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片尾字幕里,署名却是‘TechNova Labs’。”
楼梯间灯管忽明忽暗,光影在他脸上浮动。他忽然笑了下,很短,几乎算不上笑:“他以为调职是终点。其实,才是。”
挂断电话,刘董继续下楼。走出光电大楼侧门时,一辆黑色奥迪静静停在树荫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田领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上车。”田领导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刘董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仪表盘上,一个未接来电显示着“科技院·纪检组”。
“刘大善人今早去信息中心报到了。”田领导启动车子,语气平淡,“手续办得很快。组织谈话时,他提了两个要求:一是保留院士待遇,二是……希望你别删掉他朋友圈里那张你和他在计算机所门口的合影。”
刘董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金黄的叶子正簌簌飘落,像一场迟来的告别。
“他托人带话给你。”田领导方向盘微转,驶入主干道,“说‘当年你拒绝当他的技术总监,是对的’。”
刘董终于开口:“他错了三件事。第一,不该把数字工作室当成提款机;第二,不该把计算机所当附属研究院;第三——”他目光直视前方,“最错的,是他以为,只要自己还在位上,就能永远站在规则之上。”
车子驶过科学院大门。门前石狮子依旧威严,可门禁系统屏幕上,赫然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通知:《关于进一步规范院属企业高管兼职行为的补充规定》,落款日期是昨天。
“他没看到这张纸。”田领导轻声道,“他报到时,信息中心的门卫,连他名字都没核对,直接放行。因为……没人记得他该走哪个入口。”
刘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奥迪驶入北影厂老厂区。红砖墙,爬山虎,斑驳的“北京电影制片厂”六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锈红色的光。厂门口,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正支起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调试镜头。见奥迪过来,其中一人抬手敬礼,笑容爽朗:“宋厂长!《飓风营救》预告片剪好了,您要不要现在看看?”
刘董推门下车,晚风拂过额前碎发。他接过那人递来的U盘,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微凉,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拎着个二手笔记本,在这扇铁门外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只为见一面当时还是副厂长的韩八坪。
那时他穿的是牛仔裤,帆布鞋,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份打印歪斜的《源代码》剧本大纲,纸角被汗水浸得发软。
“放吧。”刘董说。
放映机嗡嗡启动,白幕亮起。没有华丽特效,没有明星海报,只有一段三分钟粗剪:暴雨倾盆的巴黎街头,一个男人赤手空拳撞碎橱窗玻璃,玻璃碴子在慢镜头里飞溅如星;紧接着切到地下室,昏黄灯光下,他正用一把瑞士军刀,小心翼翼撬开一个锈蚀的保险箱——箱盖掀开的瞬间,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叠泛黄的胶片盒,标签写着:《北影厂1958-1962年未公开素材库》。
幕布上的光映在刘董瞳孔里,明明灭灭。
身后,北影厂老职工们围拢过来,有人认出那段地下室镜头里撬锁的手法,脱口而出:“这……这不是当年王导拍《林家铺子》时,道具组老师傅教的土法么?”
刘董没回头,只把U盘攥得更紧了些。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备注的新号码:
【宋厂长,我是联翔法务部小陈。刘董调走前,让我转交这个——他说‘您会懂’。】
附件是一张照片: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是《数字工作室成立获批,中科院发文祝贺》,日期是1995年3月12日。剪报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清晰可见:“技术为骨,人文为魂——宋新”。
刘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晚风卷起地上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停在那辆黑色奥迪的轮胎旁。
他忽然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叶柄处还带着新鲜折断的汁液,绿得近乎倔强。
然后,他把它夹进了那本刚刚领到的、印着“北影厂代理厂长”烫金标题的崭新工作笔记里。
第一页空白处,他用签字笔写下一行字:
“故事,从来不在结局里。它只活在,每一次重新开始的呼吸之间。”
窗外,北影厂广播响起,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东方红》前奏。音符穿过红砖墙,穿过胶片机的嗡鸣,穿过梧桐叶的沙沙声,稳稳落在刘董耳畔。
他合上笔记,抬头望向远处。暮色四合,但天边尚存一线亮光,像刀锋,像引信,像尚未写完的,下一个句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