

    小福攥着那几枚铜钱,一个劲儿地塞进云歌手里:“大姐姐,这是我所有的钱了。我知道不够抵药费,求你们先收下,剩下的我以后一定还!”

    云歌看着这孩子倔强又真诚的模样,忍住眼里的泪光,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个孝顺的乖孩子,这钱我们不能收。”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自己的荷包,轻轻塞到他手里:“这里有些碎银子,虽然不多,你先拿着。”

    白芷在一旁点头道:“小福,你去买些精细的米,熬成稀粥。你娘现在身子弱,吃不得硬物。”

    小福闻言大惊,连连把荷包往云歌怀里推:“大姐姐,我怎么能收您的钱!”

    “你拿着,你娘的身体可耽搁不起。”唐云歌语气坚决。

    小福的手僵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二位姐姐的恩德……我小福这辈子也不会忘。”

    “好了,好了。”云歌掏出帕子,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珠。

    她环视了一眼这四处漏风,霉气逼人的土屋,皱眉道:“这屋子住不了病人,不如,你和你娘一起搬到济春堂来吧,后院还有两间空置的厢房。”

    云歌转头看向白芷:“阿芷,你看如何?”

    白芷正收拾着药箱,闻言点点头:“那当然好,住在医馆里,我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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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时照看。”

    “我们……可以吗?”小福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云歌冲他眨眨眼:“当然可以,我可是济春堂的东家。不如这样,以后医馆后院的洒扫,还有药材分拣的活,就交给你来做。这荷包里的钱,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钱。等你娘好了,你再慢慢做工还给我  ,你可愿意?”

    小福彻底愣在那里。

    他本以为大姐姐能救回娘亲已是天大的恩赐,却没想到他们竟还给了他一个生计。

    半晌,他才哽咽着,大声应道:“愿意!小福一万个愿意!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济春堂的,给两位姑娘当牛做马,小福都心甘情愿!”

    唐云歌笑着摸摸他的头:“我们可不需要你当牛做马,好好干吧。”

    萧策在旁边不发一言,但看向唐云歌的眼神更加柔和。

    *

    等小福和他娘在济春堂安置妥当,云歌回到侯府已经夜深。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房门,还未点灯,便觉察到屋内清冷的松木香气。

    “先生,你来了。”云歌轻轻舒了口气。

    宁昭静静地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云歌正欲上前,却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怎么了?是有心事?”

    宁昭从暗处走出,烛火映照下,他清隽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意。

    他走到云歌面前,语调不复往日的温柔:

    “云歌,你要开医馆,我可以依你。可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后院里领?这种来历不明的乞丐,你也敢让他待在身边?”

    云歌一愣:“你是说小福?”

    “是,你清楚他的底细吗?”

    “他在街头乞讨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心思最是难测。万一他引来仇家,或者他本就是旁人用来对付你的诱饵呢,你待如何?”宁昭眉头紧紧蹙起。

    “先生,你想多了。”

    云歌分辩道:“他娘病得只剩一口气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拿命来演戏?”

    “孩子?他有十岁了吧。”宁昭的目光愈发幽深,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意。

    “你知道我十岁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云歌一顿,抬眸看向他。

    “十岁那年,父王的一个旧部找到了我。那是父王曾经的心腹。他待我极好,教我读书练武,我原以为我可以结束漂泊无依的生活。”

    忽然,宁昭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阴鸷:“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只不过是打算把我送给裕王去邀功。”

    云歌的心狠狠一颤,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手:“先生……”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云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那天夜里,我趁他熟睡,亲手拿刀杀了他。”

    她知道他童年孤苦无依,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惊,心口泛着细密的疼。

    “云歌,我只想告诉你,十岁的孩子可以做很多事,这个世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绝不允许你身边留下任何隐患。”宁昭回握她的手,语调越发沉重。

    云歌抬眼看他,解释道:“宁昭,如果我不收留小福,他母亲就要病死了。”

    “这世间快病死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过来吗?”

    云歌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可我开着医馆,我不能见死不救。”

    宁昭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好,云歌,你要救人可以,但没必要领进后院养着。还有那个萧策,他是男子,武功又高,你为什么也要留他在济春堂?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

    在他看来,云歌这种单纯的善意,是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弱点。

    “够了!”云歌终于忍无可忍。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对他无孔不入的保护感到窒息。

    但她都忍了下来。

    现在他居高临下的指责和质问,让她积压在心底多日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

    云歌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先生,医馆前脚发生的事,你后脚就了如指掌,你在我身边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前几日我路过玲珑阁多看了一眼粉盒,晚上青松就把它送到了我府上。还有济春堂对面书斋里的掌柜,也是你的人吧?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圈在你的视线里,我就能像你预想的那样平安无事?”

    宁昭一时语塞。

    云歌顿了顿,继续说:“在你眼里,除了权谋利益,是不是就没有半分信任?你要将我像笼中的鸟一样圈养起来,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必须先接受你的甄别吗?”

    “云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出事……”宁昭有些慌乱地张口,声音低了下去。

    “医者仁心,这是我开济春堂的初衷,见死不救,我也做不到。”云歌生气地红了眼眶。

    “如果我开济春堂是你的累赘,那你大可以回你的晋王府,去算计你的千秋大业,我不要你的保护,更不要这种透不过气的监视!什么劳什子王妃,我不稀罕!”

    云歌狠心地别过头,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

    “我不稀罕”这四个字,如同一柄利刃,刺穿了宁昭最深处的伤口。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

    那时候,母亲不顾他声声的哀求,在他面前决绝地自尽。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要,甚至不要他。

    “你不稀罕……”宁昭心痛如绞,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卑微的乞求,“你要抛下我了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她的衣袖,却被云歌侧身躲过。

    “因为他们,还是因为济春堂,你……不要我了吗?”

    “先生,你先走吧。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云歌声音闷闷的。

    她现在脑子很乱,她害怕再说下去,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夜色沉沉,屋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宁昭看着云歌的背影,心像是生生被剐掉了一块。

    他站了很久,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仓皇失措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53章 旧梦

    宁昭走后,唐云歌一个人坐在床边。

    烛火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光。

    她拿出那支海棠花木簪,木质的纹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刚刚,听到宁昭说起他曾经的遭遇,她看到他眼底的脆弱,细密的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多么想伸手抱抱他。

    可他那些指责和冷酷,伴着无孔不入的监视,又像一根尖刺,扎在她的心上。

    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尊重与自由,而不是被像金丝雀一样圈养在名为保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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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笼里。

    她屋里的灯火亮了很久,久久不能入眠。

    *

    宁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晋王府的。

    他在外面呆了很久,他去了济春堂,又去了他们放过莲花灯的河边。

    河水幽幽地流淌,没了那夜的灯火通明。

    他看着水面上的倒影,仿佛又看见了云歌决绝地想要逃离他的眼神。

    他以为护着她、看着她,就是爱她的方式,可到头来,却只把她推得更远。

    听着她说出“我不稀罕”时,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快要窒息。

    回到王府,宁昭就将自己关在书房。

    他拿着一卷卷宗,目光落在卷宗上,那些字在他眼前飞舞着,一个也读不进去,脑海里全是云歌的脸。

    倦意袭来,他闭上眼,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独自一人走了很久很久,忽然一缕阳光照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恍惚间,他变成小时候的模样,骑在父王的肩头,小手攥着父亲的发冠,看母妃蹲在海棠花下修剪花枝。

    母妃转头朝他笑,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昭儿,等海棠开尽,娘给你做海棠糕。”那声音轻软,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

    可下一秒,天再次黑了。

    刀剑声刺破东宫的宁静,无数羽林军涌入大殿。

    父王的双手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发出刺耳的声响。

    “昭儿,活下去!”父王回过头,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期许,有诀别,还有他看不懂的绝望。

    母亲疯了似的想冲上去,却被士兵粗暴地推在地上,白色的衣裙上沾满了污泥,发髻散乱。

    宁昭睡得昏昏沉沉,他想从梦中醒来,却只能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在东宫的墙角,母亲抱着他蹲坐着,形容枯槁。

    她一遍遍地摩挲着他的脸,声音里是无尽的绝望:“昭儿,他们害死了你父亲,还要杀我们灭口。他们说你是逆贼之子,要将你凌迟……咱们一家人,去地下团聚,好不好?”

    “母妃,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父王会回来吗?”五岁的他还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母亲的话让他浑身发冷。

    可母亲只是笑着,那笑容里,是他读不懂的悲凉。

    她缓缓从袖中摸出火折子,指尖颤抖着,却没有半分犹豫,将火折子丢向了身旁早已备好的干柴。

    “轰——”

    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东宫。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皮肤生疼,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

    “母妃!”

    母妃紧紧抱着他,仿佛要把所有的爱都注入他的身体,在滚烫的烈焰中,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母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狠狠推向了殿外。

    “逃……昭儿,快逃……”

    他惨叫着,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看着母亲的身影在烈焰中渐渐化为灰烬。

    那灼热的温度,那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母妃决绝的眼神,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娘!”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颤抖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残留着梦魇中的恐惧与绝望。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枕头旁,那里有一对护腕,针脚有些粗糙,边缘还有些毛躁,那是云歌亲手给他做的。

    护腕那点微弱的暖意,穿透了梦魇的冰冷,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慰藉他的光。

    *

    第二天,日上三竿,唐云歌才幽幽转醒,眼角还带着夜里哭泣后的酸涩。

    “姑娘,该起了,白芷姑娘早早地差人送了信来,说济春堂那边一切安好,您不用担心。”夏云轻声唤道。

    “嗯。”云歌低低地应了一声。

    待她洗漱梳妆,她坐上马车赶到济春堂时,已经是午后时分。

    下了马车,唐云歌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清岩书斋”。往日里人来人往的书斋,此刻却大门紧闭,连门口打扫的伙计都不见了踪影。

    “云歌,你来了!”白芷快步迎了出来,声音带着雀跃。

    “小福的娘喝了药,今天一早醒了片刻,现在又睡下了。小福这孩子勤快得很,在后院扫地呢。”

    “嗯,那边好。”云歌点点头,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

    白芷察觉到云歌神色不对,仔细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红肿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云歌……你怎么了?”

    还没等云歌回答,白芷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手扣在她的脉上,眉头紧紧拧起:“云歌,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云歌没说话,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大约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你不用担心。”

    白芷见她不愿多说,只好说:“一会儿我给你泡一杯安神茶吧!”

    “谢谢。”云歌心头终于拂过一丝暖意。

    来到内间,案几之上,放着熟悉的雕漆食盒。

    云歌的心尖跟着缩了一下。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芙蓉糕。芙蓉糕已经凉了,一股清香飘散开来。

    盒盖上依然是他的字迹:“赔罪,昭。”

    “赔罪……”云歌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萧策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愈发显得身材挺拔。

    萧策看到云歌擦去眼角的泪水,神情顿了顿,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唐姑娘,济春堂附近被安插的暗卫,今日尽数撤去了。”

    云歌一僵,他真的撤走了。

    “这些暗卫是一顶一的高手,寻常人不会发现他们。”萧策继续说道,那双眸子里依然平静如水。

    如果不是他在斗兽场练就的敏锐听觉和嗅觉,连他也未必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是那本兵书的主人吗?”萧策忽然道。

    云歌点点头,压住心头的苦涩:“本想让你们认识,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萧策向前一步,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唐姑娘,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的目光极其严肃,仿佛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

    云歌一愣,连忙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萧策的眼眸微不可察地垂下,随后自嘲般地笑了笑,轻声道:“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

    济春堂内一如既往的忙碌。

    每日的点心仍旧换着花样送达,那张写着“赔罪”的遒劲纸条也依然如故,一切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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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50-60(第5/15页)

    都与从前无异。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回到靖安侯府,走过那条熟悉的长廊,总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去寻找那个仿佛无处不在的熟悉身影。

    然而,除了清冷的月光,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种煎熬让时间变得漫长而难捱。

    就在她思念愈深的时候,宫里传来了消息。

    皇上要在皇家猎场举办盛大的春狩,广邀京中贵胄同乐。

    唐云歌身为靖安侯府嫡女,又因济春堂的声名,自然在受邀之列。

    若是往日,云歌定会想方设法推脱掉这种喧嚣的场合。但是这次,父亲神色凝重地告诉她,皇上点名要她去,她不能推拒。

    也许……能在那里见到他。

    想到这里,唐云歌难得地产生一丝期待。

    出发那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唐云歌着一身素雅的浅蓝色骑装,长发仅用一支素银簪将其挽起。

    到了皇家猎场,旌旗蔽日,金鼓齐鸣,达官贵人早已云集于此。

    看台上坐满了王公大臣,下方场地中,骏马嘶鸣,飞鹰盘旋,铠甲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唐云歌坐定,就看到身边几个贵女妆容艳丽,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听说今日晋王殿下也会来。”一位身着绯红罗裙的贵女掩唇娇笑,眼眸亮晶晶的。

    “你可别做梦了,”旁边立刻有人打趣道,“晋王殿下何等人物?连看都不会看咱们一眼。我听闻他喜好清静,只怕是露个面便走了。”

    “不过,能远远看上一眼那神仙般的容颜,也不枉我今日精心打扮一番。”

    几个贵女窃窃私语,看向猎场入口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唐云歌轻轻低下头,掩住眸底的苦涩。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和她们一样,卑微地渴望着能在这熙攘的人群中,远远地看他一眼。

    “晋王殿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嚣响起,原本热火朝天的猎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云歌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宁昭身着一身华贵的暗紫色骑装,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缓缓行来。

    他身姿依旧清隽,好像比之前瘦了几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显得愈发锐利。

    在看到云歌的刹那,宁昭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眷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第54章 和好

    随着皇上一声令下,狩猎场立刻锣鼓喧天。

    狩猎正式开始,贵族公子们如离弦之箭冲入林间,争相在皇上面前展示英姿。

    而贵女们则三三两两地留在看台上,饮茶闲聊。

    唐云歌百无聊赖地端着茶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的上首。

    宁昭就坐在那里,他只静静的坐着,就引来无数贵女或炽热,或羞怯的目光。

    云歌疑惑地再次朝他瞥去,总觉

    得有些不对劲。

    他怎么不去狩猎?

    他的脸色那么苍白,是病了吗?

    云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她越想,心越乱,于是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夏云,帮我去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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