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手里的剧本已经有好几个了。除了《派遣医生》交给杨蜜的嘉星自行筹备以外，还有三个剧本，《陆贞传奇》、《请回答1997》和《因为爱情有幸福》。

    陆贞传奇，周既白准备让于征的团队来做。

    ...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杨蜜趴在桌沿，下巴垫着手背，眼睛盯着那三个空荡荡的文件夹封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那里被周既白前两天用签字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图logo，墨迹还没干透，蹭了她一指甲盖灰。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老公，你连封面都懒得写个梗概？”

    周既白正低头翻手机，刚收到剧本中心发来的进度表，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头也不抬：“写了，‘待填充’三个字，比梗概还准。”

    杨蜜“哼”一声，忽然撑起身子，膝盖一顶桌沿，整个人往前滑了半尺，差点把最上面那本《派遣医生》撞到地上。她伸手捞住，啪地拍在自己大腿上，布料绷紧发出轻响：“我就选这个。不是说自由医生？那我演大门未知子，穿白大褂踩高跟鞋进手术室，一刀切开体制脓包——啧，光想想骨头缝里都痒。”

    周既白终于抬眼，目光从她绷直的小腿往上移，停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你倒是敢想。人家原著里大门医生三十岁起步，你今年二十三，差七岁，怎么补？靠眼线多画三毫米？还是让化妆师给你颧骨上贴点假皱纹？”

    “谁说我要演原版？”杨蜜翘起脚尖，黑色短靴尖儿轻轻点他小腿，“我演的是中国版。改名字，叫林未然——林是森林的林，未然是‘未来未然’的未然。她不是日本自由执业医生，她是沪海市立医院外科副主任，公派留学归国，拒绝调任行政岗，三年内五次拒签院领导钦点的‘重点扶持项目’，最后被发配到刚挂牌的‘急诊外科特需组’。组里三张病床，两台二手监护仪，一个实习生，外加她本人——”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嗓子，学着新闻播报腔，“……以及一颗随时准备掀桌子的心。”

    周既白指尖一顿，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杨蜜见他不说话，反而笑起来，伸手去勾他领带：“怎么？觉得太狠？怕观众骂嘉星捧出个女魔头？”

    “魔头？”周既白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你演《裸婚时代》里那个为爱辞职、蹲在出租屋门口啃冷包子的姚晨，观众哭湿三包纸巾；你演《去月球》里那个给病人写临终诗的神经外科医生，豆瓣评分8.9；现在要演个拿手术刀当尚方宝剑的林未然——”他忽然松开手，从抽屉底层摸出一叠A4纸，纸边参差不齐，像是匆忙打印的，“剧本中心凌晨三点发来的初稿大纲。第一页写着：‘第一集开场，林未然在手术室门外撕掉院长亲批的‘患者放弃抢救同意书’，当场签字‘主刀医生：林未然’，推门而入。’”

    杨蜜一把抢过去，纸页哗啦作响。她扫到第三行就停住，手指捏着纸角慢慢蜷紧：“……她撕的那张同意书，患者家属签过字，但患者本人神志清醒，只是插着喉管说不出话——林未然用手机录下他眨眼确认求生的视频，当庭播放。”

    “对。”周既白往后靠进椅背，皮质椅面发出细微呻吟，“医疗纠纷案开庭那天，她穿着手术服站证人席，白大褂下摆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渍。法槌落下的时候，镜头特写她左腕内侧——那里有道旧疤，二十年前，她母亲因误诊死在同样这家医院。”

    杨蜜呼吸滞了一瞬。她猛地抬头，瞳孔里映着窗外铅灰色天光：“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还在香江试镜《星你》男主的时候。”周既白指腹摩挲着钢笔帽，“李念把劳琳达家族在沪海的老宅资料发给我，那栋楼1953年建成，原址就是沪海市立医院旧门诊部。我让编剧去查了三十年前的医疗档案，翻出三十七份存疑病例，其中一份，患者姓名栏写着‘林素云’，死亡原因：急性心肌梗死误判为胃痉挛。”

    杨蜜喉咙发紧，没接话。她低头继续翻稿纸，纸页翻到第七页时忽然停住——那里用红笔圈出一段台词：

    【林未然（俯身，听诊器冰凉）】

    “你心跳声很吵。”

    【患者（虚弱）】

    “医生，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林未然（直起身，白大褂袖口滑落，露出那道疤）】

    “不。是你的心跳，在替我妈妈骂这间医院。”

    她指尖用力，纸页边缘被掐出半月形凹痕。

    周既白静静看着她。暖气片嘶嘶作响，像台老旧的呼吸机。

    “蜜蜜。”他忽然开口，声音沉下来，“你真想演这个角色？”

    杨蜜没立刻回答。她把稿纸重新叠好，塞回他手里，动作利落得像往手术托盘里放器械。然后她解开大衣最下面一颗纽扣，从内袋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纸——是《裸婚时代》开机仪式上她和导演的合影，背面用荧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姚晨的咬字习惯、出租屋地板裂缝走向、包子馅料里该有的青椒丝宽度……

    “我二十二岁演姚晨，演的是‘我想爱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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