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轻飘飘的,像断线的风筝。
周既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松开她,直起身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张照片:七年前横店影视城后巷,暴雨如注。少年时期的周既白浑身湿透,正弯腰扶起摔倒的李芸霄。她当时穿着粉色雨衣,膝盖擦破渗血,而他左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早已停产的卡西欧F-91W电子表——表带断裂处用蓝色胶布缠着,胶布上用签字笔写着两个小字:“芸霄”。
“记得这个吗?”他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李芸霄盯着那行蓝字,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记忆潮水般涌来:那天她为赶早场戏抄近路,被雨水泡软的青砖滑倒,膝盖撞上排水沟铁栅栏。他冲过来时表带被路边生锈铁丝钩断,却先蹲下检查她的伤势,直到她疼得龇牙咧嘴,才低头看了眼狼狈的手表,撕下胶布潦草缠好,顺手在上面写下她的名字。
“你那时说……”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说我像你小学语文老师,总爱用蓝墨水批作文。”
她终于哽出一声笑,眼泪却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你还记得?”
“记得你雨衣帽子上有只歪嘴鸭子。”他指尖拂去她眼角泪,“记得你疼得直吸气,还问我是不是要扣我全勤奖。”
她破涕为笑,伸手去够他衣领:“那你现在扣吗?”
他任由她拽着,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鼻尖:“扣。扣你余生所有迟到早退旷工,连同刚才躲被子里装毛毛虫的罪。”
话音未落,李芸霄忽然踮脚吻上来。不是试探,不是羞怯,是豁出去的、带着薄荷糖清冽气息的攻城略地。舌尖抵开他微启的唇齿,像初春溪水撞开冰层,带着不容拒绝的甜与凉。周既白闷哼一声,反手扣住她后颈,将这场突袭变成一场势均力敌的围猎。衬衫纽扣在拉扯中彻底崩飞,一颗弹到地板上,叮当滚远;另一颗卡在床单褶皱里,像颗被遗忘的星辰。
良久,喘息渐平。她额头抵着他胸口,听那强健心跳隔着薄薄布料撞击耳膜,一下,又一下,稳得令人心安。
“下周进组……”她声音哑得不成调,“真让我帮忙?”
“嗯。”他下巴蹭着她发顶,“统筹助理,管盒饭、盯进度、查演员状态——尤其要盯紧某个女演员,别让她在片场偷偷吃零食,胖了影响古装造型。”
她噗嗤笑出声,随即拧他腰侧软肉:“谁胖!我新陈代谢比你强!”
“是么?”他捉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畔,忽然话锋一转,“那解释下,为什么上周三凌晨两点,你微信运动步数突然暴涨八千?”
李芸霄表情瞬间凝固。
“……你黑我手机?”
“没黑。”他从裤袋摸出张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你买宵夜时,我正好在隔壁买红牛。”
她瞪圆眼睛:“你跟踪我?!”
“路过。”他慢条斯理展开小票,“买了罐红牛,顺便看你点了三份小龙虾、两杯杨枝甘露、一包辣条——李姑娘,你当自己是饕餮转世?”
她耳根通红,挣扎着想抽手:“那是……那是替依桐姐试菜!”
“哦?”他挑眉,“那她知道你试完菜,回酒店边啃辣条边看《甄嬛传》剪辑版,看到华妃摔碎茶盏那段,笑得打翻杨枝甘露,弄湿了三张剧本页?”
李芸霄彻底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她确实干过这事,连弄湿哪几页都记得清清楚楚——第47页、52页、63页,全是沈眉庄劝安陵容莫信华妃的戏份。
“你……”她声音发虚,“你偷看我笔记?”
“没偷。”他松开她手,从衬衫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你自己写的。”
展开的纸页上,是她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对每个角色的理解,最下方一行小字格外清晰:“安陵容不是坏人,只是太怕输。就像我,怕输给时间,怕输给别人,更怕输给……他。”
最后那个“他”字被圆珠笔重重圈了三圈,墨迹洇开,像一枚小小的、倔强的印章。
李芸霄怔怔望着那行字,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笔迹。原来有些话,早在她敢说出口前,就已悄悄刻进纸背。
周既白伸手抚平她眉心微蹙的纹路,指腹温暖干燥:“不用怕输。你赢了七年,从浙江小剧团到京圈配音棚,从给动画片配小狐狸到给电影主角配灵魂——李芸霄,你早就是我的女主角了。”
阳光此时已漫过整面墙壁,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了层流动的金。李芸霄慢慢蜷起手指,将他手掌完全包进自己掌心,像收拢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像蓄满星光的深潭,“今晚还做饭吗?”
“做。”他低头吻她额角,“你掌勺,我烧火——火候太猛,你得负责灭火。”
她笑着去咬他下唇,却被他托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窗外蝉鸣骤起,织成一张绵密温热的网,将整个夏天温柔裹紧。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像一列开往盛夏深处的绿皮火车,载着尚未命名的未来,轰隆向前。
而七号院的厨房里,那两只有待清洗的碗静静躺在水槽中,油花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虹彩,仿佛预示着某种漫长而笃定的日常,正悄然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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