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务正业，现在你的工作中心，要重点放在光明峰项目上！”

    李达康听了孙连城所说的综合类办事大厅，很是不以为然，反而严厉批评了起来，让他干正事，抓紧给大风厂的地重新卖一遍。

    孙连城还...

    放映室里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可众人额角却沁出细汗，手心黏腻。片子刚停，魔都台那位分管副台长就“啪”地一拍大腿，声音震得玻璃嗡嗡响：“宋厂长！这剧——真敢拍啊！”

    话音未落，粤东台的老李已抢过话头，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急促：“不是敢拍，是敢想！赵德汉那面墙，我回家躺床上闭眼都是蓝黑色钞票在眼前飘！可您再看侯亮平蹲在补习班门口啃冷馒头——这反差，跟拿刀子往人心口捅！”他喉结上下滚动，“这哪是电视剧？这是照妖镜！照得人不敢撒谎、不敢喘粗气！”

    川西台的副台长没接话，只默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支笔，在剧本封面上划了一道又一道横线。纸页被划得发毛，墨迹洇开，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他忽然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宋厂长……小风厂那场火，真烧起来了？”

    宋新没立刻答，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叶苦涩，舌根泛麻。“烧起来了。”他说，“王文格队长烧的不是汽油桶，是三十多年国企工人的脊梁骨。那火苗往上蹿的时候，底下全是没领到工资、没分到房、孩子上学交不起赞助费的爹娘。”

    放映室骤然安静。连空调外机嗡鸣都似被掐住了脖子。

    贵洲台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副台长，忽然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眼镜片。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宋厂长，您写赵立春三个字，是不是特意把‘立’字写得歪一点？”

    宋新一怔。

    那人将手帕叠好塞回口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我们贵洲有座老煤矿，矿务局大楼门楣上，‘立’字匾额三十年前就歪了。当年书记说，字歪了，人不能歪。结果他退二线那天，矿上塌了三座井架。”

    没人笑。连最跳脱的湘南台副手都敛了眉。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没吭声的冀北台负责人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像块铁砧砸在青砖上：“宋厂长，您让李达康摔杯子，摔得干脆利落；可让高育良讲《万历十五年》，讲到一半突然卡壳——那是您故意的吧？”

    宋新终于笑了，带着点疲惫的坦荡：“高老师讲不下去，是因为他心里知道，万历十五年之后，大明就没救了。他教学生读史，自己却不敢照镜子。”

    “嘶——”有人倒抽冷气。

    魔都台那位刚还扬眉吐气的副台长，此刻却把烟盒捏得变了形。他盯着剧本第十七集页边一行铅笔小字：“沙瑞金在省委会议室听汇报，窗外梧桐叶落，一片叶子飘进窗缝，卡在窗框木纹里，他没伸手去取。”——这行字旁，宋新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批注：“卡住的不是叶子，是制度缝隙。”

    “您这哪是写电视剧？”他哑着嗓子，“这是把手术刀磨得比剃须刀还薄，专挑皮下筋膜最薄的地方下刀。”

    宋新没否认。他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尖抹过幕布边缘一道细微裂痕。“各位领导，这布是我今早亲自换的。旧布上有个洞，不大，针尖那么点，可光一打过去，整个画面就晃。我补了三天，补得再密实，裂痕还在。您说——是拆了重做一块新的？还是……让观众自己看见那道缝？”

    没人应声。贵洲台副台长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反复擦拭镜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就在这时，放映室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门被推开，北影厂宣传科长满头大汗闯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刚印出来的报纸：“宋厂长！快看！《光明日报》头版！还有《人民日报》海外版！”

    众人围拢过去。头版头条赫然是《荧屏刮起清廉之风：〈人名的名义〉引发全民反腐热议》。配图是赵德汉跪地痛哭的剧照，下方小字标注：“该剧尚未播出，已引发多地干部自发组织观看学习座谈”。

    更让人头皮发紧的是第二版——《基层干部热议“小官巨贪”现象：某县纪委连夜召开警示教育会》。报道里引用了一位乡镇书记的话：“看到赵德汉数钱数到手抽筋，我当晚就把家里存折全交给了老婆。不是怕查，是怕哪天自己也数着数着，就忘了数的是谁的钱。”

    粤东台副手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报纸哗啦滑落半张。他弯腰去捡，视线却死死钉在报道末尾一行小字：“据悉，该剧剧本送审期间，中纪委相关同志曾三次赴北影厂参与研讨……”

    “中纪委……”他喃喃重复，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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