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挂断电话，她没急着起身，而是从包里摸出一支旧钢笔——笔帽上还沾着泸沽湖边捡的半片干枯鸢尾花瓣。翻开随身带的剧本，扉页空白处，她用力写下三个字：

    **李狗嗨。**

    墨迹未干，身后传来脚步声。谷海纨拎着保温桶蹲下来，掀开盖子，一股浓香扑面而来：“刚熬的银耳羹，加了桂花蜜——导演说你今天NG了七次，全是因为走神。”

    谭松韵合上剧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花瓣边缘：“哪七次？”

    “第一次，你念‘法官大人’，停顿太久，像在等回音；第二次，你转身时鞋跟卡进石缝，硬是绷着没扶我；第三次……”谷海纨掰着手指数，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鬓角，“第六次，你盯着湖面看，眼眶有点红。”

    谭松韵没躲，任他气息拂过耳际：“第七次呢？”

    “第七次……”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笑意，“你听见我叫你名字，立刻转头，睫毛颤得像蝴蝶撞玻璃。”

    她终于侧过脸，正对上他眼睛——那里面映着整个泸沽湖，澄澈，温柔，又藏着点不容挣脱的执拗。

    “谷海纨。”她忽然唤他全名，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演你写的戏了，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他怔了一下，随即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并不存在的水光：“粥粥，你演的从来不是我写的戏。”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她攥着剧本的手，“你演的是你自己。而我……只是第一个，敢把摄像机对准你的人。”

    远处，剧组的灯光师开始调试设备，金属支架咔哒作响。一只白鹭掠过湖面，翅膀扇动气流，掀起细浪。

    谭松韵没说话，只是把那支旧钢笔，连同那片干枯的鸢尾，一起夹进剧本里。纸页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同一时刻，京城某栋老式公寓楼顶，周既白推开天台铁门。夜风卷着槐花香气扑来，他倚着锈迹斑斑的栏杆，点了一支烟。火星明明灭灭，映亮他眼底未散的倦意与某种近乎灼热的清醒。

    手机屏幕亮起，是景湉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冷芭签了新约】。

    他指尖悬停片刻，没回复，而是点开邮箱——最新一封未读邮件标题赫然是：《李狗嗨》第一场法庭戏，谭松韵分析笔记（V1.0）。

    附件是一份十六页的PDF，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标注着台词节奏、法条出处、角色心理转折点，甚至在“反对！”这句台词旁，她用红笔圈出三个不同语调的发音频谱图，旁边批注：【此处需破音，但破音前0.3秒必须咽唾沫——模拟真实法庭突发失声后的紧急补救】。

    周既白盯着那行批注看了很久，烟灰簌簌落下，烫了手背也不觉。他慢慢按下回复键，只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成功。

    楼下巷口，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过，车窗半降，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李依桐正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幽光映亮她嘴角的弧度。她刚刚收到星图法务部发来的邮件：《古剑奇谭》男主合同已终审通过，签约金到账，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附赠《李狗嗨》剧组观摩证一张，有效期至杀青】。

    她指尖划过屏幕，停在“观摩证”三个字上，轻轻笑了。

    远处，城市灯火如海。有人在湖边写下一个名字又被风抹去，有人在天台吞吐烟火守候一封邮件，有人在车里凝视屏幕上的三个字，像在确认某个隐秘的诺言。

    而所有线索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周既白。

    他站在风里，烟蒂燃尽，最后一点猩红坠入黑暗。他抬手，将手机屏幕转向夜空，任那束微光，短暂地刺破浓稠的墨色。

    明天早上六点，谭松韵的第二版笔记，会准时抵达他的邮箱。

    而此刻，泸沽湖的水正静静流淌，载着碎银，载着倒影，载着所有未曾说破的、汹涌的、必将落地的——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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