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大学宿舍的走廊里，对于李达康为了成绩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做出违规的事情，学生们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中。

    有人大骂李达康乱来，也有人颇为赞同，只要能出成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可以理解，反正都是...

    紫禁坐在去往中影大厦的车上，车窗外北京七月的阳光灼热而刺眼，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蜃气，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发烫。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亮起——是北影厂宣传科刚发来的《横空出世》第七日票房快报：单日987万，累计5997万，距离破亿仅差1.3万张票。这数字不是冷冰冰的统计，而是成千上万观众在烈日下排队、在小卖部买冰镇可乐、在影厅里跟着银幕齐声喊出“不答应！”时胸腔里震颤的共振。

    他把手机扣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面公文包。包里躺着两份材料：一份是《飓风营救》最终版分镜脚本，第127场外景——沙特利雅得沙漠公路追车戏，三组实拍方案已圈定；另一份却是今早刚收到的传真，来自文化部电影局，抬头印着红章：“关于召开‘亚洲主旋律电影创作交流座谈会’的通知”，落款日期是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盖章时间比他看完《横空出世》首映反馈还晚。

    车停在中影大厦东门。紫禁没走正门，绕到侧边员工通道，刷卡时听见身后两个年轻发行员压低声音议论：“……听说四一厂今天又开会，连食堂大师傅都叫去听‘如何让群众主动掏钱看主旋律’。”“嗐，人家北影厂是靠厂长一张嘴，咱们厂长喊‘同志们加把劲’，底下人全低头扒饭——谁信啊？”

    紫禁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会议在中影大厦八层国际厅。推开门时，紫禁看见椭圆长桌已坐满二十三人：四一厂、长影、西影、珠影、峨影六家故事片厂的厂长与艺术总监，广电总局影视司副司长亲自坐镇主位，两侧则是一水儿西装笔挺的亚洲面孔——韩国KBS电影事业部总监金哲洙、日本松竹制片社海外合作部课长山田健太、泰国GMM影业创意总监阿努辛、越南河内电影制片厂总导演阮文雄……还有个穿藏青唐装的老者，胸前别着缅甸国家电影委员会徽章，正用放大镜凑近桌上《横空出世》海报，仔细辨认背景里那枚模糊的蘑菇云轮廓。

    “紫禁同志来啦？”副司长笑着起身，“快请坐，就等您这‘主旋律破壁人’了。”

    紫禁点头落座，目光扫过全场。金哲洙面前摊着韩语版《横空出世》观影报告，密密麻麻贴着黄色便签；山田健太笔记本扉页画着《横空出世》片名汉字，旁边标注罗马音“Kōkū Shūshēn”；阿努辛则捧着一摞泰语字幕校对稿，纸页边缘被手指捻得发毛。最显眼的是阮文雄——这位六十八岁的越南导演左手腕上戴着块老式上海牌机械表，表盘玻璃裂了道细纹，右手却紧紧攥着支国产英雄钢笔，笔帽都没拧开，仿佛怕一松手，那点灵感就从指缝漏走。

    副司长清了清嗓子：“今天不谈成绩，只讲方法。《横空出世》为什么能打破‘主旋律=包场+摊派’的魔咒？我们请紫禁同志先说说创作初心。”

    紫禁没接话筒。他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从公文包取出一本磨损严重的蓝皮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1991·核研所采访手记”。翻开第一页，泛黄纸页上粘着张黑白照片：戈壁滩上，三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年轻人站在简易混凝土厂房前，其中一人仰头望着天空，手里捏着半截铅笔，铅笔尖朝向云层深处。照片背面是褪色钢笔字：“王工说，造弹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别人不敢打。”

    “初心？”紫禁把笔记本推向桌沿，“就在这儿。1991年我在九院待了四个月，跟当年搞原子弹的老师傅们同吃同住。他们不谈牺牲，只算账——算铀浓缩离心机轴承寿命，算氢弹理论突破后少省多少万吨炸药，算西北基地的菜窖冬天存多少白菜才能让年轻人不拉肚子。电影里陈国兴演的陆光达，原型叫林俊德，他临终前最后一条微博是‘今天核试验数据校准完成’，没提一句‘奉献’。”

    全场寂静。金哲洙悄悄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快速写下一行韩文：“真实感即尊严”。

    “所以《横空出世》不是喊口号，是拍算账。”紫禁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那个仰头的年轻人，“观众买票，不是为听‘伟大’二字，是为确认：当自己面对选择时，是否也会握紧那支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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