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而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内壁刻着的“既白”二字,正随着她指尖转动,在灯光下缓缓游移。
手机震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周既白。
不是文字。
是一段十六秒的语音。
她点开。
背景音嘈杂,隐约有韩语喊话声和汽车鸣笛。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沙粒感,像砂纸蹭过旧木头:
“……刚在停车场碰见景湉。她非说我车里有别人。我说,我连车载香薰都是按你上次说的‘雪松混檀香’买的。她不信,非要钻进来闻。结果……”他停顿两秒,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她闻完,把我的香薰拆了,换成了你上次用过的那款樱花白茶。现在车里全是甜味儿。诗诗,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司机?”
语音结束。
刘师师盯着那串“……”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从保温袋里取出那管修复膏,旋开盖子,指尖挖出黄豆大小的一团,毫不犹豫抹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内圈。
膏体微凉,迅速渗入金属缝隙,留下极淡的、与周既白同款的冷香。
她把盖子旋紧,放回袋中,转身走向衣帽间。
镜子里映出她今天穿的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第三颗纽扣松开,锁骨下方,一枚细链吊坠若隐若现——是枚银质小扇子,扇面镂空,扇骨末端,焊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
她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将吊坠拨到胸前,指尖抚过宝石表面。冰凉坚硬,棱角分明,像一枚微型的、拒绝融化的霜。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依桐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又脆又亮:“诗诗姐!导演组刚通知,中韩特辑的最终分组名单下来了!你猜怎么着?你和阿白,还有景湉、萧央,被编进‘龙吟队’!对面是王保强、杨蜜、邓朝和……”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乔衫带队!”
刘师师没应声。
她拉开衣帽间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墨绿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与她吊坠同款的银扇吊坠,只是扇骨末端镶嵌的,是一颗同色系的蓝宝石。
她将蓝宝石吊坠放进保温袋,压在修复膏下面。
然后她关上抽屉,理了理衬衫领口,拉开门。
李依桐正踮脚往门缝里张望,猝不及防撞上她视线,立刻挺直腰背,笑容灿烂得像刚充过电:“诗诗姐!你换衣服啦?这衬衫……真衬你!”
刘师师扫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精心卷过的睫毛,耳垂上新换的珍珠耳钉,最后落在她攥着门把手、指节微微泛白的右手上。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抬步往外走。
李依桐赶紧跟上,亦步亦趋,像只急于献宝的小雀:“诗诗姐,你猜景湉刚才跟我说什么?她说……”
“她说,”刘师师脚步未停,声音平直如尺,“她和乔衫昨晚在停车场‘偶遇’,聊了整整四十分钟。”
李依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刘师师已经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她侧影,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肌肤,腕骨伶仃,像一段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
“她还说,”刘师师看着镜中自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乔衫问她,如果周既白选了别人,她会不会放手。”
电梯门无声滑开。
刘师师迈步进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如同敲击一声休止符。
“景湉答:‘我放手?那得先问问他,敢不敢让我放手。’”
她抬头,镜中目光锐利如刃,切开电梯内氤氲的冷气:
“李依桐,你信吗?”
李依桐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当然不信。
可当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她分明看见刘师师抬起左手——那枚素圈银戒,在顶灯下闪过一道凛冽寒光,像一柄出鞘的薄刃。
叮。
电梯下行。
李依桐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抠着裙摆边缘。她忽然想起昨天撕名牌时,自己死死攥住周既白小臂,他腕骨硌得她掌心发疼。那时他垂着眼,睫毛投下浓密阴影,喉结在她拇指下缓缓滚动,像一颗被潮水反复冲刷的鹅卵石。
而就在她松手的瞬间,他左手食指,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过她虎口一道细微的擦伤。
动作轻得像错觉。
可那触感,却烙铁般烫在她皮肤上,至今未散。
她猛地抬头,望向电梯指示灯——12楼,11楼,10楼……
数字冰冷跳动。
李依桐攥紧裙摆,指甲深深陷进布料。她终于明白,景湉为什么能笑着说出“放手”二字。
因为她们都清楚。
在这场所有人默许的、以周既白为圆心的风暴里,真正握着刀柄的,从来不是围猎者。
而是那只,永远悬在悬崖边缘、却从未真正松开过缰绳的手。
走廊尽头,蒋荔珠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余光瞥见李依桐僵立的身影,脚步微顿。她没停,只是将文件夹抱得更紧些,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封面一角——那里,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朵半开的栀子花,花蕊处,一点朱砂红,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风从窗外涌进来,掀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抬手拂开,继续向前。
走廊长而空旷,光影交错,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铺满碎银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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