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我想要……”
人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说出来的话更加不经过思考。
程淮摸着傅政身上硬邦邦的肌肉,突然觉得委屈极了,他总觉得哥哥已经变得不是哥哥,而是变成了一座硬邦邦的不会说话的石像,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说不清泪水到底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难过,程淮紧紧抓住傅政颈间的衬衫领口,将平整的衣料揉得一团糟。
“呜……你身上好石更……”程淮抱怨的同时无助地踢了踢被子,挣扎着就要滚到床上的另一边。
傅政头顶黑云沉沉,将程淮防放平在床上,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少年无助又可怜地呜咽。
“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程淮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向站在床边的傅政伸出手,眼神里满是乞求。
傅政倾身,握住他的手腕,手腕上的伤疤蜿蜒曲折,而且不只一处。
他摩挲着那些疤痕的纹路,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他无比清楚自己此刻想做什么。
比起让程淮吃药,他更想用力吻上那苍白的唇,想用虎口抵住对方脆弱的咽喉,看他流着眼泪乖巧地予取予求,想要把人禁锢在只有自己能触及的角落,让他只属于自己,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他的全部模样……
这种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不止一次闪过,他一次次地强迫自己推开程淮,但是坚持到现在,自己那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似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傅政抚上那些疤痕的纹路,恍然回过神,在他缺席的这些年里,这个他一直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人,究竟独自经历了什么?
曾几何时,程淮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一束浓烈让人躲无可躲的阳光,照进了他千疮百孔的心。
在那个他生活了六年的家里,他一直天真的以为程家允和常姝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直到一场意外,残忍地揭开了真相,他不仅与这对夫妻毫无血缘关系,甚至与这个所谓的“家”也毫无瓜葛。
傅政闭上眼,记忆中泛起苦涩。若不是那场意外,他或许还能在无知的幻影下,多享受几年虚假的温暖,可美梦总是易碎,在他短暂的人生里,这份虚幻的幸福显得尤为仓促。
而程家允和常姝,就是亲手打碎这一切的元凶。
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南方城市的八九月份总是逃不开梅雨季,那年也不例外。
那时他六岁,还不叫傅政,而是程政,程家允和常姝名义上的长子。
常姝一年前怀孕,当时正临近分娩,全家人的心思都系在那个即将诞生的新生命上,没有人关心这个六岁的孩子每天如何上学,吃饭,入睡。
但小小的傅政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忽视的生活。或者说,在他稚嫩的认知里,这根本不算忽视。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乖,不懂事,父母就会对他冷眼相待,如果他努力表现,或许能换来一个勉强的微笑。在六岁之前,他从未体会过被捧在手心的滋味,甚至天真地以为,这就是亲子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
六岁的他,已经学会做简单的饭菜填饱肚子。
因为父母经常不在家,自然无人过问他的温饱,特别是在妈妈肚子里有了新宝宝之后,他连见到父母一面都成了奢望。
空荡荡的别墅里,夜晚常常只剩他一人,无论雷声轰鸣还是风雨交加,他都只能蜷缩在床上,死死揪着被角。
久而久之,他以为自己战胜了独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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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对恐惧的麻木。
暴雨那天,学校被迫停课,他早早离校,却因为被留下值日打扫而错过了校车。
他没有带伞,眼睁睁看着同学都被父母接走,但他却不知该向谁求助。
万幸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他冒雨跑回了家。当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家门口时,竟意外地发现玄关放着父母的鞋。
那一刻,他的心瞬间雀跃起来。可低头看见自己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又慌忙止步,这个样子一定会被嫌弃的。
他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打算先上二楼洗个热水澡,再准备晚饭,这样等父母见到他时,就能看到一个干净整洁的孩子,说不定还能共进一顿温馨的晚餐。
他的卧室在二楼最深处,要回去必须经过书房。
就在他蹑手蹑脚经过那扇半掩的门时,里面传来的对话让他僵在了原地。
“要不然……还是把他送回去吧。”程家允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语气里透着平日不曾有过的不耐,还夹杂着一丝做错事后的懊悔。
傅政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额前湿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在他脚边渐渐聚成一小片水洼。
他知道偷听是不对的,但那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年幼的他尚且不明白什么叫预感,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破碎。
“送?你说得轻巧!”常姝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养了六年,现在说送就送?他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傅政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此刻的常姝与他记忆中温柔和蔼的母亲判若两人。
常姝虽然跟他不亲近,但总归是温柔的,和蔼的,他认为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人就是自己的妈妈。
“我早就说过不该用这种办法!什么曲线救国先领养个孩子,根本就是荒唐!”程家允的声音带着颤抖,从门缝望去,他正痛苦地抓着头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荒唐?程家允,我们结婚六年,我备孕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无论如何都会让我有个孩子?结果呢?你那个相好的根本不许你碰我!我从来没干涉过你的性取向,在两家面前一直扮演着好妻子,可你呢?你连最基本的承诺都做不到!”
“那些陈年旧事还提它做什么?”程家允烦躁地抹了把脸,“当初不是你说既然生不了就先领养一个?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孩子送走。”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不忍:“好歹……也养了六年。虽然没怎么管过,但真要送走,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程家允我告诉你!”常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家里的财产只能留给我肚子里的孩子。至于那个大的,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你是要送走还是卖掉我都不管,要是处理不好,别怪我跟你家撕破脸!”
程家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换上讨好的语气:“常姝,你别动气,对胎儿不好,我这就去联系当年的福利院,看能不能把人送回去。”
地上的水洼越来越大,冰冷的雨水顺着傅政的裤管不停滴落,过大的信息量让这个六岁的孩子完全不知所措。
他从这段对话中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自己不是亲生的,而养了他六年的父母,正在盘算着如何将他抛弃。
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傅政完全忘记了方才欢欣雀跃地上楼是要做什么,只觉得脸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凉的雨水,一起落进脚下越来越大的水洼里。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好多营养液,好开熏!
红包已发~谢谢宝宝们支持~啵啵[亲亲]明天中午十二点抽奖开奖大家不要忘记!
换了文名和封面,希望宝宝们不要迷路(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可怜]
第24章
十指相扣纠缠在一起。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 天崩地裂不是发现自己没有血缘羁绊,而是意识到连这份仅有的偷来的爱都将不复存在。
年幼的傅政尚不能完全理解程家夫妇对话中那些复杂的字眼,什么性取向, 相好的, 他全然不理解,但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最残酷的真相。
妈妈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正在夺走他最后的容身之所, 他固执地将所有过错归咎于那个素未谋面的生命, 若不是这个孩子的出现, 这场美梦或许还能做得再久一些。
小小的傅政捏紧了小小的拳头。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 年仅六岁的傅政在巨大的冲击下竟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默默擦干脸上的泪痕,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退回走廊拐角。
先是换下湿透的衣裳, 又找来拖把, 仔细拭去书房门外那摊水渍,直到他洗完热水澡裹着睡衣出来, 书房的争吵仍在继续。那对夫妇全然不知, 他们决定抛弃的孩子, 方才就站在门外, 将他们每一个残忍的字眼都听了进去。
傅政安静地收拾好书包,蜷进冰冷的被窝里。
那天之后,想要送走傅政的计划并没有按时进行。
那场争吵动了常姝的胎气, 预产期突然提前,程常两家人仰马翻地赶往医院,所有人都为了这个即将诞生的婴儿担忧、紧张, 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了什么纰漏。
“大伯母, 可以带我去医院吗?我很担心妈妈。”傅政拉住前来取换洗衣物的女人的衣角, 仰起稚嫩的脸庞,眼睛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女人蹲下身,怜爱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小政是不是又想爸爸妈妈了?乖,大伯母带你去。”
傅政坐在大伯母的电动车后座,手心紧紧攥着大伯母的衣服。
雨后的空气黏腻闷热,混着汗水的T恤很快湿透,还没到医院,他的背后就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他在医院门口跳下车,垂着眼抖落了一下身上的T恤,试图缓解一下热气。
不知谁把开了袋的雪糕丢在地上,雪糕化成了一片白水,成群的蚂蚁往那一处聚集,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的生存大陆,傅政抬脚给那些蚂蚁让路,眨了眨眼,在原地愣了片刻。
大伯母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小不点没有跟上,朝他喊道:“小政,走了。”
傅政这才抬起眼,快步跟上去。
医院里特护病房内,医生护士已经忙成了一团。
程家允瘫坐在长椅上,十指深深插进发间,眼中布满血丝,病房里不时传出常姝声嘶力竭的喊叫。
傅政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程家允憔悴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唤:“爸爸。”
程家允愣了一秒,才抬起头,看到傅政后,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愤怒,此时此刻,他全然没了之前傅政心中的伟岸形象,既然这个孩子迟早要送走,他索性彻底揭开了自己伪君子的那一面。
“谁让你来的!”程家允厉声呵斥,面目狰狞,“已经够乱了,别在这儿添麻烦!”
大伯母刚把衣物送进病房,折返时正撞见程家允对着傅政厉声斥责。而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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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岿然不动,站在程家允面前,仿佛那些刺耳的责骂与他毫无干系。
她看不下去,快步上前将傅政护到身后:“行了!是我带他来的。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孩子才六岁,你怎么忍心把他独自扔在家里?再说常姝生的是小政的亲弟弟,于情于理他都该来探望。”
女人转身蹲下,温柔地抚过傅政柔软的发顶:“饿了吧?大伯去买饭了,马上回来。待会儿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傅政乖巧点头,目光却追随着大伯母的身影投向病房,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角,澄澈的眼睛里写满欲言又止。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大伯母会意地笑了,“别担心,里面有医生呢。很快就能见到弟弟了,你先在这里陪着爸爸,好吗?”
傅政说“好”,然后安静地坐到程家允身旁的长椅上。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走廊上形成鲜明对比,大人颓丧地垂着头,孩子却挺直脊背目视前方,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缓流逝,没多久,大伯带着饭盒匆匆赶来。
傅政其实毫无胃口,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他不喜欢浪费食物,即便胃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还是坚持吃完了每一粒米饭。
吃过饭又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傅政活动了一下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正要起身活动,病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程家允像被按下开关般猛地弹起,因起身太急眼前发黑,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踉跄着冲进病房,嘴里不住呼喊着常姝的名字。
傅政也跟着站起来,他在原地踱了两步,脸上闪过犹豫与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迈开步子走进病房。
新生儿的哭声喊破天际,所有大人都像被磁石吸引般围在婴儿床前。
透过人缝,傅政看见一张哭得通红皱巴的小脸。
真丑。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却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
看着这个刚刚降临人世的小生命,傅政不禁想自己刚出生时也是这般模样吗?
这个念头让他突然羡慕起神话里的泥人,若是女娲娘娘亲手捏造的该多好,那样就不需要现实的父母,也不会被轻易抛弃了。
婴儿的啼哭一声高过一声,仿佛要将医院的屋顶掀翻,大人们手忙脚乱地轮流抱着这个刚降临人世的小生命,可无论怎么哄怎么晃,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始终不绝于耳。
在一片混乱中,大伯突然提高音量问道:“二弟,弟妹,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这可是我们老程家盼了这么多年的根啊!”程家允的母亲,也就是傅政名义上的奶奶,激动地抹着眼泪,“名字可得好好取,要响亮,要有福气!”
躺在病床上的常姝面色苍白,产后虚弱的汗水浸湿了她两鬓的发丝,黏在脸颊上,但她的眼神依然犀利,扫过满屋子的人,最后落在那哭闹不休的婴儿身上,似乎没想到这么新生儿这么难缠,不耐烦地皱起眉:“把孩子抱远点,哭得我头疼。”
她顿了顿,语气强硬,“还有,这孩子得跟我姓。”
“这怎么行!”一个佝偻着背、年过六旬的老人颤巍巍地站出来,“常姝啊,你这是要让我们老程家绝后啊!”
大伯母实在听不下去,挺身而出:“爸,您这话说得不对,家里还有小政呢,怎么能说是绝后?再说了,现在什么年代了,我们家的女儿一样能传宗接代,您这封建思想也该改改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老人气得直跺拐杖,对着大伯母怒目而视。
大伯忙把妻子拉到身后:“你就少说两句吧,还嫌不够乱。”
就这样,一家人为了新生儿该姓程还是姓常争得面红耳赤,完全不顾刚生产完需要休息的常姝,也忘记了那个还在声嘶力竭哭喊的小生命。
混乱中,不知是谁把婴儿车往前一推,小车晃晃悠悠地滑到了傅政脚边。
傅政低头,看见襁褓里那个哭得浑身通红的小肉团,小家伙使劲蹬着两条小胖腿,攥紧的拳头在空中乱挥,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大的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傅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不自觉捏紧了衣服下摆。
这个被全家人期待的新生命,此刻正躺在他的脚边,哭得撕心裂肺。
四下无人留意,无人问津。
傅政心想,如果此刻他伸手掐死这个婴儿,是不是就能重新独占那份本就稀薄的爱?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靠近婴儿床时,颤抖的手鬼使神差地抬起。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警告他这是错的,可那只手还是朝着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伸去。
就在指尖触到婴儿脸颊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小宝宝突然止住哭泣,发出一声愉悦的咿呀,原本紧握的小拳头舒展开来,轻轻攥住了傅政的小拇指,那双被泪水洗得晶亮的眸子好奇地注视着傅政,随后,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在婴儿脸上绽放。
傅政的动作骤然停滞,他以为这个刚降临人世的孩子看穿了他可怕的意图,恐惧让他双腿发软,他试图抽回手指,却发现小家伙握得出奇地紧。
恰在此时,争吵声的间隙突然出现片刻寂静,有人终于意识到婴儿不再哭闹,转头寻找婴儿车,却看见两个孩子正握着手大眼瞪小眼。
看到此情此景,大伯母笑了,说:“这两兄弟还真是亲呢。”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傅政羞愧难当,猛地抽出手,头也不回地冲出病房。
一直跑到医院楼下的空地上,他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小指上还残留着那温软的触感,软软的,热热的,那只嫩白小手带来的奇异感受在他心中泛起酸涩的涟漪。
傅政凝视着程淮无意识覆上来的手。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程淮温顺的侧脸深埋进枕头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睡梦中的人不知呢喃了句什么,手指本能地寻到傅政的指缝,熟练地嵌入其中。
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不管是什么时候,程淮只要跟哥哥睡在一起,醒来时总是十指相扣,纠缠在一起。
傅政轻拍他的背,小心翼翼抽出手,去浴室取了热毛巾。
他将程淮剥了个精光,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那身被汗水浸透的肌肤,从头到脚,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待擦净身体,他又找出一套干净清爽的睡衣,轻手轻脚地为程淮换上。
做完这一切,傅政在床边坐下,曲起手指,轻柔地刮过程淮软糯的脸颊。
就算黑夜漫长。
但黎明破晓,总有天亮的时候-
程淮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他睁开眼,晨光已经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身侧的床铺空空如也,傅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下平整的床单和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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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若无的古龙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肌肤清爽,显然是被人仔细擦洗过,一时间,他有些恍惚,仿佛昨天那场让人折磨的犯病只是他的错觉。
电话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尖锐地刺破晨间的宁静。
“程淮!你在哪呢?!”刚接起电话,顾思明火急火燎的声音就冲了出来,“人工智能实验室的报名今天上午截止!这都十点半了,你还来不来?”
糟了。
程淮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消散。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瞥见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十点二十八分。
来不及细想昨晚发生的一切,他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句“等我”,便跳下床冲向浴室。
手机上有一条傅政的留言,让他起床后联系司机送回学校,但他实在来不及了,只好快速回复“我打车回”,随手将手机塞进裤袋。
他昨晚仍住在傅政的主卧里。
军训期间住在这里时,他偷偷占用了傅政衣柜的一半,把自己那些源源不断带来的衣服和傅政的挂在一起。
本以为这么久没来,傅政早该把他的衣服清走了,没想到它们还整齐地悬挂在原处,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程淮随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快速换上,抓起背包就冲出了门。
“程淮?”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学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叫出他名字的一瞬间,旁边几位正在忙碌的学长学姐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对,我是计算机应用一班的程淮。”程淮稍稍平复呼吸,“学长,我是来报名的。”
人工智能实验室在校园广场上设置了临时报名点,几条醒目的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上面印着实验室近年来的重要成果。
烈日当空,阳光异常刺眼,程淮的皮肤在强光下几乎要泛出光晕,他的脸颊因奔跑而泛起嫣红,肌肤白皙透着健康的光泽,仿佛扑了一层会发光的细粉。
“你不是……”那位学长拖长了语调,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程淮,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他随手翻了翻程淮递上的简历,纸张在他指间哗啦作响,目光却显然没有真正停留在那些文字上。
“你这个成果,不符合我们的报名要求啊。”他轻描淡写地说,“很抱歉,你的报名暂时不能通过,明年再来试试吧。”
“等一下——”一直在旁边紧张观望的顾思明忍不住插话,“学长,之前那几个大一的同学报名时,条件可没卡得这么严格啊。刚才我明明听见你们说,为了鼓励大家踊跃报名,可以酌情放宽条件的,怎么现在突然就变卦了?”
那位学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说可以酌情放宽条件吗?”
顾思明不服:“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们的学长,这里的规矩就是我定的,能不能通过报名,自然也是我说了算。”
“这算什么道理?分明是区别对待!”顾思明气得脸颊发红,为程淮鸣不平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程淮拉住顾思明的胳膊,他转向学长,微笑道:“学长,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我还是希望能获得这个机会,让我可以用实力证明自己。”
学长却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手指不经意地一扬,将程淮的简历扫落在地。
他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语气里却毫无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们这些大一新生啊,就是太年轻,缺少社会阅历。等你们经历得多一些就会明白,在这个社会上,人品也是重要的资本之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真是狗眼看人低!”顾思明一边往回走,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
路过一旁悬挂的宣传横幅时,他气得差点想一把扯下来。
“淮宝,现在怎么办?”顾思明担忧地看着程淮,“要我说,你也别太在意了。我们等到大二再说呗,反正也不差这一年。”
程淮将简历塞进包里,摇摇头:“没关系,我再想想办法。”
“还能想什么办法啊?要我说,你还不如直接跟你哥说得了,还有啊,你为什么不澄清你跟学长的关系啊,现在他们都是因为误会你有不正当的目的,才处处都针对你。”
程淮只说:“清者自清。”
他对傅政的目的本就不纯,为何澄清。再说,他也正好想借此机会,看看傅政到底是什么态度。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快,当天中午,程淮到人工智能实验室报名被拒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作者有话说】
十年后的某天,淮宝突然质问傅哥:听说你在我刚出生的时候骂我丑?
傅哥:?[小丑]
傅哥即将出现为淮宝救场[求你了]
第25章
社死现场。
下午是计算机专业的选修课力学。
上课前,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哀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不少同学戴上痛苦面具,瘫在座位上哀嚎,本以为熬过高考就能永远告别物理的魔爪, 谁料大学的课程设置又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真是服了牛顿这个小卷毛!”顾思明仰天长叹, 整张脸埋在课桌上,“苹果掉就掉呗,非要研究出什么牛顿三大定律来折磨后世学子……”
他一边抱怨, 一边伸长手臂, 熟练地从程淮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酷似一颗蛋的透明塑料瓶, 倒出颗糖果扔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开, 顾思明皱眉道:“程淮你这糖是要甜死谁?齁得我嗓子疼。”
程淮头也不抬, 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两行代码, 漫不经心地说:“我低血糖。”
说完顿了一下, 舌尖抵了抵口中含着的同款糖果:“很甜吗?我怎么感觉还可以?”
顾思明早有预料般朝他抛了个媚眼, 用排练过般的腔调接话:“再甜也不及你万分之一。”
程淮:“……”
一旁的孟祺戴上了比面对力学公式时更痛苦的面具:“求你们了,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三人说笑间, 后排传来的议论声渐渐清晰起来。
“快看论坛, 某位风云人物又上热帖了。”
“想加实验室?太不自量力了吧……真以为实验室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加的啊!”
“装什么优等生, 写两行代码谁不会啊。”
“该不会真是傅政学长什么狂热追求者吧, 都这么久了,傅政学长都没回应过,竟然还不死心啊。”
“我就说傅政学长怎么可能跟他有关系, 那张照片肯定是P的。”
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但是授课老师迟迟没有抵达,教室里的议论声愈发肆无忌惮,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 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论坛最新出炉的瓜。
程淮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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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垂着眼眸, 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匀速敲击,代码行如流水般在屏幕上蔓延。
顾思明摸出手机点开论坛,还没看完就气得满脸通红,“砰”的一声把手机砸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洪亮的嗓音震彻整个教室:“谁再敢胡说八道造谣生事,老子见一个揍一个!”
在顾思明那番泼辣直白的呵斥下,教室里的议论声确实短暂地低伏了片刻。
但很快,当众人发现他除了言语威慑外并无其他举动时,那些窃窃私语便又死灰复燃,且比先前更加露骨尖锐。
“某些人的跟班倒是挺会献殷勤。”
“你在这儿替人强出头,人家说不定正嫌你多管闲事呢。”
“本人都没吭声,倒有狗先叫起来了,这么爱表现,不如跪下来叫两声爹听听?”
顾思明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憋得通红,拳头在桌下攥得咯咯作响。
“说够了吗?”一道清冷的声线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淮不知何时已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此刻他正斜倚在课桌边,指间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机盖开合的清脆声响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微微偏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向方才叫嚣得最凶的两个男生。
“咔哒——”打火机在程淮指尖翻转。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这群刚挣脱高中束缚的年轻学子,虽然内心早已蠢蠢欲动,但行为上还保留着对规则的敬畏。
程淮如此明目张胆地把玩打火机,无疑是对既定秩序的公然挑衅。
巧的是,挑事的依然是上次程淮关在洗手间里的两个男生,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程淮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全班听清。顷刻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少人皱起眉头,不解这个身处话题中心的人为何又要惹是生非。
程淮对这些视线置若罔闻,垂眸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讨论天气:“嘴这么臭——”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午饭是在厕所吃的?”
顾思明急忙扯了扯程淮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程淮本无意与这些人纠缠,若他们只是攻击他个人,那些恶语不过如同黏在鞋底的口香糖,虽令人不适,却尚可忽略。
但牵连到他身边的人,便是触了他的逆鳞。
上次是傅政,这次是顾思明。
如果让别人因为他的原因受到非议,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妈的!装什么清高!”那男生被彻底激怒,猛地撸起袖子站起身,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差不多行了。”程淮跳下桌子,站直身体,轻飘飘地说:“如果真的撕破脸,那就……”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程淮就彻底噎住了。
透过教室的窗户,他瞥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从走廊经过,朝着教室门口走来。
“那就怎样?说啊!是不是怂了?!”见程淮突然语塞,表情变幻不定,那男生愈发嚣张地挑衅。
程淮没理他的挑衅,眼睁睁地看着傅政走进了他们教室大门,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拿着教材,步履从容地踏上讲台。
班上陆陆续续有男生女生开始惊呼。
“学长?”
“傅政!!”
“卧槽,还真是!!”
“妈妈呀,今夕何夕!!”
顾思明也吓了一大跳,用力拽了拽程淮的袖口:“卧槽,你叫来的?”
程淮怔怔地望着讲台,先前的锐气荡然无存,指间握着的打火机不慎滑落,拇指无意识地向下一按。
“叮”的一声轻响,一簇火苗在他掌心跃动。
傅政站在讲台上,目光在程淮身上停留片刻,而后缓缓下移,定格在他手中那簇跳动的火焰上。
他眯了眯眼,只一瞬,便将视线移开,随后沉默地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将手中的教材放在讲台上的多媒体操作台上,视线扫过全班,最终又落回程淮身上:“站着不累?”
顾思明又扯了扯他的衣角,程淮这才恍然回神。
脸颊泛起红晕,他慌忙坐回座位,将打火机扔进抽屉,心中方才沸腾的气焰仿佛被戳破的泡泡,正滋滋地泄着气,然而眼底却掩不住地漾开欣喜的涟漪。
教室里原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傅政踏上讲台的瞬间便彻底沉寂。
然而这份安静之下,涌动着更加汹涌的暗流,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程淮与傅政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拉开帷幕。
傅政屈指轻叩多媒体操作台,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郭老师临时请假,”他嗓音清越,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这节课由我暂代,因为是入门课程,我只负责带领大家建立基础框架,后续教学仍由郭老师负责,请大家放心。”
他神情淡漠,说话时喉结随着音节轻轻滚动,周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沉稳气场,偶尔抬手操作多媒体设备时,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更是引得前排几个女生激动地交头接耳。
这可是整个计算机学院公认的传奇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竟站在他们面前授课。
不少人悄悄举起手机,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在教室里轻轻回荡。
前排一个胆大的女生忍不住问道:“学长,郭老师为什么会请你来代课啊?”
傅政正低头调试投影设备,闻言头也未抬,在新建的电子白板上流畅地写下今日的课程主题,他淡淡答道:“郭老师是我高中参加全国物理竞赛时的指导老师。”
“哇——”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不愧是大神!”
程淮也有些惊讶,他依稀记得傅政高中时确实有个暑假来京都参加物理竞赛,当时自己非要跟着来,傅政拗不过他,只好将他带在身边。
那些日子里,傅政在教室里集训,他就在教师办公室写作业。
原来当年的郭老师,就是现在这门课的授课老师。
世界真小,程淮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顾思明把课本竖在桌上,整个人缩在书后,凑近程淮耳边窃窃私语:“你哥该不会是专程来给你撑场子的吧?”
孟祺也猫着腰凑过来,瞥了眼讲台上神色清冷的傅政,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不像?学长看起来这么严肃,该不会是来为难淮宝的吧?”
“怎么可能!”顾思明极力放大气音,“学长才不会为难淮宝!”
他可是亲眼见过傅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程淮打横抱走的场景,若不是如此,他估计也会被那些流言蜚语带偏方向。
程淮不经意抬头,正好跟傅政看了个对眼。
傅政的眼神又冷又凉,看的他心里一惊,心想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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