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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5、番外一(第1页/共2页)

    薛心心推开房门时,烛火正轻轻一颤,像被她衣袖带起的风惊扰了。她倚在门框上喘息片刻,指尖还残留着酒个肩头温热的触感,那点微麻顺着指尖爬进心口,又迅速被一阵冷意压下去。她抬手按住小腹,那里安稳地伏着一团暖意,却不知为何,这暖意竟让她脊背发凉。

    她慢慢挪进屋内,反手合上门,落闩时木栓磕在槽里一声轻响,震得她耳膜微跳。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偶有犬吠,近处唯有风拂过檐角铜铃的细碎声。她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去拿茶壶——壶身微凉,水已冷透。她却不倒,只将掌心覆在壶身上,借那一星残余的凉意镇住额角突突直跳的血脉。

    她想起方才医馆里大夫那句“房事过勤”,想起酒个茫然无措的脸,想起裴说贞端酒时低垂的眼睫,还有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口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勒紧,越收越深,几乎要割出血来。

    她忽然记起昨夜。不是初夜,也不是新婚夜,是三天前那个雨夜。屋外雷声沉闷,檐下积水叮咚作响,酒个披着半干的蓑衣推门进来,发梢滴着水,眉眼间全是山野清气。他放下猎来的野兔,蹲在灶前拨弄柴火,火光映着他宽厚的肩背,也映亮了她低头搅动药罐的手。他说:“心娘,我今日打到一只山鸡,炖了给你补身子。”她应了一声,没抬头,可那声音软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后来他递来一碗姜汤,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她竟没缩——那刻的暖意,竟比炉火更灼人。

    可今晨,裴说贞将陶片从她手中取走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蝶翼;他退后三步,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草芽,腰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未放的弓。他转身时,袍角掠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扬起。那一刻她才发觉,他左耳垂上有一颗极小的痣,乌黑,米粒大小,从前从未留意过。

    她猛地攥紧壶柄,指节泛白。

    不能想。不能再想。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就着烛光拆下发簪。乌发如瀑倾泻而下,她抬手拢了拢,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浮着淡淡青影,唯有双唇因方才饮过几口热汤,还泛着一点湿润的粉。她凝视镜中自己良久,忽然抬手,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骤然炸开,逼得她眼眶发热,却终究没让一滴泪落下。

    门外忽有脚步声停驻。

    极轻,却稳,一步一顿,像踩在她心弦上。

    她屏住呼吸,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极轻微的叩门声,三下,不疾不徐。

    “心娘。”声音低而缓,是裴说贞。

    她喉头一哽,没应。

    门外静了须臾,又响起一声:“是我。”

    她依旧没动,只是将发簪攥得更紧,冰凉的玉质硌进皮肉。

    “我不进门。”他说,“只问一句——你信我么?”

    烛火倏地一跳,爆出一朵灯花。

    她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瞳仁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最终凝成一片沉寂的湖。她缓缓松开手,将发簪搁回妆匣,指尖抚过匣盖上雕的并蒂莲纹——那是她出嫁那日,酒个亲手刻的,说“莲者连也,连理同心”。

    “信。”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但我信的,不是你。”

    门外那人沉默良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离去。可就在她抬手欲吹熄蜡烛时,那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字字如凿:

    “你信陆放,因他予你安稳,予你敬重,予你一个妇人该有的体面。可你忘了,他亦予你困囿——困于‘寡妇’之名,囿于‘守节’之训,囿于这方寸天地里,所有人为你划下的规矩。”

    “而我……”他顿了顿,喉结在门缝漏入的微光里轻轻滚动,“予你疯魔,予你颠沛,予你世人眼中不容的不堪。可我亦予你真实——真实到你剖开自己,能看见血肉底下搏动的心,而非一具被礼教裹得严丝合缝的躯壳。”

    薛心心怔住。

    烛火映着她瞳孔深处,那点微光竟似被点燃,灼灼跃动。

    她听见自己问:“若我选你,便是弃他?”

    门外静得只剩风声。

    良久,裴说贞答:“不。是你弃‘寡妇’二字,而非弃他。”

    她猛地攥住桌沿,指腹摩挲着木纹粗粝的触感,仿佛要从中抓取某种凭证。

    “你可知,他为你挡过箭?”她忽然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年冬,山匪劫道,他替你挨了那一支淬毒的箭,高烧七日不醒,醒来第一句问的是你粥可温了。”

    门外,裴说贞的声音沉了一分:“我知道。”

    “你可知,他为你拒了县令提亲?那年春,县令嫡女亲至,他当着全族人的面摔了聘礼,说‘薛氏妇,生是我陆家人,死是我陆家鬼’。”

    “我知道。”

    “你可知,他为你学做羹汤,烫伤三次手,只为记得你爱酸笋炖豆腐?”

    “我知道。”

    薛心心闭了闭眼,一滴泪终于滑落,坠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那你可知——”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他昨夜睡前,替我掖好被角,说我踢被子易着凉;今晨出门前,把最后一块蜜饯塞进我手心,说‘甜的,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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