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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48(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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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第141

    大理寺。

    冰冷的铁案上, 摆着一只从御书房错金螭兽香炉里偷换出来的残灰瓷盅。

    大理寺经验最老道的仵作钱奎满头大汗,将一根试毒的银针从烈酒中拔出,又探入香灰。

    拔出时, 银针依旧雪亮, 没有丝毫发黑的迹象。

    “陆大人,银针探不出。”钱奎压低了声音,用小银匙撚起一小撮香灰, 凑到鼻尖极其小心地嗅了嗅, 脸色骤变,“这香灰里, 掺了极微量的‘藜芦’粉末。”

    “藜芦?”陆云裳蹙眉。

    此物多用于催吐,虽有微毒,但若只是碾成粉掺在香料中焚烧,顶多让人觉得喉头发紧、微微呛鼻,绝不至于让人瞬间吐-出黑血、当场陷入死地。

    “若是寻常人闻了,自然只是呛鼻。大人当时与圣人同处一室却安然无恙, 便是因为大人体内, 没有那道‘引子’。”

    钱奎深吸了一口气, 手脚发颤地倒出另一包从御书房药炉里刮下的药渣:“圣人近来龙体抱恙,太医院每日都在熬制极浓的‘独参汤’为圣人吊气。而在咱们医家的《本草明言》中,有一句绝命的铁律——”

    钱奎猛地抬起头, 声音透着彻骨的胆寒:“诸参辛芍, 叛藜芦!”

    陆云裳的瞳孔微微一缩。

    “人参乃大补之物,可一旦与藜芦相遇,便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下毒之人极其懂行, 他将藜芦藏在龙涎香中。圣人常年服用独参汤,药性早入五脏。这香气一入肺腑, 瞬间便将大补之药激成了索命的砒霜,致使圣人气血逆流、毒攻心脉!”

    陆云裳盯着那雪亮的银针,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一个借刀杀人。

    用药理相克,完美避开了所有御前试毒的银针;用香气做媒,将她这个同处一室、却未喝过参汤的查案少卿择得干干净净,却又顺理成章地把弑君的黑锅死死扣在了她头上。

    这等算无遗策、深谙宫廷脉络与医理的手段……

    “大人!”

    大理寺司直张数像一阵风似的卷入内室,快步递上一张沾着暗红色血污和泥水的纸页:“查到了!负责这批香料的内务府主事,两日前已在城外‘失足落水’。这是下官带人剖开他暗宅的火盆底,抢出来的半张残票。”

    陆云裳接过那半张烧焦的银票。

    没有大楚任何一家钱庄的抬头,只有右下角,盖着一枚古怪的朱砂残

    这是与江南盐案中一样的印章……

    陆云裳脑海中飞速闪过这半个月来朝堂上的风起云涌。

    先是督察院言官突然发难,接着是内廷极其精准的药理投毒。

    能在六部安插人手,知晓太医院的绝密脉案,甚至急不可耐地想要天子性命、搅乱大楚江山的……

    “大人,既然已经拿到了实证,可要即刻知会睿王,调羽林卫去钱庄拿人?”张数见她神色冰冷入骨,低声请命。

    “不可声张。”

    陆云裳将那半张银票折起,极其妥帖地收入袖中。

    她抬起眼眸,眼底掠过一抹比刀锋更冷的杀意。

    眼下最紧要的,还不是这前朝余孽,既然已探清对方身份,那下一步要做的,便是先清君侧,定内乱。

    ……

    亥时三刻,风雪如割。

    御书房外甲光向日,重戟林立。三百禁-卫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陆云裳方踏上汉白玉阶,四道雪亮刀光自暗处泼来,“铮”然交错,死死卡在她白皙的颈侧。

    “四殿下有令:凡面圣者,卸甲除锐。”禁军统领手按腰刀,声如生铁,“陆大人,得罪。”

    陆云裳并未不悦,轻轻点了点头,更多的是满意楚璃对楚翎帝的保护。

    两名管事嬷嬷见状上前。

    寒风砭骨,那件御寒的玄色大氅被生生扒下,随手掷于雪泥中。

    粗糙的手寸寸捏过衣领、袖管、靴筒。象征着正四品身份的玉带蹀躞被解下,发间那根唯一的羊脂玉簪也被一把抽走,“当啷”掷入铜盘。

    三千青丝泼墨般散入夜风。

    陆云裳未发一言,任由满身零碎尽数被褫夺,只余一件失去束缚、显得格外单薄宽大的绯色官袍,立于风雪之中。

    “放行。”

    朱漆殿门豁开一线。

    陆云裳挟着满身霜雪与两卷残破的起居注,步入浓得化不开的药气中。

    “砰——”身后殿门轰然咬合,重重落锁。

    九重明黄帷幔垂地,将内殿掩得不见天日。

    楚璃缟素胜雪,手死死攥着那枚虎符,宛若神龛里泥塑的冷面观音。

    瞥见那风雪中走来、鬓发散乱却依旧脊背笔挺的绯色身影,她指甲訇然掐入掌心,强忍着迎上去的冲动,未动分毫。

    幔帐深处,传来拉锯般滞涩的喘息。

    枯瘦的手指死死扒住帐沿。

    楚翎帝那双浑浊生翳的眼珠,透过一线缝隙,狼一般钉在陆云裳身上。

    那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锥子,一寸寸刮过她空荡荡的袖口与指尖,“陆云裳?”

    “臣在。”陆云裳叩首,金砖冷若寒铁,嗓音浸着凉意。

    “你此番前来,可是查出是谁了……”龙褥被抓得皱成一团,楚翎帝喉管里挤出血沫,“如今怕不是满朝文武……后宫贱婢……老五老六……都盼着朕崩!”

    他猛地咳出一口腥臭的黑血,眼珠暴凸:“说!是哪条恶犬……急着要朕的命?!”

    陆云裳抬眸。

    她将两卷泛黄的名册,自帐缝中稳稳推至枕畔:“御前这味药理奇毒,出自纪贵妃之手。而她背后的主使,正是此刻在九门外手握重兵、以‘护驾’为名逼宫的睿王。”

    “纪氏?!老四?!”楚翎帝如遭雷击,胸膛剧烈起伏,“她……怎敢……”

    “她不敢。”

    “但若六皇子,不是圣人血脉,而是睿王楚明珩的亲生骨肉呢?”陆云裳字字淬冰。

    轰——!

    宛如惊雷劈入大殿。

    “荒谬!”

    楚翎帝浑身骤然抽搐,宛如被踩中七寸的枯蛇,声嘶力竭地嘶吼:“上月御前滴血认亲,朕亲眼看着两滴血融在一处!老六身上,流的是朕的血!”

    陆云裳似乎早就预料到楚翎帝的反应,轻声道:“堂上验血只能说明,六皇子是纪贵妃所生,圣人又如何笃定六皇子是自己的亲生血脉呢?那一出‘偷换死胎’的戏码,根本就是睿王故意演给众人看的。”

    “荒唐!陆云裳你怕不是跟五皇子一党!想要陷害老六!”楚翎帝大怒,撑着最后一点气力指向陆云裳。

    “父皇莫要动气,陆大人既然敢直谏,怕是有足够的证据!”楚璃连忙扶着楚翎帝重新躺好,生怕他此刻唤人将陆云裳抓起来,心道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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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裳此举也太过大胆,这六皇子与睿王怎能是亲父子?

    “圣人若是不信,大可看看微臣连夜从起居注和太医院调来的密档。”

    “死物作假易,活人却难欺。”陆云裳嗓音极轻,却如烧红的尖刀,寸寸捅进帝王的心窝,“圣人可还记得,建宁二十一年秋,六殿下乃是不足八月、‘惊悸早产’落地?”

    楚翎帝喉结剧烈滑动,死死盯着她,从楚璃手里接过陆云裳递来的物证。

    “不足八月的早产儿,本该形体羸弱、啼哭如猫。可当年六殿下落地时,却骨肉丰盈、哭声震殿,分明是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的足月之象!”

    陆云裳字字诛心:“当年负责请脉的太医院院判齐正,以‘母体康健、天恩庇佑’为由,掩盖了足月之实。圣人以为齐太医是告老还乡、半路病故?臣已将隐姓埋名、躲在金陵暗宅里的齐正押解回京!”

    楚翎帝耳畔“嗡”地一声巨响,犹如万箭穿心。

    “他人在大理寺昭狱,已画押死状,纪贵妃受孕,根本不是在圣人回东宫之后,而是建宁二十年腊月,圣人南苑冬狩、整整半月未归之时!”

    陆云裳手起刀落,斩断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而那半月,镇守封地的睿王,曾以‘军情紧急’为由秘密回京。大雪封宫,太后恩准睿王留宿内廷外院!”

    轰——!

    天倾地覆。

    至亲手足,秽乱宫闱!瞒天过海,鸩毒弑君!

    “你、你说什么?!”楚翎帝目眦欲裂,猛地呕出一口黑血。

    “想必是城外的五皇子也摸到了这条线索的边缘,睿王这才狗急跳墙,故意设下这极其狠毒的‘李代桃僵’之计!他们故意让稳婆露出马脚,引圣人去查。圣人查出了换子,五皇子自以为拿住了纪氏的把柄,却不知这正中睿王下怀!”

    没有比这更极其残忍、极其屈辱的真相了!

    什么滴血认亲,什么明察秋毫!

    他自以为保住了皇家的骨血,甚至为了这份“愧疚”,对六皇子百般恩宠,欲立为储君。

    却原来,他是在用大楚的万里江山,替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乱臣贼子养孽种!

    “杀……杀了他们!!!”

    楚翎帝呕出大口的鲜血,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老四!调内廷禁军……把楚明珩那个畜生……给朕碎尸万段!!!将纪氏……菹醢肉泥!!!”

    楚璃跪在残血中,未作应答。

    此刻,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水眸正剧烈震颤着,不可置信地盯向陆云裳的侧影。

    难怪睿王这般死保六皇子!

    难怪最后五皇子一败涂地!

    稳婆那条线,她暗中也查到了底,本以为死死拿住了纪氏“换死胎”的七寸。

    她万万没料到,那竟是楚明珩洞察先机后,布下的李代桃僵之局!

    更让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的是陆云裳早就看穿了这深渊底下的计中计,却连她也瞒得死死的。

    陆云裳所布之局,太深。

    她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入局,将这致命的底牌生生压到最后一刻,才在这帝王濒死之际利刃出鞘,一刀切断了楚明珩与六皇子所有的生路!

    若陆云裳与她为敌,她怕是……好在,姐姐是护着她的……

    极度的震惊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借着宽大绯袖的遮掩,悄无声息地覆上了楚璃战栗的手背。

    “圣人若此时降旨,怕是楚明珩那五万兵马便要先五皇子一步杀入皇城了。”

    楚翎帝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一时气愤冲昏了头脑。

    他死死抠着金砖,指甲生生折断,鲜血淋漓:“难道……朕就要死不瞑目,把这祖宗基业拱手让给那野种?!”

    她俯下身,绯-红的官袍在血色中铺展,“臣有一计,可保大楚社稷,亦能让楚明珩死无葬身之地。只求圣人,借微臣一物。”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借什么?”楚翎帝死死抠着床沿, 眼底布满可怖的血丝。

    “借圣人手写一封绝笔密诏。”

    陆云裳抬起头,那张清绝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下透着令人胆寒的冷静:“微臣要圣人亲笔下旨,言明已查清投毒主使乃是五皇子。圣人自知大限将至, 欲将皇位传于六殿下, 并封睿王为‘摄政王’,辅理朝政。”

    楚翎帝呼吸一滞。

    “这叫抛砖引玉,请君入瓮。”

    陆云裳声音极稳, 犹如在刀尖上起舞, “睿王生性多疑,但他筹谋多年, 为的便是这名正言顺的‘大统’。只要这传位诏书一出,他必会狂喜过望。为了确保玉玺盖印、遗诏无虞,他定会带着六殿下亲自入御书房听封。”

    楚璃握着虎符的手微微收紧,瞬间明白了陆云裳的杀局,接口道:“只要他敢踏入这御书房,儿臣便以‘面圣规矩’为由, 命禁军卸了他的兵器, 将其护卫尽数挡在殿外!”

    “不错。”陆云裳看向楚璃, 两人目光交汇,默契惊人,“一旦门关上, 他楚明珩便是瓮中之鳖。微臣会假意倒戈, 奉上遗诏,待他卸下防备伸手接旨的那一刻——当场格杀!”

    这确是好毒的计策,好狠的手段!

    可是……

    楚翎帝剧烈地喘息着,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绯袍女官,在幽暗的帷幔后一寸寸刮过陆云裳清绝的面容。

    “陆卿……”楚翎帝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张灰败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这密诏若落了御笔,盖了玉玺,便是大楚铁打的圣旨。你让朕,如何信你不是在替那乱臣贼子……顺水推舟?”

    “圣人若是不信,微臣万死难辞其咎。”面对天子的试探,陆云裳寸步不让,嗓音清寒,“但睿王大军陈兵九门,拖延一刻,便是多一分破城之险。微臣的命不值钱,可大楚的江山等不起!”

    “父皇……”楚璃跪伏上前,双手轻轻捧起楚翎帝那冰冷枯槁的手,清泪无声地砸在龙褥上。

    “父皇明鉴,陆大人若是睿王的人,她大可将六弟身世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只需等您……等您龙驭宾天,她便是从龙之功的元勋!她又何必冒着抄家灭族的死罪,在这御前揭开这桩惊天丑闻,平白惹您猜忌?如今睿王五万大军围城,我们已退无可退。若硬拼,后宫这三千禁军根本拦不住多久。唯有擒贼先擒王,将他骗入这狭窄的内殿……儿臣知道这很险,可这是唯一的活路啊!”

    帝王的心术,在濒死之际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如今自己已是案上鱼肉,若不赌这一局,待城门一破,这万里江山依旧要落入那野种之手。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垂下满是褶皱的眼皮,目光落在楚璃那双缠着渗血白布的手上,吐出最后四个字:

    “好,拿笔墨。”

    ……

    半个时辰后,紧闭的御书房朱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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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推开一条缝隙。

    首领太监捧着一封密信,跌跌撞撞地冲入风雪中,直奔九门而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风雪交加的宫道上,两匹快马踏破夜色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披紫金蟒袍,正是手握重兵、刚刚接到密旨的睿王楚明珩。紧随其后的,是被他连夜从寝宫带出的六皇子。

    “王爷,这会不会有诈?”心腹将领在宫门外勒住缰绳,看着森严的禁军,面露警惕,“皇上向来防备您,怎会突然下密旨召您入内?”

    “皇兄自然是不肯的,但这封信,是陆云裳暗中派人送出来的投名状。”

    楚明珩捏着那方盖着大理寺正卿私印的绢帛,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得意。白日里在太极殿,他许了陆云裳从龙之功与首辅之位,看来这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已经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

    “她在信中说,已趁皇兄病危神志不清时,哄其写下了传位老六、封本王为摄政王的遗诏。况且皇兄如今毒入肺腑,已是强弩之末,他如今除了倚仗本王对付老五,还能靠谁?。”

    摄政王!传位老六!

    他隐忍蛰伏十数年,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舍得送入深宫给人当儿子,为的不就是今天这不世之功?!

    楚明珩翻身下马,带着六皇子大步流星地踏上汉白玉阶。

    “殿下有令,圣人弥留,唯诏睿王与六殿下入内觐见。外臣闲杂,一律留步!面圣者,解剑卸甲!”

    殿外,楚璃身披白裘,手持禁军虎符,面容清冷地立于刀阵之前。任凭深秋的冷风卷起她的裙摆,也不退半步。

    楚明珩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向来懦弱的侄女。陆云裳在信里说了,四公主胆小怕事,已被她彻底拿捏,只敢带着禁军守在门外。

    “本王奉诏面见皇兄,自当遵制。”楚明珩极其自信地解下腰间佩剑,随手扔给禁军。这紫微城内,已经全是他和陆云裳的人了,他还有何惧?

    他一把拉过瑟瑟发抖的六皇子:“走,随皇叔进去送你父皇最后一程。”

    厚重的殿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合拢,“咔哒”一声,落下了沉重的铁锁。

    御书房内,药味浓烈得刺鼻。

    九重帷幔低垂,遮天蔽日。

    楚明珩大步迈入内殿,却并未见到预想中痛哭流涕的宫人。

    龙案前,只立着一道绯红的身影。陆云裳双手捧着一方盖着传国玉玺的明黄卷轴,正静静地看着他。

    “陆少卿手段果然了得,圣人呢?”楚明珩眉头微皱。

    “圣人已昏死过去,但在陷入昏迷前,已命微臣将这传位遗诏拟好。”陆云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是讨好又似是逢迎的笑意,她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王爷神机妙算,大势已定。微臣是个聪明人,良禽择木而栖,这大楚的天下,今后便要仰仗摄政王了。”

    听到“摄政王”三个字,又看到大理寺卿这般识时务地俯首称臣,楚明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陆大人果然是个知情识趣的俊杰。”楚明珩放声大笑,眼中满是得偿所愿的癫狂。他放开六皇子,大步走上前,志得意满地伸手去接那道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卷轴,“待本王辅佐新君登基,定保你大理寺卿的位子稳如泰山!”

    就在楚明珩的指尖触碰到那明黄卷轴的刹那——

    陆云裳原本恭顺低垂的眼眸中,杀机骤放!

    “那微臣,便多谢王爷了!”

    卷轴之下,寒芒乍现!

    那根本不是什么遗诏,卷轴内侧,赫然藏着一把削铁如泥的淬毒短刃!陆云裳手腕猛地一翻,短刃如毒蛇吐信,直逼楚明珩咽喉!

    然而,楚明珩乃是常年领兵、刀头舐血的铁血藩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竟凭借着野兽般恐怖的直觉,在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向后仰倒了半寸!

    “嗤——!”

    利刃堪堪划破他颈侧的油皮,带出一串血珠,却未能割断致命的喉管!

    “贱人!你敢诈降算计本王?!”

    楚明珩勃然大怒,纵然颈间见了血,他竟毫不退缩。伴随着一声猛虎般的怒吼,他宽大的手掌犹如铁钳般狠狠死扣住陆云裳持刀的手腕,“咔”的一声险些将她的骨头捏碎!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化掌为爪,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取陆云裳的天灵盖!

    男女力量悬殊,陆云裳被死死钳制,根本无法挣脱,眼看那足以碎裂头骨的致命一掌就要落下——

    “皇叔当心!”角落里的六皇子吓得尖叫出声。

    “轰——!”

    龙案侧后方的九重帷幔轰然炸裂!一道极其魁梧高大的黑影宛如一头出闸的凶熊,挟着狂暴的风雷之势悍然扑出!

    阿蛮根本不留余地,她那双犹如铁塔般粗壮的手臂猛地从后方勒住了楚明珩的脖颈。楚明珩只觉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了背上,他那必杀的一掌硬生生停在了陆云裳眉心前寸许!

    “滚开——!”楚明珩疯狂挣扎,手肘向后猛击,犹如铁锤般重重砸在阿蛮的肋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可阿蛮就像感觉不到痛觉的怪物,双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借着他挣扎的力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喝,双臂猛然向上一绞!

    “喀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大殿内恐怖地炸开。楚明珩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双眼瞬间暴突。

    陆云裳看准时机,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反手一刀,将那柄淬毒的短刃极其狠辣地捅进了楚明珩的心窝!

    “呃……你……”

    楚明珩死死捂住喷涌出鲜血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箱声,高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砸在金砖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眼底满是极其荒谬的不可置信与恶毒的不甘。

    “咳……噗!”

    这位大楚的皇弟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毒素与重伤让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凄厉的惨笑:“你们……以为杀了本王……就能赢?”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陆云裳,咬牙切齿地诅咒:“城外……老五的十万大军转瞬即至!你们今夜费尽心机除掉本王,毁了这护城的最后一道屏障……莫不是蠢到在给老五那个逆子做嫁衣?!”

    没有了他和御林军的镇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官和公主,拿什么去挡北疆的虎狼之师?

    陆云裳负手站在那滩刺目的血泊边缘,绯色的官袍在幽暗的烛火下如业火般妖冶。

    面对睿王濒死的嘲弄,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惶。相反,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幽冷、残忍的笑意。

    陆云裳微微倾身,一双清寒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垂死的摄政王。

    “殿下操心得太多了。”她嗓音极轻,犹如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花,却透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机,“那也要看五殿下,有没有那个命,活着进这座城。”

    睿王瞳孔骤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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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涣散的眼底,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极其强烈的震骇。他死死盯着陆云裳从容不迫的脸,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更加恐怖、更加庞大的连环杀局。

    “你……你们连城外的局也……”

    睿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咯咯”声,想要抬起的手颓然砸落在血泊中。大楚权倾朝野的王爷,就这样圆睁着双目,死不瞑目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角落里,满脸是血的六皇子早已吓得昏死了过去。

    浓重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殿内残存的龙涎香。

    陆云裳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从睿王尚带余温的腰间,一把扯下那枚沾着血的、能够调动九门外五万西大营兵马的虎符。

    “啊——!!皇叔——!!”

    角落里,目睹了全过程的六皇子被吓得肝胆俱裂,刚要张嘴凄厉地尖叫出声。

    阿蛮宛如拎小鸡一般,一个跨步上前,粗大的手掌毫不客气地一记手刀砍在六皇子的后颈。

    六皇子双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殿内重归死寂。浓重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殿内残存的龙涎香。

    陆云裳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从睿王尚带余温的腰间,一把扯下那枚沾着血的、能够调动九门外五万兵马的虎符。随后抽出一方锦帕,极其缓慢、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姐姐好利落的刀法,这诈降之计,真真是将人心算到了极致。”

    楚璃自暗处缓缓走入内殿,看着那一地狼藉,她的眼中没有半点畏惧,只承着满满的担忧。她走到陆云裳身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染血的锦帕,替她擦去手背上溅落的血珠,看到她并未伤到心脉,这才放下心来。

    “九门外还有他五万御林军,现下还不能走漏风声。”陆云裳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殿下,即刻命阿蛮将楚明珩的尸首拖入内殿层层叠叠的帷幔最深处藏好。取他身上的紫金蟒袍,找个身形相仿的暗卫换上,坐在帷幔后掩人耳目。”

    “好。”楚璃笑得温婉,眼神却透着精芒,“外头那些御林军若问起,我便说皇叔正与父皇共商传位大典的细节,任何人敢强闯,便是惊扰圣驾的死罪。”

    “至于这个……”

    陆云裳垂眸,目光落在昏死过去的六皇子身上,如同在看一件死物,“阿蛮,用布团死死塞住他的嘴,结结实实地捆死手脚,就扔在御书房内侧的暖阁杂物柜里关着。没有本官的准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暖阁半步!”

    “喏!”阿蛮粗声粗气地应下,单手拎起六皇子便往里走。

    大殿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守在阶下的副将冻得直搓手,他满心以为自家王爷正在里面接掌大统,却不知那高耸的红墙之内,一盘足以颠覆大楚的死局,已然被陆云裳强行扭转了乾坤。

    陆云裳立在龙涎香与血腥气交织的深渊里,透过窗棂看向外头无尽的夜色。

    内乱已平其一。

    接下来,就该腾出手,去会会那千里勤王的五皇子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让后续剧情形成闭环,前面几章,增加了一段剧情,做了些细微的调整,要是一直在看的宝子觉得没看懂,可以往回翻两章哦

    第143章

    深秋的夜风犹如泣血的哀鸣, 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紫微城吞噬在这无边的萧瑟与肃杀之中。

    御书房的偏殿内, 楚璃亲手取过一件绯-红的织锦秋氅, 动作极其轻柔地披在陆云裳身上。

    她的指尖在陆云裳领口的系带上微微发颤,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云裳姐姐,外城那五万兵马……皆是楚明珩带出来的骄兵悍将。你此去接管九门, 无异于深-入虎xue。若是……若是他们抗命不尊, 姐姐切莫硬拼,万万要先保全自己。退回内廷, 大不了我们用这三千禁军死守!”

    陆云裳迎着那道温柔却也惊惶的目光,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

    她伸出手抚上楚璃微微泛红的眼角,声音清寒却坚定:

    “璃儿,蛇无头不行。一群被主帅贪欲蒙蔽的骄兵,只要捏住了他们的七寸, 便是一把可以轻易倒戈的好刀。你信我, 我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将来。”

    陆云裳反握住楚璃的手,指尖极其强硬地在她的掌心收拢:“今夜这破天的护驾平叛之功, 我们必须拿到, 才能彻底收服这十万叛军与五万守军的心!”

    楚璃看着她,眼眶微热,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在这御书房, 等着姐姐回来,我们一起……去看这天下大治。”

    ……

    半个时辰后, 皇城九门。

    城楼上火把通明。西大营的五万兵马严阵以待,守城主将赵崇按刀巡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什么人?!站住!”

    守城的主将赵崇猛地拔出腰刀,警惕地盯着秋霜寒夜中缓缓走上城楼的那道绯-红身影。待看清来人竟是大理寺少卿陆云裳时,他眉头紧锁,厉声喝问:“陆大人?我家王爷呢?!为何是你孤身前来?”

    陆云裳迎着城楼上数百张拉满的强弓,面不改色地踏上最高处的点将台。

    她没有废话,右手猛地高举那枚沾着暗红血迹的虎符,左手则“唰”地展开一卷盖着鲜红大宝玉玺的明黄圣旨!

    “大楚皇帝密旨!西大营虎符在此!”陆云裳清寒的嗓音裹挟着内力,瞬间传遍城楼,“睿王楚明珩意图谋反,已在御前伏诛!圣人有旨,命本官暂代九门防务,全军听令!”

    此言一出,城楼上的西大营将士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阵型大乱。

    “放屁!”

    赵崇乃是楚明珩一手提拔的死忠,见那虎符染血,瞬间红了眼,厉声咆哮:“王爷带甲五万,怎会轻易伏诛?!定是你这毒妇伙同乱党,矫诏弑君,谋害了王爷!兄弟们,这虎符是她抢来的,圣旨是假的!给我放箭!诛杀此贼,替王爷报仇!”

    然而,周围的弓弩手却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无一人敢松开弓弦。

    矫诏?那可是盖着传国玉玺的明黄圣旨!在古代军队中,皇权的天威是刻在骨子里的。更何况,主帅真的没出来。

    “怎么?连我的军令都不听了?!”赵崇见状,目眦欲裂,猛地夺过身旁亲兵的硬弓,搭箭拉满,直指陆云裳的心口。

    陆云裳负手而立,秋风卷起她绯-红的官袍,面对那森寒的箭簇,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拔高了音量,声如裂帛,直击所有底层将领的软肋:

    “《大楚律》:谋逆篡位者,诛九族!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陆云裳极其毒辣地无视了赵崇,直接对着那些动摇的副将与士兵喊话:

    “楚明珩已死成了一滩烂泥,圣人尚在御书房高坐!你们家中皆有高堂老母、妻儿老小!今夜谁敢动这拉弓谋逆的手,明日羽林卫便让你们全家老小在菜市口身首异处!为了一个死掉的叛王,去配上你们九族的命,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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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冷宫养出个病娇女皇》 140-148(第5/14页)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普通将士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

    当兵吃粮,谁愿意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连累全-家-死-绝?

    “妖言惑众!老子先宰了你!”

    赵崇知道军心已散,若不立刻杀了这女人,大势去矣。

    他狂吼一声,手指就要松开弓弦。

    “嗖——噗嗤!”

    就在赵崇松弦的前一瞬,一支隐没在秋夜暗影中的精钢劲弩破空而来,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与力道,自下而上,狠狠贯穿了赵崇的咽喉!

    鲜血瞬间如血雾般喷洒而出!

    赵崇高壮的身躯僵硬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手中的硬弓掉落在地。

    他死不瞑目地瞪着眼前的虚空,轰然向后倒下,砸起一地冰冷的秋霜。

    隐在暗处的青雀,极其完美地执行了楚璃给他的唯一死令:任何人敢对陆少卿拔刀,格杀勿论。

    主将惨死,城楼上的西大营将领们瞬间乱作一团,惊骇欲绝地步步后退。

    陆云裳踏着赵崇流出的温热鲜血,大步走到点将台最前方。

    她拔出腰间长剑,“铮”的一声重重插-入带血的青砖中,周身爆发出的杀伐之气,竟比这满城的宿将还要恐怖。

    “赵崇意图谋逆,已就地正法!”

    陆云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群龙无首的虎狼,给出了最诱-人的条件:

    “四殿下早已在北疆十万大军中布下天罗地网,那逆贼必死无疑!本官只问最后一遍,尔等是想跟赵崇一样做一具遗臭万年的无头尸,还是想遵从圣旨、听从四殿下调遣,做我大楚明日的救驾功臣?!”

    秋风呼啸,火把猎猎。

    一面是虎符的绝对威压和“加官进爵”的诱惑;一面是四公主那深不可测、足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恐怖手腕。

    “当啷……”

    一名副将惨白着脸,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兵刃,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末将……谨遵圣旨!愿听四殿下调遣!”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如同瘟疫般在五万大军中蔓延。

    无数铁甲轰然跪倒在深秋的寒霜之中,高呼“万岁”之声,彻底淹没了秋夜的萧瑟。

    陆云裳立在城楼之巅,看着脚下这片被她以极其残酷冷硬的手段强行镇压的军海,清寒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光。

    ……

    从北疆大营到京畿重地,相距足有一千五百余里。

    大军拔营,步骑混杂,辎重粮草繁多,日行五十里已是常态。

    官道两旁,随处可见被遗弃的攻城重木、辎重车架,以及散落一地的粮草。

    “扔掉重甲!只带三日干粮!敢掉队者,斩!”五皇子楚昶干裂的嘴唇渗着血,马鞭在深秋的狂风中劈啪作响。

    一千五百里。

    整整十日,日夜不歇。

    当这十万北疆大军终于停在皇城九门之外时,深秋的夜风冷得刺骨。

    旷野上没有震天的战鼓,也没有整齐的军阵,只剩下极其粗重、犹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一匹战马口吐白沫,前膝猛地一软,轰然砸在冰冷的泥地里,当场脱力暴毙。

    十万将士双眼熬得猩红,他们东倒西歪地靠着长枪支撑身体,满是烂泥的铁甲下,冻疮与水泡早已和血肉粘连。

    这是一支连站直都极其艰难的疲兵。

    城楼之巅,寒风猎猎。

    陆云裳一身绯-红官袍,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虎符。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城外那片如黑压压的大军。

    这几日接管防务后,她已做好充足准备,如今敌军兵困马乏,她只需冷冷地等过这个夜晚,这群疲兵最后的一口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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