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就去喜欢;想拍一部电影,就去拍;想赢,就拼命赢——哪来那么多‘必须’‘否则’‘暂停’?”
当时他没接话,只伸手关小了花洒水流。
此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哑:
“赵姐,如果我告诉你……《去月球》剧本,其实不是我写的。”
赵姗姗没惊讶,甚至没抬眼,只把咖啡杯端起来,吹了吹浮沫。
“我知道。”她轻声道,“景湉写的初稿,李依桐改了三遍,你润色了十七处台词,又让王常找了个编剧协会退休的老教授,做了法律和医学细节校订。最后署名‘周既白’,是发行需要。”
周既白猛地抬头。
赵姗姗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你以为我不知道?华韵法务部每一份原创声明都过我手。你们三个名字,早就在版权登记系统里锁死了。只是对外,必须是你——因为只有‘周既白’这个名字,能让资本相信它值一个金棕榈,让审查机构相信它够格进‘文化出海’,让LOEN董事会相信它值得被收购。”
她把杯子放回托盘,发出清脆一声响。
“所以,你根本不用‘拿下’金棕榈。”她微笑,“你只需要让它‘被看见’。而我能保证——它一定会被看见。”
周既白怔住。
赵姗姗起身,拿起那份《去月球》批文,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忽然停下。
“对了,蜜蜜剧组明天开机。王晓康导演说,第一场戏,要拍李依桐在废弃天文台屋顶看流星雨。他坚持不用CG,要实拍。”
她回头一笑:“他说,‘既然周既白能为IU写一场告别,李依桐就该为银河留一滴眼泪。’”
门关上后,会议室只剩周既白一人。
他低头,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青色纹身——不是图案,是几行极小的英文:
**I miss you, but I miss me 摸re.**
(我想念你,但更想念我自己。)
这是《去月球》剧本第七页,男主角在妻子病床前写的日记最后一句。
他没告诉任何人,这行字,是他亲手纹的。
手机在口袋震动。
是李依桐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
背景是某家咖啡馆窗边,阳光斜切过半杯冷掉的美式。镜头焦点不在咖啡,而在杯沿——那里用口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旁边一行娟秀字迹:
**今晚,还是后半夜。**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点开,是她故意压低的气音,带着笑:“阿白,你猜……我为什么非要后半夜?”
周既白没回。
他盯着那颗口红星星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窗外,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河。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仁川机场,李依桐拖着行李箱转身挥手,T恤背后印着一句英文:
**Gravity is just a theory. Love is not.**
(重力只是个理论。爱不是。)
当时他笑着摇头,觉得太幼稚。
此刻,他慢慢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展开——是《去月球》最终版分镜脚本。
他拿起签字笔,在片尾字幕“编剧:周既白”那一行旁边,用极细的钢笔,添了两个小字:
**(代笔)**
笔尖悬停三秒,又划掉。
重新写:
**(共同)**
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
他把纸折好,放进衬衫内袋,贴近心脏位置。
那里,纹身之下,皮肤正微微发烫。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景湉。
信息只有一行:
【阿白,LOEN并购案的律师函我帮你看了。金范洙没设陷阱,但有个隐藏条款——如果《去月球》在戛纳主竞赛单元落选,Kakao有权收回对华韵音乐的技术授权。】
周既白盯着这行字,很久。
然后,他拇指划开键盘,敲下回复:
【知道了。】
发送。
接着,他打开微信对话框,找到李依桐。
输入框里,光标静静闪烁。
他删掉又重写,写了三次,最终只留下七个字:
**星星,我看到了。**
发送。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悬浮于现实之上的岛屿。
而岛屿中央,那个叫周既白的男人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衬衫内袋——那里有纸,有纹身,有心跳,还有一颗用口红画在咖啡杯上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它不规则,不完美,甚至有点滑稽。
但它亮着。
并且,固执地,拒绝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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