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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唯有谢鹤岭似乎寻到了乐子,笑吟吟将弓箭搁在架上,搂着宁臻玉的腰身,“今日公务忙,我们晚些再回府。”

    他都这样说了,宁臻玉便没有选择独自回去。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晚间老段来送了食盒,谢鹤岭既然不在,他便自个儿吃了几口,又在榻上躺了会儿。

    他隐约觉得谢鹤岭今天是有意的,有意让他见到严瓒气他,看看他是否真能做到无动于衷。谢鹤岭一贯是如此混账,以折腾他为乐。

    等到二更天时,老段才催促道:“宁公子,该走了。”

    午间送他来翊卫府的那辆乌棚马车已经回去了,于是停在门口的马车,理所当然是谢府最常用最奢华的那辆——就在这辆马车上,他被严瑭亲手送回,被谢鹤岭脱衣折腾了一晚。

    宁臻玉停在马车前,僵硬了片刻,最终拉紧了肩上的狐裘,还是选择上了车。

    既然已经想好了,自己便该早些习惯。

    车帘一掀,谢鹤岭正在车内坐着,着一身箭衣,见他上来,便朝他伸出手。

    若换在十天前,宁臻玉定会视而不见,叫谢鹤岭讨个没趣儿。然而这回他停顿一瞬,缓缓将手放在谢鹤岭的手心里,然后顺从地顺着谢鹤岭的力道,坐到他的膝上。

    他以为这会儿都要回府了,谢鹤岭应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便格外乖顺些。哪知一坐到对方怀里,谢鹤岭的手便探进了狐裘。

    宁臻玉当即僵住。

    即便早就领教过谢鹤岭的无耻孟浪,他一时间还是无法忍受,尤其是在这辆马车里。

    他轻轻按住摸在自己腰间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抗拒:“大人这是做什么?”

    谢鹤岭道:“自然是要债。”

    说罢一下抽出了宁臻玉的腰带,丢在脚下的羊毛毯上。

    宁臻玉一怔,抿了抿嘴唇道:“我以为如今你我的关系,那点债已经偿清了。”

    谢鹤岭却轻佻道:“今日替你出了气,总算能格外要些报酬罢?”

    他说着,右手探进宁臻玉衣襟,动作简直称得上粗暴。宁臻玉低叫一声,又忍住了,有些气急败坏:“午后在屋里不是已经——”

    谢鹤岭附在他耳边嗤笑:“得趣的只有你,谢某可什么都没得到。”

    “这里不方便,我们回去……”

    宁臻玉说到半途,忽觉谢鹤岭的手正抚至他腰下,被那冷硬的护腕一贴,他当即打了个哆嗦,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只好捂住嘴,任由谢鹤岭的手作弄。

    和谢鹤岭厮混这么些天,他多少了解到谢鹤岭这个混账的恶趣味,他愈是挣扎恼怒,对方的兴致愈高——谢鹤岭就像一条缠着猎物不放的毒蛇,时不时威吓,乐于享受猎物的羞愧惊怒。

    宁臻玉不知道谢鹤岭是戏弄自己来了,还是今日在翊卫府闹这一出的惩罚。

    他只得垂下眼帘,紧紧攀在谢鹤岭身上,试图让自己少遭点罪。

    这难得的乖顺让谢鹤岭眉头一挑,端详起宁臻玉颤抖的眼睫。

    然而他表现得仿佛顺从,眼底的不情愿却依旧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来。于是这点被迫屈服的虚与委蛇,便更令人遐想,甚至连他的顺服都显得更引人攀折。

    谢鹤岭故意道:“方才校场上,你对严瓒好大的反应,可是至今还没能放下?”

    宁臻玉咬牙没应,只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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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严大公子”这几个字,他就要想起自己那晚是如何被严瑭出卖,隔着一道车门遭受的一切。

    然而他不应,谢鹤岭又要追问。

    “你说他回去之后,会不会和严瑭提起你,提到你在我身边?”

    宁臻玉紧紧咬着唇,他被谢鹤岭捏着腰提起,不得不分开膝盖支撑,声音愈发难以压抑。

    谢鹤岭似乎爱极了他的声音,叹息道:“真该让严大公子来牵马,让他听听你的声音,好好说与你魂牵梦绕的严瑭听。”

    话音刚落,宁臻玉便忍不住叫了一声:“你无耻!”

    他气急了扬手要打,这一巴掌还未到谢鹤岭颊上,忽而落下去,软得没了力气,哆嗦着落在谢鹤岭掌心里,蜷缩着被把玩。

    谢鹤岭提起嘴角,道:“不愿意便罢了,气什么。”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提高了声音,吩咐老段驾车回府。

    这晚谢鹤岭倒是尽兴,他以为宁臻玉在马车里勉强顺服,是不愿意在翊卫府闹大,叫人看了去,回到谢府之后必定要拳打脚踢。

    事实上竟未如此,宁臻玉虽气得红着眼,倒也不曾拒绝,似乎已经明白这是无用功。只是第二天背着身不理人。

    对此谢鹤岭还有些遗憾。折腾完了宁臻玉,他心情倒是不错,指着屏风上那身狐裘,笑道:“你不是喜欢这件么,送你了。”

    宁臻玉原就只是拿那身狐裘装个相,冷冷道:“谁要。”

    谢鹤岭又道:“那明日给你做一身新的。”

    宁臻玉知他戏弄,没理他。

    第36章 江阳王

    宁臻玉和谢鹤岭正坐在大道旁的酒楼上,远远就见江阳王的车驾和随行仪仗队伍浩浩荡荡进了城门。

    “这排场不比璟王差了。”宁臻玉感叹道。

    他是被谢鹤岭拉来看热闹的,出来时才知是江阳王入京。他不乐意出门 , 只是多少对璟王的兄弟有些好奇, 便来了。这会儿看得眼花缭乱,直到望见江阳王的车辇过来了, 他才仔细张望一番。

    却见江阳王意气风发,衣冠鲜明, 然而他眼尖, 第一眼瞧见的却是江阳王肩上搭着的一块布料。

    香云纱,京中女子最喜好的昂贵织料, 瞧着还仿佛是一块披帛。

    这当然不该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

    半晌这块披帛似乎被人一扯 ,便悄悄落了下去——约摸是一名女子正藏在江阳王车辇内,被只是遮挡了,无人瞧见。

    隆重场合,竟也如此胡来。宁臻玉心里对这位江阳王的印象便更差了些。

    原以为在西北有军功,还曾是谢鹤岭的上司, 总该是个人物,如今看来也和谢鹤岭一般——

    “是个混账。”他失望道。

    谢鹤岭居然笑道:“宁公子好眼力。”

    声音里带着点嘲讽的冷, 不似谢鹤岭平日的语气。

    宁臻玉转过脸,就见谢鹤岭正倚着栏杆喝酒,打量着江阳王的队伍, 目光如匕首,隐隐透着残酷的冷意。

    *

    江阳王与璟王本是兄弟, 璟王乃是长子,有从龙之功,皇帝格外恩宠, 特封璟王,于是江阳王的爵位便由次子继承。对这一家子破格的恩宠,近百年来是头一遭 。

    同胞兄弟的关系,江阳王入京自然是暂且下榻璟王府。

    当日谢府便收到了璟王府递来的请帖,是江阳王的接风宴,请帖上也如一开始的预料那般,同样点名让宁臻玉同去。

    宁臻玉想起璟王那阴沉的视线和没来由的针对,实在不愿意去,低声道:“我称病推辞不去,会如何?”

    谢鹤岭却说道:“京中从没有人敢拂了璟王的兴致。”

    宁臻玉只得硬着头皮,跟随谢鹤岭前去璟王府。谢鹤岭见他披了身兔毛领的氅衣,上下打量一番:“这不是前几日送你的么,你不肯穿,今日怎么又肯穿上了。”

    宁臻玉哼道:“你既送我了,我想穿就穿。”

    他养尊处优这些年,锦衣玉食,原是个挑剔性子,前阵子却宁愿穿着朴素,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下叫人认作是谢鹤岭养的娈宠。可他都这般避嫌了,旁人也依旧用轻慢的目光相待,那便没有必要了。

    谢鹤岭只是笑,不再提。

    给江阳王接风洗尘的宴会,办得比璟王生辰宴更热闹,这时又显得这对兄弟从无嫌隙了。

    江阳王坐在璟王下首,正受百官恭贺。一眼望去身形高大,比璟王高出些许,模样不太像,神情倒是如出一辙的倨傲。

    之前隔得远还不觉,这会儿灯火奢靡,更显得他面容上隐隐透出几分酒色之气。

    宁臻玉跟随谢鹤岭入座时,依旧受到了好些视线打量,郑小侯爷离得近,见他衣着不似上回朴素,和谢鹤岭之间的距离也比上回更近,脸上便露出些嘲讽。他出入欢场,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宁臻玉落座,给谢鹤岭斟酒时打量了一番殿内,仍旧有美丽的少年和舞姬翩翩起舞,他却注意到,上回陪伴在璟王身侧的那位蝴蝶一般的美人,已经消失了。

    璟王依旧坐在上首,他能感受到璟王微妙的注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璟王没有特意为难。

    反倒是江阳王一眼瞧见他,指着问道:“谢统领身边的这位是……”

    谢鹤岭还未说话,郑小侯爷便笑道:“回江阳王,此人名叫宁臻玉,原是京中出名的画师,潦倒了一阵,多日未见,今日倒是光彩照人。”

    他语气含针带刺,宁臻玉并不理会,只起身朝江阳王施礼。

    璟王今日似乎兴致不错,还有空给江阳王解释:“他和谢统领么……有些渊源,如今随侍身侧。”

    这话暧昧不清,谁都能听出其中意味。江阳王闻言,喝着酒格外打量他几眼,目光叫人不快。

    然而在座更多的人,想起的却是近来市井中的传言:谢鹤岭原是宁家子,在宁家为奴十余载,宁家为弥补谢鹤岭,这才送了宁臻玉到谢府。

    殿内顿时静了一静,每个人都拿眼角偷觑着谢鹤岭和宁尚书的反应。

    宁尚书到底老脸厚些,只作未闻,倒还沉稳;谢鹤岭更是仿佛没听出璟王的言外之意,散漫地倚在座上观舞。

    当事人都不作声,这原就罢了,也该蒙混过去。

    偏那江阳王盯着宁臻玉,又听身旁的侍从附耳说了什么,面露惊讶,转而瞥着谢鹤岭,大笑道:“本王刚入京,竟不知道谢统领还有这段故事!”

    他座下的武官同样听得分明,也跟着嗤笑一声:“谢统领居然还做过奴仆,真是人不可貌相!如今能为王爷效力,可算是平步青云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纷纷一滞,这几日谁都听说过这个传闻,只是人人不敢明言,怕得罪谢统领。没料到江阳王这边初来乍到,竟如此口无遮拦,直接戳穿了。

    与谢鹤岭交好的一干武将当即神色一变,有人冷笑道:“哪里,还是不比坐在帐中的轻易。你说是不是,李典军?”

    那位李典军名为李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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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是江阳王亲卫,确是不必上战场的,闻言脸色铁青。就连江阳王的面色也莫名一沉,搁了酒杯在案。

    宁臻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认出那名出言讽刺的武官,居然是谢鹤岭的副将傅齐,之前在翊卫府见过,苦着脸在台阶下欲言又止的那位。

    两方当众如此呛声,看来江阳王和谢鹤岭的关系果真是差到离谱。谢鹤岭平日人前宽和,这会儿半垂着眼,只缓缓转动酒杯,竟也没有相劝的意思。

    正当群臣噤声,面面相觑之时,璟王看够了热闹,忽而噗嗤笑了一声,讥讽道:“这又是如何,难道要在本王府上舞刀弄枪起来了?”

    随即便有察言观色的大臣出言和稀泥,举杯道:“谢统领出身如何,也改不了多年军功,英雄不问出处。”

    “正是正是,谢统领更有救驾之功,哪里是市井之言能随意议论的!”

    璟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又有人悄声道:“若真乃高门出身,谢统领之造化前程,恐怕比当下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话应是奉承,又隐隐鼓动一般,宁臻玉听得动作一顿——谢鹤岭的高门出身是如何失去的,还不是因他这个错得了荣华富贵的假少爷么?

    宁臻玉只觉落在身上的目光似乎更多了些,捏着酒壶的手不由攥紧。

    人人仿佛都叹息谢鹤岭的际遇,璟王更是阴阳怪气道:“现在认回,也还不迟。”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宁尚书正要张口,谢鹤岭却理了理袖子,微笑道:“清贵世家,谢某不过一阶武夫,哪里担待得起。”

    这话一出,实在是不能更直白的撇清关系,宁尚书面色陡变,刚要出口的一句“我儿”立时僵在嘴里,险些挂不住脸。

    他原想着今日大庭广众,借势认了谢鹤岭回宗,再说些好话,便算是冰释前嫌,从此便是一家人。无论如何,自己总归是谢鹤岭的生身之父,将来也会尽力弥补,从今后大昱朝文武两途,尽是宁家门楣,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一切他都已经准备妥当,他和修礼的肺腑之言都已准备好,万没料到都到两位王爷跟前了,谢鹤岭竟还是不领情。

    宁尚书和宁修礼的面色已不能用“尴尬”二字来形容了,简直是坐立不安。

    宁臻玉在旁怔了怔,心里竟松出一口气。

    自从被赶出宁家后,他时有不甘。两人襁褓中便互换了身份,他不能不承认,他确实强占了谢鹤岭的十几年人生。但同有时深夜梦回,他也觉得委屈,凭什么他就要莫名其妙承受这一切?

    直到今日,他心里的不甘忽而轻了一些。

    不管谢鹤岭心里是怎样想的,他方才那句话,确实让他身上的负担小了一些,至少旁人只会议论谢鹤岭为何不认宁家,而非揪着自己不放。

    他肩头一松,垂着眼睫轻轻吐出口气,一时间心里竟有些复杂。

    殿内众臣都为这点事互相交换眼神,颇有惊诧之色。连上首的璟王也瞧着宁尚书的老脸,似乎觉得十分有趣,看戏一般,笑了好半晌才道:“罢了,各有所志。”

    谢鹤岭一杯喝尽,酒杯空了,看一旁的宁臻玉不作声,他才瞥了一眼。

    宁臻玉回过神,默然替他斟酒。

    在场的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旁人家宅里那点事私下议论便罢了,不蹚浑水,这便又逐渐岔开话题谈笑起来。

    等殿内气氛渐松,歌舞声又起,宁臻玉觉着嘈杂憋闷,有些坐不住,便起身到外面走走,谢鹤岭也不拦。

    王府内出来醒酒的人不少,他不喜人多,便往后面的水榭庭院走去,正待冷风散散身上携的酒气,身后忽而有人赶上来,低呼道:“宁公子,宁公子!”

    宁臻玉一顿,璟王府里的都不是什么善茬,他正要当做没听见避开,那人倒是脚快,追上前道:“公子且慢,我乃是江阳王的随从。”

    他说着,朝宁臻玉施礼,十分恭敬。

    “王爷有意与宁公子相谈一番,宁公子请随我来。”

    第37章 合心意

    且身在璟王府中, 他总有些疑心。

    宁臻玉立时扶住额头,佯作苦恼:“在下一身酒气, 恐冒犯王爷,还是改日再来拜见。”

    这便不顾对方再三挽留, 当即掉头回去。那随从请不到人, 原本恭敬的面容铁青一阵,嘟囔了声“不识抬举”, 忿忿走了。

    宁臻玉回到殿外,沿着游廊刚转过拐角,忽而望见廊檐下,谢鹤岭和宁尚书正在无人处说些什么。

    他一顿,悄声站住了。

    宁尚书到底是久经官场,方才宴上闹得如此难堪, 他这会儿还能撑着脸面与谢鹤岭说话。

    “近日京中那些流言,并非宁家所为, 我们补偿你还来不及,怎会传出这些闲言碎语。”

    他似乎认为谢鹤岭这般不领情,是被流言激怒, 因而特来解释。

    然而谢鹤岭面上似笑非笑的,不知信了没有。

    宁尚书犹豫片刻, 忽而转了个不相关的话题:“谢统领,前几日翊卫府之事,彦君脾气是急躁了些, 却到底是……”

    他说到这里,意识到谢鹤岭恐怕不乐意扯上什么兄弟关系,便换了个说辞,“他是去你翊卫府送文书的,反被那小子戏耍一番,当众闹了笑话,还是借着你的名头!”

    宁尚书显然是为宁彦君讨说法而来,矛头直指宁臻玉,谢鹤岭却面露讶色,大笑道:“哦,那日校场试靶的竟是宁二公子?离得太远,我还不知是何人,以为他已经走了呢。”

    听得宁尚书胡须抖动,气上心头,哪里能相信这敷衍之词。

    谢鹤岭笑够了,慢悠悠道:“臻玉也不过是好玩儿,请宁二公子比试,有伤到了哪里么?宁大人不必想得太严重。”

    宁尚书一噎,总不能说儿子是出了大丑,他没料到谢鹤岭居然如此偏袒宁臻玉,不可思议道:“他如今是你的人不假,难道他就能这般作威作福?谢统领莫要纵容他!”

    谢鹤岭还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是宁尚书小题大做。我回去说他几句便是了。”

    宁尚书被他轻慢敷衍的语气气得够呛,眼看谢鹤岭要走,只得强压内心火气,缓和了声音道:“彦君如今在右监门府是一名司阶,主管大内东北门,也算是禁军武官……莫要伤了和气。”

    宁尚书说着,忽而从袖中取出一支窄小的雕花红漆木盒来。

    谢鹤岭听他口风多少听出些言外之意,本是懒得看那木盒,忽又听宁尚书低声道:“此物是你母亲的遗物,我早想着哪日还给你,总无机会。”

    谢鹤岭和拐角后的宁臻玉同时一顿,只见那雕花木盒缓缓打开,里面光芒流动,正躺着一支珠钗。

    宁臻玉只看了一眼便已认出,下意识移开目光,他甚至记得这支珠钗上哪个边角磕坏了,他曾特意去寻了能工巧匠修补。

    是宁夫人过世那晚的那支珠钗。

    也是谢九攥在手里,又被夺去的生母信物。

    *

    散席时,宁臻玉跟在谢鹤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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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模糊察觉到江阳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连视线都是粘稠的。

    宁臻玉实在不适,侧身稍微往谢鹤岭身后避了避。

    璟王早就兴致缺缺离席而去,此时的群臣也已散去泰半,四下无人,江阳王这才瞥了眼还未走远的傅齐,冷哼:“谢统领,舅舅时常在本王面前夸赞你,望你约束下属,莫要没了分寸。”

    谢鹤岭笑了笑:“说的是,看来李典军未能得江阳王训诫,至今不知礼仪。”

    江阳王勃然色变,到底未能发作,眼睁睁看着谢鹤岭整整衣摆离开。走出去一段,还能隐约听见江阳王一耳光掼在身旁奴仆脸上的声音。

    回谢府的路上,谢鹤岭看不出什么异常,似乎有些酒意,一直闭目养神。

    宁臻玉坐在对面,忍不住望着谢鹤岭的衣袖,心里忽而想道,那支珠钗收在了哪里?若是紧紧攥着,他怕又磕坏了珠花。

    谢鹤岭忽然冷淡道:“看什么?”

    宁臻玉不说话,很快移开视线,他知道自己并无立场过问,便不问,只瞧着案几出神。

    直到回到谢府进了卧房,谢鹤岭都未发一言,宁臻玉敏锐察觉到谢鹤岭的心情应不太好。

    待到更衣时,谢鹤岭终于转过视线,居高临下看向正替他宽衣的宁臻玉,从这角度望去,垂着的眼仿佛一弯柳叶,低首也颇有风骨。

    便是这张清高的脸,和“宁臻玉”这个不该属于他的名字,让他起了报复折辱之心。

    谢鹤岭坐到榻上,盯了宁臻玉片刻,朝他伸出手。

    宁臻玉停顿一瞬,还是慢慢将手放在了谢鹤岭手心里,然而却未像往常那般被谢鹤岭揽到膝上——谢鹤岭这回的力道很重,他被扯得一个趔趄,扑在谢鹤岭身前,膝盖都磕痛了。他还未反应过来,谢鹤岭的右手便按在他后脑,强行令他低头贴近。

    宁臻玉一怔,当即挣扎起来:“谢鹤岭!”

    谢鹤岭半笑不笑的,语气冷冷道:“怎么,不愿意?”

    说罢手上猛地一压,宁臻玉只觉脸颊一热,他再如何也不曾受过这等屈辱,眼睛都红了,骂道:“你这禽兽,不如去找别人消遣!”

    谢鹤岭原就待他轻慢消遣,这会儿更有了发泄意味。

    他知道那支珠钗令谢鹤岭想起了往事,可他心里正也一肚子火气,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再无心情与谢鹤岭宛转周旋,嫌恶地紧紧闭着嘴。

    “旁人哪里比得过宁公子合我心意。”谢鹤岭冷笑道,左手伸过去,掐住宁臻玉两颊就要捏开。

    宁臻玉挣扎片刻,忽然张口咬住了谢鹤岭的左手,他心里恼恨极了,咬得极重。

    谢鹤岭一皱眉,单手摁住宁臻玉的脑袋,抬起左手一瞧,虎口已然出血。

    宁臻玉此时嘴唇沾了血,半张玉白的脸还陷在腰下的衣物里,瞪着极漂亮的一双眼看他,被谢鹤岭这般对待,因羞怒洇出几分泪光,也依旧不改倔强之色。

    谢鹤岭看他片刻,忽而一把将他提起,按在榻上,从分开的挣动的膝盖间挤进去。

    他手劲极大,之前便时常弄疼宁臻玉,这会儿更是粗暴。宁臻玉原就是虚以委蛇,也无前几日床帏间的温顺,身体被钉在榻上,痉挛间却又是一口咬在谢鹤岭颈侧,不配合极了。

    力道重得被扯住头发方才松口。真是牙尖嘴利,稍不顺意就要咬他一口,谢鹤岭哼笑道:“不装了?”

    发泄过后,他心中因往事而起的郁气稍解,反而颈侧的伤口刺痛更为明晰,他盯着宁臻玉。

    宁臻玉正仰着头,洁白的脖颈上犹带着薄汗,细巧的喉珠一下下攒动,不甘似的。

    谢鹤岭看得牙根发痒,说不清是恨,还是出于纯粹的欲望,他忽而俯身,也一口咬在宁臻玉颈上。

    第38章 戏弄

    谢鹤岭虽然在床帏间一贯混账,也未曾这般暴戾, 捏出来的指印布满腰际和双腿膝弯。他本就娇生惯养细皮嫩肉, 谢鹤岭的手又是武官握刀的手,手上带茧, 捏紧他时几乎带着粗粝的痛和麻,昨晚到后来, 他一被碰, 就要不能自控地颤栗。

    这也就罢了,此刻他一坐起来, 便觉暗流涌动,不由僵硬片刻,暗骂谢鹤岭无耻。

    也不敢叫人过来伺候,宁臻玉只得探手够到床尾堆在一处的里衣,胡乱将身下擦了,竟还越擦越多。换洗的新衣不在里间, 昨晚的又全不能穿,他只得暂且拿了谢鹤岭的衣物穿上遮掩。

    这时外面有仆役敲门请示:“宁公子起了么?”

    得了宁臻玉应允, 他们方才进门来,也不张眼乱看,将浴桶巾帕和新衣备好, 又将炭盆续上,便又关上门退下了。自从小柳被送回去, 老段便调度了一番,微澜院这边留下的都是府中老人,不会多嘴。

    宁臻玉洗漱了一番, 总觉得浑身不对,哪哪儿都疼,只得靠在斜榻上休憩。

    芙湘过来送吃食,刚把菜肴摆好,抬头瞧了他一眼,忽而顿住,似乎欲言又止。

    宁臻玉虽是从小在美人堆里长大的,为了作画也总和女子打交道,然而眼下这状况,被芙湘这般端详,他实在不好意思,正要背过身去,就见芙湘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这里……”芙湘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宁臻玉跟着抬手摸了摸脖颈,指尖刚触到喉结,忽觉一阵刺痛。

    原是昨晚谢鹤岭被他弄得不耐烦了,一口咬住他的喉结,留了伤口,方才沐浴时别的地方更难受,便就未察觉颈上这处。

    他一怔,下意识捂住脖子,像是被人瞧见了不能见人之处似的。

    芙湘扑哧一笑:“近来天寒,衣裳领子遮掩一下便好了,宁公子莫要担心。”

    然而直到芙湘离开了,他也未放下手。

    谢鹤岭之前很少碰他身上,他身上的痕迹全是捏出来或是磕碰的 ,被咬还是头一回。咬了一口还不够,舔了又咬,来来回回,莫非是属狗的不成。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应是谢鹤岭回来了。

    宁臻玉身上穿的单薄,艰难起身去拿外袍,指尖忽又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移开手,反而将谢鹤岭的鹤氅从屏风上取下,披在肩上。

    昨日他因谢鹤岭的折辱,一时气恼和对方争吵了一番,以自己眼下的处境,不是明智之举。至少在有能力脱离京师之前,他都还需要谢鹤岭的庇护。

    他记得上回晨起,自己暂且披这身外袍时,谢鹤岭看了他许久。

    谢鹤岭拂了珠帘进来,便瞧见宁臻玉正靠在美人榻上,背对着他,在看他的闲书。

    他便走过去坐在榻沿,嗅到他乌发和肌肤上透出的香气,问道:“刚起身?”

    语气如常,竟仿佛昨晚的争执未曾发生,不过是床帏间的些许情趣。若非宁臻玉真切感受到谢鹤岭昨晚眼底的报复和怒气,他还要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宁臻玉冷冷道:“一个人,反正也无事可做。”

    谢鹤岭笑道:“谢某都回来了,宁公子不迎接一二?”

    宁臻玉这才慢慢翻过身,朝着谢鹤岭,见他身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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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着官服,便抿紧嘴角,伸手去解官袍的衣扣,像往常一般替谢鹤岭更衣,然而手还软着,摸不准扣子。

    他依旧是斜倚在榻上的姿态,支着身子。谢鹤岭随口道:“这样如何使得上力气,怎么不起身相迎?”

    宁臻玉虽见识过此人的厚脸皮,还是心中暗骂,真不要脸,这难道不是你折腾的?

    他没好气地瞪了谢鹤岭一眼,又垂下眼不看他。

    谢鹤岭冷眼端详着他的脸,昨晚那般牙尖嘴利,双目通红,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这会儿又垂眉敛目,照旧做出顺从之态。

    他的肩上甚至还披着他的玄色鹤氅,愈发衬出肤色玉白,过大的外袍显得人很乖顺。

    一种不安分的乖顺。

    谢鹤岭忽而起了些心思,抬手去捏宁臻玉的下巴,指节不经意刮过柔软颈项,宁臻玉忽而“嘶”了一声,抬手捂住脖子。

    “怎么?”

    谢鹤岭漫不经心地垂眼去看,从遮掩的指节缝隙间,隐约可见一枚鲜红的牙印,正附在滑动的喉珠上。

    谢鹤岭忽而心里一动,拨开宁臻玉的手指,抬起下巴细看,觉得新奇一般,粗粝的指尖抚过伤口,宁臻玉颤了一下。

    他一把拍开谢鹤岭的手,冷冷道:“有什么可看的,叫你咬的——你干什么?”

    说到半途,猝不及防又被谢鹤岭低头咬住,宁臻玉简直要叫起来,“你难道是属狗的吗!”

    宁臻玉反应太大,谢鹤岭愈发起了戏弄的兴致。出于一些报复的恶意,他一贯喜欢弄疼宁臻玉,本是再咬一口便罢了,然而此刻看着宁臻玉涨红的脸,他又改了主意。

    他伸臂一捞,强行将宁臻玉揽住了,叫人动弹不得 ,又贴近了去咬,舌尖轻扫,竟尝出点甜味。

    谢鹤岭一手压下宁臻玉的挣扎,听宁臻玉一直骂他,又冷笑道:“昨晚是宁公子动口在先,还是两回,若说是属狗的,你更是。”

    宁臻玉早就忘了自己如何,闻言骂道:“昨晚要不是你一进来就……”

    他不过说了这几个字,便觉喉结随着自己的语声颤动,反而更贴近了,一阵滚热的呼吸喷薄颈项。他对这样的亲近感到陌生,身体却对昨晚之事还留有反应,顿时腰身酸软说不出话。

    宁臻玉实在没法子,又推不动谢鹤岭,只得努力仰起脖颈,转过脸避开。

    谢鹤岭瞧着眼前这截绷紧的细长颈子,和随着呼吸起伏的鲜红牙印,忽觉心里一动,他俯身凑近了,这回却不用牙关,反而只用嘴唇碰了碰。

    这般唇舌的触碰,从喉结一直延续到颈侧,炽热的呼吸甚至钻到了衣领里,触碰胸膛,热烘烘的叫人腰软。

    宁臻玉张着眼,轻轻呼吸着,竟觉比昨晚更难熬,不止柔软的嘴唇,谢鹤岭的鼻尖也时不时蹭到他。他与谢鹤岭早已同床共枕,情事也是寻常,然而却总觉得奇怪,仿佛现在还是太亲密了。

    直到感觉到宁臻玉的腰都在发抖,软成一滩水,谢鹤岭才好整以暇地直起身,瞧着宁臻玉软倒在榻上。

    他一时有些遗憾,怎么早先未曾发觉这点妙处。

    第39章 旧案

    他这回从官署大门进去,约摸是上次在校场闹得太大,如今整个翊卫的人都认得他了, 也不敢看他, 只抱拳道一声:“宁公子请。”

    他正要进门,忽听身后有人呼道:“臻玉!”

    他闻声回头, 来的是青雀,应是来寻严大公子的, 两人便一道进了大门。

    青雀来得匆忙, 小脸儿还是红的,呼吸未匀, 哈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团成白雾。他望见宁臻玉手里提着食盒,露出笑容:“你是来寻谢大人的么?”

    宁臻玉只能点头。

    他虽见着谢鹤岭便来气,然而如今又不得不低头侍奉对方。对比从前他一直避着谢鹤岭,青雀是知道的,这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将脖颈处的衣领拉拢了些。

    青雀拿起手里的布包, “今早雪厚,大公子在翊卫府走动, 怕是靴面都湿了,我担心了半天,还是来送靴子了。”

    宁臻玉实在不待见严瓒, 只觉青雀整颗心都扑在严瓒身上,却也不好说什么。

    “他在翊卫府算是个文职, 不如何繁忙,你不必担忧。”

    青雀噘嘴道:“我不管,来见见大公子也好。”

    他整个人似乎又活泛起来, 不似上回遇到时那般憔悴了,仿佛严瓒仕途顺利,他也高兴。

    宁臻玉心里暗叹一声,两人走了一段,他正打算拉个人问问严瓒的值房在哪儿,忽见前头院子里,几名翊卫凑在一处,边擦剑边闲聊。

    “严长史,听说你二弟要成亲了?”

    严瓒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家中高堂有意为我二弟筹谋婚事,相看贵女。若要有个眉目,多半也要年后了。”

    青雀整个人一顿,忽而极快地瞥了身旁的宁臻玉一眼。

    宁臻玉却并无反应。

    严瓒与人说着话,无意间回头一望,正瞧见宁臻玉,当即脸上一僵。他心虚一般,连旁边的青雀都不顾了,匆匆找个借口离开。

    剩下的几名翊卫面面相觑,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只当是严瓒不敢被谢统领的身边人揪住偷懒,便一个个朝宁臻玉拱手施礼,也散了去。

    青雀犹豫片刻,小声道:“臻玉,你和二公子……”

    他当初替严瑭传信,多少知道两人曾是同窗,有些情谊。然而近来严家忽而上下氛围一松,大公子又得了前程,二公子闭口不谈,他不知底细,便忍不住心底猜测。

    宁臻玉照常往前走,道:“没什么,严瑭有意通过我搭上谢鹤岭罢了。”

    语气并无异常,神色也平淡,青雀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是啊,谢大人就很好。”

    谢大人明摆着不好女色,将来应是不会娶妻,府中美人虽多,却只对宁臻玉另眼相待,算得上专情,人又好说话,待下宽和,这已是个难得的好主君了。

    宁臻玉不太想提起这些糟心事,也不乐意听青雀夸谢鹤岭的好,便不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宁臻玉忽然想起前几日璟王府的接风宴,严中丞也在座,离得远些,但也比璟王生辰宴那回被拒之门外要强得多。他又回忆起出逃那晚,严瑭对谢鹤岭低声下气说的一句“家父去年一时糊涂,误判了一桩旧案,夜不能寐”。

    如今看来,这桩可能得罪了璟王的旧案,已被谢鹤岭通融过去了。

    宁臻玉去年还是一名肆意快活的画师,无俗务缠身。虽在宫中走动频繁,却并不了解前朝之事,他不记得御史台有哪桩案件,能让严中丞寝食难安至今。

    他想了想,忽然低声问道:“青雀,你可知道严大人去年误判了哪桩案件?”

    青雀闻言一怔,摇摇头,他一直侍奉大公子,待在后院,如何能知晓这些。

    宁臻玉又试探道:“八成与璟王相关的。”

    青雀苦想许久,面上显出歉意,依旧摇摇头。正当宁臻玉失望之际,他忽然一拍脑袋,“去年的我不清楚,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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