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真的还准。”
林晚眨眨眼,终于笑了。这次没压抑,嘴角弯起的弧度清晰又明亮,像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整片晴空。
电梯“叮”一声停在十八楼。
门开,迎面撞见正往外走的王常田。
他头发比上次见面更炸了,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领带歪斜,左手拎着个印着“鲲鹏科技”字样的纸袋,右手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一片血丝。
“哟?”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钉在林晚脸上,“新来的?”
娜札刚要开口,冷芭先一步往前半步,挡在林晚身前半尺:“王总,您这烟味熏得她待会儿试镜容易咳嗽。”
王常田一愣,下意识把烟掐了,还往纸袋里塞了塞,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百遍。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冷芭:“……你是不是上周偷偷改了B站后台权限?我查日志,删我测试账号的IP是你工位那台Mac。”
冷芭没否认,只抬了抬下巴:“您那账号昵称叫‘宇宙第一帅’,头像用的是您初中毕业照,还P了彩虹特效。我不删,它活不过今天下午三点。”
王常田:“……”
他沉默三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行啊,小冷,你这嘴比周既白改剧本还毒。”说完,他冲林晚点点头,嗓音沙哑却温和:“小姑娘,加油。别怕错,错得漂亮,星图抢着签。”
林晚想鞠躬,被娜札一把拉住袖子:“别!他最烦这个!他说鞠躬像给他上坟!”
王常田哈哈大笑着走了,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林晚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发烫。
这不是试镜。
这是入场券。
走廊尽头试镜间门口,苏纶正靠墙抽烟。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靛蓝工装夹克,换了件洗旧的灰T恤,袖口磨得起毛,腕骨凸出,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里,那双总被媒体形容为“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正静静落在林晚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像老匠人第一次见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急着下刀,先看它内里的纹路走向。
娜札识趣地停下脚步,拍拍林晚肩膀:“去吧,门开着。”
冷芭没动,却忽然开口:“苏导,她刚才在楼下,说您炖的红烧肉咸。”
苏纶叼着烟的手指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冷芭,最终落回林晚脸上,烟雾后的眼神,终于有了温度。
“哦?”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那她尝过?”
林晚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站在试镜室敞开的门前,逆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窗外,北京八月的太阳正悬在湛蓝天幕中央,炽烈、坦荡、毫无保留。
她看着苏纶,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没尝过。但我相信,您做的,一定不咸。”
苏纶没笑。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支烟摁灭在墙上早已斑驳的烟灰痕迹里,转身推开了试镜室的门。
门轴轻响,像一声迟到了十年的叩响。
林晚抬脚,迈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悄然合拢。
而就在同一时刻,星图大厦对面街角咖啡馆二楼,周既白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屏幕上,是刚刚推送的热搜词条:#阳光姐妹淘试镜现场#
配图模糊,只拍到走廊尽头一抹纤细的背影,单马尾垂在肩头,像一束倔强生长的野草。
他没点开,只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窗外蝉鸣如沸,阳光刺眼。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
很苦。
却让他想起第一次在横店片场,看见高园园赤脚踩在泥水里演那场哭戏时,她眼角滚落的泪珠,也是这般苦涩的咸味。
原来有些味道,一旦尝过,就再也忘不掉。
而此刻,十八楼试镜室里,林晚正面对着苏纶,开始她的第一句台词:
“我们那时候啊,以为只要拉着手跑,就能跑到永远。”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八月凝滞的空气。
走廊另一头,冷芭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垂——那里,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在空调冷风里微微发凉。
那是她高考结束那天,高园园亲手给她戴上的。
“以后啊,”高园园当时笑着说,“你替我看看,这圈子里,到底还能不能长出新的、干净的树。”
冷芭收回手,望向试镜室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一缕光线静静流淌。
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道正在开启的门。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再也不同了。
而星图这座由无数个“偶然”堆砌而成的堡垒,正以它特有的、笨拙又汹涌的方式,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带着汗味与青草气息的灵魂,郑重其事地,迎进门内。
——就像十年前,那个在片场泥水里赤脚奔跑的女人,也曾这样,被一双更苍老、更疲惫、却更滚烫的手,用力推过命运的第一道门槛。
蝉声骤然拔高,撕裂热浪。
北京,正午十二点整。
阳光,正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