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昨夜视频通话里,周既白靠在酒店飘窗边,身后是整座京城的灯火。他说:“紫义,你知道为什么沙漠里能开花吗?”
她摇头。
“因为种子在等风。”他举起手中半杯凉透的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风来了,它就开。风不来,它就继续等。可它从不怀疑自己是花。”
手机又震。
这次是热芭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夹着登机广播:“孟孟快看热搜!#周既白星光计划#冲上第一了!你快转发!配文就写……”
孟紫义点开语音,热芭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孟紫义,第一个报名当风’。”
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玉兰树影摇晃,碎金般的光斑落在她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公式与电路图之间,不知何时被她用铅笔描出一个小小的、歪斜的麦克风轮廓。
手机第三次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七个字:“春城点映,缺个场务。”
落款:周既白。
她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悠长而坚定,像一把钝刀缓慢切开空气。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转扣在课桌上,金属外壳冰凉。然后拿起铅笔,在麦克风旁边郑重写下一行小字:
“风已启程。”
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袖口,像初春第一场微雪。
同一时刻,冯晓刚站在大地震路演现场的聚光灯下,正笑着回答观众提问。台下举着荧光牌的粉丝齐声喊:“冯导!再拍一部穿越剧吧!”他抬手示意安静,目光掠过前几排——那里坐着几个眼熟的面孔,胸前挂着春城十一高的校徽。他笑容微滞,随即更大声地说:“好啊!不过下一部戏的男主角,得是个敢在沙漠里种花的人。”
话音未落,全场掌声雷动。
没人看见他转身时,左手无名指悄悄摩挲着袖扣内侧刻着的微小字母:Z。
而千里之外的春城机场到达厅,娜札把墨镜推到头顶,踮脚望向出口人流。陈遥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校服外套洗得发白,背包侧袋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签字笔——那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蓝色记行程,红色标风险,黑色写突发预案。
“来了!”热芭突然拽娜札胳膊。
自动门徐徐分开,周既白逆着光走出来。他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左手拎着帆布包,右手却空着——没有剧本,没有电脑,只攥着一张折了三道的纸。
娜札下意识往前冲,却被陈遥轻轻拉住袖子。小姑娘仰起脸,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娜札姐,周哥右手……好像拿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周既白已经走近。他额角有细汗,呼吸微促,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孟紫义发来的短信预览框上——手机屏幕朝上,静静躺在陈遥背包外袋。
他脚步顿住。
陈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慌忙去遮,却见周既白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镜头前那样疏离,倒像是卸下铠甲的少年,眼角漾开细纹:“陈遥同学,能借支笔吗?”
她怔住,下意识递出蓝色签字笔。
他接过笔,没接纸,反而用笔尖在自己左手虎口处快速画了一朵小花。墨迹未干,他抬起手,让三人看清那朵稚拙的、歪斜的、花瓣还滴着蓝墨水的花:“孟紫义说,沙漠开花需要风。可你们知道吗?”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机场广播,“风,从来不是等来的。”
他展开那张折了三道的纸。
是《中国合伙人》最终版分镜脚本。
第一页,空白处用红笔圈出三行字:
“春城点映场:07.06 19:00
主演:全体春城十一高高三(八)班学生
特别出演:孟紫义(场务兼首席风使)”
热芭倒吸冷气,娜札捂住嘴,陈遥盯着那行“首席风使”,突然想起孟紫义昨晚在KTV唱跑调时,握着话筒的手腕上,也戴着同款蓝墨水画的小花手链。
周既白把脚本递给陈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麻烦陈遥同学,把这个转交给孟紫义。告诉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落地窗外。一架银鹰正撕开云层,机翼反射的光如利剑劈开暮色。
“风,已经到了。”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甜美的女声通报着下一趟航班信息。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春城十一高教学楼顶,孟紫义正踮脚把最后一张《中国合伙人》海报贴在天台铁门内侧。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边缘,一朵用粉笔画的小小沙漠之花正随晚风轻轻摇曳。
风穿过她校服衣摆,猎猎作响。
她摸出手机,按下发送键。
朋友圈弹出新动态,配图是天台铁门上那张微微卷边的海报,角落露出半朵粉笔花。文字只有一行:
“我报名当风了。”
三秒后,点赞数突破一千。
而此刻,距离《中国合伙人》全国公映还有七十二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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