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君约周既白吃饭的地方是翠宫饭店。

    对于雷布斯来说，翠宫饭店不只是一个饭店，而是他长时间的‘根据地’。

    他的办公室和金山软件的发布会，都曾设在这里。

    在小米公司成立之前，他和他的...

    漳州的海风咸涩而执拗，卷着细碎的浪沫扑在镇海角嶙峋的礁石上，也扑在周既白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上。他站在灯塔基座旁，手里捏着半张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分镜手稿，纸边已经起了毛边。远处，傅榕璧正坐在锈迹斑斑的铁梯第三级，背对着镜头，侧脸轮廓被正午的阳光镀出一道薄金边——她没戴隐形眼镜，左眼蒙着纱布，右眼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枚褪色的蓝玻璃弹珠。那弹珠是昨夜杨蜜塞进她掌心的，说：“大河小时候攥着它，等苏禾来接他回家。”

    周既白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盯着傅榕璧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左手——阿斯伯格患者常有的刻板动作：指尖反复摩挲拇指指腹，节奏固定，三下为一组，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这细节不是剧本写的，是傅榕璧自己加的。郑小龙昨夜看监视器回放时，烟头烫了手指都没察觉，只喃喃一句：“这姑娘……演活了‘不会表达’四个字。”

    可周既白心里清楚，傅榕璧根本没演。她只是把去年冬天在神经科医院蹲点记录的病例笔记，原封不动揉进了角色肌理里。那些笔记他偷看过——密密麻麻全是速写：自闭症儿童如何用眨眼频率区分善意与威胁，怎样通过对方鞋带系法判断是否值得信任，甚至精确到“当陌生人距身体1.2米时，瞳孔扩张速率峰值出现在第3.7秒”。傅榕璧不是在塑造角色，她在复刻一具被诊断书钉死的灵魂。

    “卡！”周既白突然扬声，声音劈开海风，“榕璧，停一下。”

    傅榕璧立刻凝固。右手食指还卡在弹珠凹痕里，脖颈肌肉绷成一条僵直的线。她没回头，但耳后一小片皮肤泛起淡粉色——那是紧张时特有的生理反应，连郑小龙都以为是晒伤。

    周既白走过去，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个旧铁皮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同款蓝玻璃弹珠，每颗底部都用铅笔标着数字：1到12。“你昨天说，大河的弹珠丢了七颗。”他摊开手掌，让阳光穿透玻璃，“剩下五颗，他藏在灯塔第三层木梁缝里。但剧本里写的是‘第七颗在台风夜被吹进海’——错了。台风那天，他其实把第七颗塞进了苏禾送他的铁皮盒夹层。”

    傅榕璧终于转过头。右眼瞳孔收缩，视线精准落在铁皮盒编号“7”的弹珠上。“您怎么知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海面浮游的磷光。

    “因为桐华原著第47页脚注提过，”周既白把盒子塞进她手里，“但出版社删了。他们觉得读者不需要知道，一个阿斯伯格男孩会用指甲在铁皮盒内侧刻七道横线，每道线对应一颗弹珠的归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缠着绷带的左眼，“你左眼纱布下，是不是也画了七道线？”

    傅榕璧指尖猛地一颤，弹珠滚落两颗。周既白弯腰去捡，后颈衣领滑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淡褐色的旧疤痕——形状像半截断掉的月牙。傅榕璧呼吸骤然停滞。她认得这个疤。三个月前《去月球》定妆会上，周既白穿高领毛衣遮得严实，直到昨夜暴雨突至，他帮场务抢收设备时淋透全身，才在更衣室门口被她撞见。当时她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走。可此刻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陈年结痂的微光，像某种沉默的证词。

    “您……”她喉头滚动，“您去过镇海角的老灯塔？”

    周既白直起身，把弹珠一颗颗按回盒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1998年夏天。我跟父亲来修过那座灯塔的避雷针。”他指向远处悬崖，“就在那儿，他把我举起来，让我拧紧最后一颗螺栓。结果台风提前登陆，我们被困在塔顶十七小时。”他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纹路舒展，“你猜我那时候攥着什么？”

    傅榕璧没答。她盯着他递来的铁皮盒，盒盖内侧果然有七道极细的刻痕，深浅不一，却排列得如同心跳图谱。

    “我攥着半块融化的冰棍棒。”周既白的声音沉下去，“上面用蜡笔画了个歪斜的月亮。后来泡在海水里三天，字迹全没了。”他抬眼，目光如探针般刺入傅榕璧右眼，“可有些东西，比蜡笔更顽固。比如大河记得苏禾睫毛颤动的频率是每分钟23次，比如你记得我后颈那道疤——哪怕你假装没看见。”

    海风突然暴烈起来，卷起傅榕璧额前碎发。她垂眸盯着盒盖内侧的刻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年前那个雪夜，她蜷在保姆车后座给周既白发消息：“如果《去月球》的结局改掉，大河和苏禾在灯塔重逢，您会答应吗？”他回得很快：“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活人不能篡改死人的遗愿。”——原来他早把遗愿拆解成了七道刻痕，藏在铁皮盒最深处。

    “周导。”她嗓音发哑，“苏禾老年失忆后，为什么只记得‘去月球’这三个字？”

    “因为那是大河唯一能完整说出口的句子。”周既白从她手中抽走铁皮盒，轻轻扣上，“他练习了八百二十七遍，每遍都对着苏禾家窗台那盆枯死的绿萝。直到绿萝重新抽出新芽那天，他终于把‘去’字说得像个人样。”

    傅榕璧猛地抬头。阳光刺得她右眼生疼，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沿着鼻翼滑落，在下巴尖悬成一颗晶莹的水珠。她没擦，任由它坠向地面，砸在灯塔基座斑驳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二十年前某个男孩攥着弹珠，在同样位置滴落的第一滴眼泪。

    郑小龙不知何时站在十步外，手里捏着对讲机，却忘了按下通话键。他身后，杨蜜正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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