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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伸手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

    *

    除夕过后的初一,本该是家家户户登门贺岁、欢声笑语的热闹日子。

    可靖安侯府却被一股颓败的寂静笼罩。

    天刚蒙蒙亮,崔氏挣扎着起来,带着唐云歌赶往皇宫。

    “云歌,不怕,皇后娘娘是我养母,平日里最是疼我,她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崔氏在马车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以此说服自己。

    唐云歌看着原本养尊处优的母亲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岁,心疼地默默握住她的手。

    “站住!禁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来到宫门前,守门的侍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妾是靖安侯府唐崔氏,求见皇后娘娘。”

    崔氏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令:“这是娘娘赐下的入宫令牌,烦请通传。”

    侍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唐家出事的消息早已传遍宫廷。

    “等着吧。”

    侍卫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留下朱红大门在冷冽的晨风中更显深幽。

    唐云歌拢了拢母亲的斗篷,抬手握住她的手,试图去暖那双已经冻得僵硬的手。

    她望着母亲坚持的眼神,不忍心说什么,只默默叹了口气。

    她们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终于,宫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崔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公公!”

    为首的太监声音又尖又细,显得格外刺耳:“唐夫人,您还是请回吧。皇后娘娘昨夜守岁受了风寒,此时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

    “砰——!”

    还没等她们反应,厚重的宫门在她们面前重新合上。

    唐云歌扶着面色惨白的母亲,心中一片悲凉。

    “母亲,咱们回家。”

    她伸出手,抬手抹去崔氏脸上的泪痕。

    皇室的慈悲,从来只给那些荣宠不衰的人。

    父亲的清白,她会亲自还回来!

    *

    回到府中,唐云歌安置好母亲和幼弟,独自推开了书房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维持着昨夜被搜掠后的惨状。

    书架被翻得七零八落,墨汁泼洒在地上和纸上,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处……

    书中的结局,最终还是会来吗?

    唐云歌站在一片狼藉中。

    书中的情节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只是如今,他们用了更恶劣、更阴损的招数,想要将唐家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她合上书房的门,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博古架前。

    她拨动了一旁花瓶下的机关,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道隐藏的小密室缓缓开启。

    密室狭窄,阵阵阴风自地底传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唐云歌在那狭窄的暗格中不断翻找着。

    她找了半晌,依然没有找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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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的证据。

    “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在这里?”

    她记得父亲曾无意间提过,与朝廷有关的账簿,除了送呈兵部的大账,理应还有一份“子母账”,一般会由唐家亲信武将亲笔签押,留存在书房密室中。

    只要找到那本账,就能证明那些军需确实送到了将士手中。

    可是为什么不在这里?

    绝望之际,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纸鹤。

    那张纸条已被她揉得有些褶皱,她轻轻拆开,看着那苍劲的字迹。

    “平安顺遂。”

    简简单单四个字,在这一刻竟重逾千斤。

    “陆昭。”她低声唤着那个名字。

    思念像一根藤蔓,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带着细密的力道,勒得她心脏又酸又胀,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姑娘,有人来了。”

    夏云守在书房外道。

    唐云歌疑惑地轻蹙眉头。

    唐府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昔日往来的亲友,如今生怕撇清关系慢了一步。

    会是谁呢?

    唐云歌关上密室的门,来到屋外。

    “云歌!”

    一道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提起裙摆冲了过来。

    “文清?你怎么来了?”唐云歌惊讶地望着她,眼眶不自觉地泛酸。

    柳文清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石青色披风,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云歌,你受委屈了。“她一把握住唐云歌的手,入手处只觉她的掌心冰凉得吓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温热的食盒。

    “这两日你忙坏了,定是没心思吃饭。这是我让厨房刚熬的参汤,你先喝两口。”

    柳文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脸上却带着笑意。

    “云歌,别怕。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父亲在御史台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已经托父亲去打听风声了。”

    唐云歌闻着那参汤的清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冲得鼻尖发酸。

    “文清,你不该来的。”唐云歌低声道。

    柳文清温柔地按住她的肩膀:“云歌,唐伯伯的人品我们都知道,这次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既然是他们伪造的证据,就一定有破绽,你别急,唐家不会有事的。”

    唐云歌点点头:“谢谢你,文清。”

    柳文清走后,唐云歌给母亲喂了药,又安抚云庭睡下,这才独自一人回屋。

    这时,天已经黑透。

    忽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翻窗而入。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起案上的剪子。

    就在那黑影逼近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胭脂香气。

    唐云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垮下来。

    “芳如姑娘。”

    屋内只留了一盏豆大的烛火,唐云歌顺势将烛火吹灭。

    “芳如姑娘,你怎么来了?”

    唐云歌压低声音,借着屋外微弱的光,看向来人。

    “难为唐姑娘还能认出我。”芳如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姑娘受惊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看清唐云歌憔悴的面容时,不自觉泛起一丝心疼。

    芳如隐在墙角,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此刻,她的语气不像在听月楼时的婉转,反而透着江湖人士的干练果断。

    “赵廉这次发难,背后有裕王的动作,但他们手上那些证据并非毫无破绽。”

    芳如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竹管,递给唐云歌。

    “这是先生手下的暗桩在禁军营里探听到的消息。赵廉手上兵部的账本,其实有一页是后来添上去的。现在我们在加派人手,寻找当年的军需官。只要那个人活着,就能证明赵廉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唐云歌握紧竹管,眼中燃起了一簇火苗。

    “我们已经打点了禁卫军,你放心,令尊大人现在很好。”

    芳如按住唐云歌的手,意味深长道地说:“姑娘一定保重,守住侯府。”

    “谢谢你,芳如姑娘。”

    唐云歌垂下眼睫,那双素来清透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一簇不熄的幽火。

    她重重地回握了一下芳如的手,仿佛所有感激都凝结在此处。

    芳如不再多留,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重

    新陷入了寂静。

    唐云歌缓缓摊开掌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那只被她藏得极深的千纸鹤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陆昭留下的“平安顺遂”。

    她闭上眼,仿佛能隔着千山万水,看到那个清冷孤傲的男人正独坐灯下,为她筹谋。

    陆昭,谢谢你。

    *

    与侯府的凄冷不同,裴府此时灯火通明。

    “滚开!”

    裴怀卿推开拦在身前的家丁,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面孔,像是烧着几乎失控的怒火。

    他手里拎着未出鞘的长剑,大步流星地往府门走去。

    “混账!你想去哪?”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门口传来。

    裴国公面色冷硬如铁,身后站着一排家将,将裴怀卿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第35章 威势

    裴怀卿停住步子,眼神冷得像冰:“父亲,靖安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却封锁消息,生生瞒了我一日!若非方才小厮说漏了嘴,您还打算瞒我多久?”

    裴国公冷哼一声:“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还想着唐家那个丫头!你糊涂!”

    “唐家是被冤枉的,赵廉那点底细您比谁都清楚。我若现在不去,等赵廉把账册做死,一切就来不及了!”

    裴远知道儿子的脾气,特意放软了语气劝道:“怀卿,唐昌元如今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圣上正愁没借口削弱勋贵的兵权,他这次是撞在了刀口上,断然没有回转余地。你这时候去唐府,是想牵连裴家,让整个国公府跟着一起陪葬吗?”

    裴怀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素来敬重的父亲,竟然也是贪生怕死之徒。

    “父亲,我不能见死不救。”

    “畜生!”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怀卿的鼻子骂道。

    “之前你想娶唐云歌,我不拦你。可现在形势变了!她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她是罪臣之女!你若是敢踏出这大门一步,你便是他们的同伙,是乱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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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怀卿不再言语,只是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分,寒光映射在他幽深的瞳孔里。

    “你若想去,便先从老夫的尸首上踏过去!”裴远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随即他一挥手:“来人!请世子回屋,落锁!没我的准许,谁若放他出去,乱棍打死!”

    数十名家将一拥而上。

    裴怀卿想要博出一条路来,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哐当!”

    裴怀卿被反锁在屋内。

    他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

    长安的这场雪,从初一断断续续下到了初五。

    这五日里,唐云歌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要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要安抚受惊的幼弟,还要反复推敲芳如送来的新消息。

    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下颌尖得让人心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黑亮澄澈。

    她皱紧眉头,坐在案前。

    当年那个军需官和账簿依旧不知所踪。

    若是不能赶在三司会审之前找到证据,父亲和唐家怕是会凶多吉少。

    “不,还不能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手中的羊毫笔。

    “大姑娘,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碎雪,嗓音里带了哭腔:“禁卫营传出消息,老爷在营里病倒了!说是受了寒气,邪火攻心,人已经烧得迷糊了,可赵廉那厮……竟连大夫都不肯放进去!”

    “什么?!”

    唐云歌握着笔的手一颤,猛地站起身:“备车!去禁卫营!”

    禁卫营外,风雪狂乱地打在玄铁门上。

    唐云歌站在风雪中,单薄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一张脸被冻得青白,对面是两排如铁桶般的禁卫军,长戟横陈在她面前。

    “靖安侯府唐云歌在此!”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丹书铁券,高高举起,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乌光。

    “此乃先祖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以血肉之躯换来的丹书铁券!见此券如见圣上,尔等执戟相对,是要造反吗?”

    “唐姑娘,莫要为难末将。赵统领有令,侯爷乃是重犯,无旨不得探视。”

    “重犯?”唐云歌冷笑道。

    “我父亲是戍守边关数十载的功臣,他为大宁流血受伤、性命垂危的时候,赵廉还不知道在哪座酒肆里逍遥!如今他病入膏肓,你们却见死不救?若我父亲真出了事,你们谁能担得起!”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长戟尖利的刃口几乎抵在她的喉间。

    娇小的身躯此刻爆发出的凛然气度,生生压得那些士兵避开了目光。

    然而,只有她知道,她藏在袖中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陆昭送她的那枚海棠发簪。

    若此时调出陆昭留给她的死士,父亲或许能救,可陆昭多年积蓄的势力会毁于一旦,父亲也将永远背着抗旨叛乱的罪名。

    可若是坐以待毙,如此天寒地冻,父亲年迈,他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陆昭……我到底该怎么办?

    “云歌!”

    裴怀卿策马疾驰而至。

    他刚从裴府翻墙逃出来,月白色的锦袍被墙上的荆棘勾破,沾着泥点,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他翻身下马,挡在唐云歌身前,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我是裴国公之子!今日侯爷若是在你们营中出事,裴家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让开!”

    可那校尉只是瞥了一眼,便垂下头去:“裴世子,赵统领说了,没他的亲笔手谕,谁的面子也不给。”

    “你——!”

    裴怀卿的长剑出鞘,却在重甲长枪面前,像是螳臂当车一般可笑。

    他转过头看向唐云歌,眼底满是自责、挫败。

    唐云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暖。

    她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按在裴怀卿颤抖的手腕上,将他的长剑推回鞘中。

    “裴世子,多谢你。”

    她抬眸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细雪:“今日世子能出现在这里,云歌已感激不尽。”

    “云歌,你放心,我再去求父亲,一定能救出侯爷!”裴怀卿双眼充血,心有不甘。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唐家,看着云歌被人陷害。

    “快回去吧。”

    唐云歌打断了他的话:“裴家是清流勋贵,莫要为了唐家,连累你和你父亲的一世名声。”

    裴怀卿张了张嘴,却在唐云歌那双平静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她是在保他。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那蹄声沉稳有力,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律动。

    唐云歌抬眸望去,就看到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破雪而来。

    马上之人披着玄色狐裘,在那一望无际的苍茫白色中,像是一柄划破风雪的利剑。

    竟然是陆昭!

    唐云歌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陆昭踏着风雪,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赶到京城。

    他勒马于营门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从容。

    穿过纷飞的雪花,他缓步而来。

    带着风沙与寒意,在黑色狐裘的映衬下,那张清冷的脸竟显出一种近乎神祇的威势。

    唐云歌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陆昭顾不得其他,径直走到唐云歌面前,在看到她瘦削的面颊时,眼底的寒意骤然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他伸出手,将她头顶那只歪斜的兜帽拉好,随后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的肩膀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嗓音虽有些沙哑,却温柔得能融化积雪。

    那是陆昭从未有过的后悔。

    在接到京城消息的一刻,他心如火焚,恨不得立刻飞奔回京。

    他后悔离开京城,后悔让她独自面对这些奸佞小人的恶意。

    “嘎吱——”

    原本固若金汤的营门,在这一刻突然打开。

    赵廉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意。

    陆昭并未理会,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慑人的寒意。

    就在片刻之前,青松与文柏已

    经将一份厚厚的卷宗递到了他的案头,那里面,是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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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所有罪证,桩桩件件,足以让他丢了官帽。

    “陆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大夫呢?”陆昭打断了他的话。

    “在后面!在后面!”赵廉忙不迭地侧开身子,对着身后厉声喝道,“快!快请大夫进去给唐侯爷诊治!动作快点!”

    陆昭虚扶着唐云歌,快步穿过禁卫营阴森的长廊,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说是屋子,其实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偏房。

    屋内四处漏风,寒气从墙缝里钻进来,冷得像个冰窖。

    墙角连半个红火星子都没有,只有唐昌元孤零零地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身上覆着的被褥单薄得可怜。

    陆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本就冷冽的气息更加让人胆寒。

    立在一旁的赵廉被这股威压逼得打了个寒颤。

    他忙不迭地喊道:“快!快去把府里最好的银丝炭搬来!再取一床新的锦被!”

    此刻,唐云歌眼里根本看不见旁人。

    看到那个原本顶天立地的父亲,如今正蜷缩在破被下,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她强撑着多日的坚强,瞬间瓦解。

    “父亲……”

    她踉跄着扑到病榻前,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却浑然不觉。

    她颤抖着握住唐昌元那只长满老茧,滚烫得惊人的手,声音是带着哭腔的绝望:“是我……是云歌,父亲你睁开眼看看我……”

    看着父亲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模样,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害怕、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捂住嘴,喉咙里溢出泣不成声的呜咽。

    她不敢去想,若是今日陆昭没来,若是今日见不到父亲,她该怎么办?唐家该怎么办?

    陆昭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抹单薄的背影。

    他叹息一声。

    幸好他赶到了。

    压抑了许久的怜惜此刻再抑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终于!团聚啦!撒花!

    第36章 关心

    陆昭上前一步,长臂一揽,将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少女,从冰冷的地上扶起。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冻得通红的耳尖。

    他低声道:“大夫已经来了,云歌,侯爷他不会有事。”

    这声音清冷而坚定,像是给即将溺水之人递去了一根浮木。

    唐云歌混乱的心跳和思绪慢慢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撞进陆昭深邃的眼眸。

    “先生……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她声音还带着哽咽,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狐裘的衣襟。

    她纤长睫毛上带着泪珠,下颌轻减得厉害,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看得陆昭喉间发涩。

    “别哭。”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几乎能融化积雪:“有我在。”

    窗外,风雪愈急。

    裴怀卿站在那道半开的铁门外,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点冰凉转瞬便融化在了掌心。

    看着屋内的两人,眼底漫上一层落寞,终是转身悄然离开了禁军营。

    屋内,银丝炭被迅速点燃,终于将寒气驱散了几分。

    大夫正在榻前屏息施针,细长的银针刺入穴位,唐昌元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发出一声沉重且浑浊的叹息。

    大夫收针起身,躬身回禀:“侯爷已无大碍,邪火已泄,按时服药便可痊愈。”

    直到此时,唐云歌那根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弦,才真正松了下来。

    她整个人脱力般晃了晃,膝盖一软,便往下跌去。

    下一秒,一个宽大而稳健的怀抱将她稳稳扶住。

    陆昭半环着她,那股清冽的,带着风雪与淡淡松木香的气息,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城墙,替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霜。

    唐云歌不经意间,碰到了陆昭扶在她身上的手,惊得浑身一僵。

    她惊呼着抓起他的手,眼眶瞬间通红:“先生,你的手!”

    陆昭的指尖冷得惊人,甚至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虎口处被缰绳勒出的血痕,此时已被冻得结了紫痂。

    她仰头看他,才发现他眼底布满了可怖的血丝,脸色是极致疲惫后的清灰。

    他定是拼了命赶回来的!

    想到这里,心像被针扎般疼。

    陆昭在对上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眸子时,眼底化作无边的温柔。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掩进袖中,语调依旧平稳如初:“无碍的,只是赶路急了些。”

    他没说的是,接到消息时,他远在冀州。

    为了赶在三司正式提审前回来,他三日内奔袭千里,连着跑死了三匹好马,中途几乎不眠不休。

    他调动了潜伏在京城数年的死士,甚至不惜提前动用他在京城的隐形势力,去换取赵家违法的证据。

    这才有今日赵廉的临阵倒戈。

    他已整整四日未眠,全靠一股要见她的心气撑着。

    见她眼里又蕴了泪,陆昭心中一软,低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

    “等此间事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唐云歌想对他说的话太多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默默地握住陆昭落在她身侧冰凉的大手,不露痕迹地暖在自己手心。

    陆昭微微僵了片刻,想要抽手,反而被云歌握得更紧。

    他看着少女执拗的眼神,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叹息的纵容。

    等唐昌元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陆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对着唐云歌道:“我已派了大夫留在这里照顾侯爷,你尽可以放心。”

    唐云歌点点头。

    她虽然不放心父亲,但这里是禁卫营,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他虚扶起唐云歌,修长的手指捻住狐裘的丝带,替她一寸寸系好。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驶离禁卫营,紧绷的弦一旦松开,陆昭强撑出来的威势悄然褪去。

    他靠在软垫上,不再遮掩满身倦怠。

    唐云歌坐在他身旁,近的可以听见他有些混乱的呼吸。

    她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先生,您赶回京,千里之遥,这几日,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没什么,不过是连夜赶路,换了几匹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与各方势力博弈的惊心动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远行。

    “怎么可能只是换马?”

    唐云歌眼眶发酸:“赵廉那种势利小人,若非被捏住了死穴,绝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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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违抗裕王的命令放我进去。先生,你是不是,又把自己也置于险地了?你有没有受伤?”

    唐云歌焦急地扶着陆昭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

    此时,陆昭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放下了所有算计和筹谋,只倒映出她的满腔温柔。

    他拍了拍唐云歌的手,道:“云歌,不碍事的。”

    只要你安然无恙,这一切便都值得。

    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路边,陆昭带着唐云歌悄无声息地穿过暗道,来到听月楼。

    雅阁内,芳如正在处理密信。

    听到熟悉的推门声,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险些跌落。

    果然是陆昭。

    “先生?您不是在冀州吗……”

    话音在看到陆昭身后的唐云歌时戛然而止。

    芳如不敢置信地望着陆昭。

    先生竟然回到了京城!

    这个素来冷心冷面,算无遗策的男人,竟然为了唐家,放下所有!

    那是他蛰伏十几年的筹谋。

    陆昭没接话,只是径直走向主位的软榻。

    他落座时身形晃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抵在眉心,试图掩盖那一身的疲惫。

    芳如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语气中藏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急和关切。

    “先生,从冀州到京城,几日之内奔波千里,您这是连命也不顾了……”

    陆昭抬手,打断她的话:“芳如,把这几日搜集到的消息拿来。”

    芳如心中叹息,将一叠卷宗递到案前。

    她的目光在唐云歌身上停留了片刻。

    唐云歌还裹着陆昭那件沾了风霜的玄狐大氅,那大氅极阔,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娇小玲珑。

    唐云歌听着芳如的话,细密的酸胀感再次溢满胸腔。

    她走上前,对着芳如郑重地行了一礼,眼眶微红:“多谢芳如姑姑先前的指点,若没有您相助,云歌根本撑不到先生回来。”

    “今日之恩,云歌铭记于心。先生的恩情,云歌此生断不敢忘。”

    唐云歌说的情真意切,芳如那点微苦的酸意全卡在了嗓子里。

    芳如看着两人,终是幽幽一叹,侧身回了这一礼,转身离去。

    窗外大雪簌簌落下,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陆昭喝了一口热茶,神智清明了几分。

    隔着一张梨木案,他日思夜想的少女正坐在他对面,心中的疲惫已散去许多。

    唐云歌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竹管。

    “先生,这是芳如姑娘前几日送来的消息。赵廉手里的兵部大账,在第十七页有添补痕迹,墨色虽然作了旧,但纸张的纹路断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父亲曾给我留过话,所有他经手的军需,都有一份‘子母账’。子账在兵部,母账则由当年的军需官亲笔签押,藏在侯府书房的密室中。可奇怪的是,这几日我找遍了密室,始终没有找到那份母账。”

    她抬起头,一对柳眉轻蹙:“若是能找到母账,再找到当年那个军需官,就能证明赵廉手里的是伪证。但我担心的是,军需官已经……”

    “那名军需官叫武大勇……”

    陆昭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发出有节律的声音。

    “此人并未失踪,而是被裕王的人囚禁在了京郊的红叶庵。我入城前,已命人去劫。”

    “你说的母账,或许也在那里。”

    他前倾身体,直直望进唐云歌眼底:“你分析得很好,但有一点你漏掉了。”

    “赵廉不过是裕王手里的一条恶犬。若只是拿出一本账册,裕王大可以弃卒保帅,转头说赵廉陷害忠良。到时候赵廉死了,唐家虽能脱罪,裕王却依然忌惮,圣上心中,或许也会种下唐家功高震主的疑心。这,不是长久之计。”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震。

    她只想着如何救出父亲,却未曾想过洗冤之后,唐家依旧危机四伏,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仍任宰割。

    她敬佩地往向他:“那先生的意思是?”

    陆昭眸光微冷:“我们要做的,不是自证清白,而是诱敌深入。武大勇不仅要出现,他还要带着一份假的通敌密信出现。那密信的内容,不是指向唐家,而是指向……”

    陆昭略一沉吟。

    “先生的意思是……指向裕王府!”

    唐云歌瞬间领悟:“我们要借赵廉之手,将这份伪造的真相捅到圣上面前。圣上疑心重,一旦发现裕王在试图以此削弱兵权,他保的就不是唐家,而是他自己的皇权!”

    “没错。”

    他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面前这个的少女,眼中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要的不仅是替唐家脱罪,而是借此事彻底扳倒裕王。

    陆昭终是支撑不住,身体脱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唐云歌看在眼里,她绕过案几,走到他身边,大着胆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入手是一片滚烫。

    “先生,你发烧了。”

    陆昭捉住她的手腕,下意识想要拉开她的手。

    “不碍事的。”

    他的嗓音因发烧而愈发沙哑,反而增添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磁性。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上因为高烧而泛起妖冶的红晕。

    他每一下灼热的气息都喷薄在她的手腕内侧,引得那处敏锐的肌肤起了一阵细碎的颤栗——

    作者有话说:权谋废的小作者,请大家不要太在意!

    第37章 安心

    屋内安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

    唐云歌低头看着他。

    那张素来如冰雪般清冷的面孔,此刻因发烧染上了妖冶的红晕,像是灼灼桃花落在冰原之上,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她一时竟呆住了。

    她忍不住想要凑近,去抚平他眉宇间那抹令人心疼的倦意。

    陆昭看着唐云歌现在的模样,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扣得更紧。

    感受到手腕的力道,唐云歌指尖忽然停住,悬在他的眉尖上。

    陆昭抬眸,正好对上唐云歌黑亮的眼睛。

    眼前的少女与他梦中缠绵悱恻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梦里的她也是这般眼波盈盈,满心满眼只有他。

    “云歌……”

    陆昭忍不住呢喃,带着无尽的温柔缱绻。

    唐云歌没有听清,她以为他在交代什么要紧的事,下意识地俯下身子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先生你说什么?”

    随着她的靠近,那种独属于少女的海棠花的清甜幽香,瞬间将陆昭笼罩。

    不知因为发烧还是因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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